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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解连环低尘埃 ...

  •   出乎我意料的,无名竟真的因为这两句话停了下来。这让我平白有些怀疑:轻而易举的两句话,就能留下他吗?还是我太过多心?那个和我一样的声音,就是易容成我的人,他们本就熟识?
      易容这东西,学起来是不简单的;再要易容到连声音都像了十之八九,那更是难上加难了。无名会与这样的人熟识,便可想而知,肖清芳为着复仇网罗了些什么人。说真的,其人是江湖上哪一号人物,我倒想见识一下。
      我想着这次行动收获不小,正想向院门处走去,见无名并无动作,才停下来,对他随意笑笑:“既已答应怀仁了,不一起来吗?”无名又是抿了下唇。语带犹豫:“还是……你去问问李怀仁吧,是真的请了那个人来?”
      嗯?我迟疑了一下,道:“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水秋缘的话,元芳已经再三催促了。”他讶异了一下,便再无什么异议。
      虽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起水秋缘,但若只是故人,想也是无大碍的。
      我们几人先后进到陈设简单的正屋,分了两边,或坐或站。一边,是元芳,卫东,还有……被反绑着的“我”;另一边则是我,无名,还有刚刚赶来的八云齐。
      这场面怎么看都是有些不自在的…却没有人先开口讲句话。我看着那个女子一会,见他们谁也不先开口,便忍不住对着元芳,卫东说:“你们两个就这样把人带进来了?也不想法子去了她的易容吗?这样看着……实在别扭。”
      出乎我的意料,他们两个都没有答我的话,而是面有古怪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卫东便轻咳一声,试图解释什么的样子。但不及他开口,就被无名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以为你们与那人相处日久,于此一途不说熟稔,也是清楚的。”
      那人……该不会指的就是水秋缘?他的确精通易容术,再加上这话里明显的嘲讽,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故人,而是昔日仇家。
      想到这里,我脚下警惕地移动了几步,并且把才拿到手的木盒转手给了八云。
      但元芳却对着我摆了摆手,对着无名轻轻一笑:“我记得你刚到昆仑我们的住处时,就是‘无名’。现下你其他都不曾变,唯一的长进就是易容术精进了吧?何必拿这话来激我们,易容术也是要看天分的。”
      瞥了元芳一眼,他笑得依然镇定,而我对于无名的身份,其实是有些怀疑的。毕竟无论是关于司空先生,星河门,还是元芳他们几人幼年所在,我多是听江湖传闻,和卫东讲述的。
      昆仑是神山所在,凡人皆存敬畏之心,即使是当年的龙王,也不敢擅居其上。
      至于他真正的居处在哪里,江湖传言,龙王不愿冒犯神山,竟一直住在昆仑山的死亡谷地。而另一个他为什么要住在那里的传言,则提到了他的“鬼子”出身……
      关于龙王的事情,似乎从没有人说的清楚。当然,司空先生真想瞒下的事,就是再有心的人也不会查到。
      据卫东说,龙王逝去前另在昆仑山选了一块地方,是给司空先生另辟的居所——“雪昆仑”。那是昆仑山脉间的一处低谷,向着榕州府的方向,还可以看到“小天山”。地势还算平坦,气候依旧是极北的寒冷,但司空先生请能工巧匠引了昆仑不冻泉的水,谷内便也有了些许暖意。那地方的冰雪长年不化,工匠们也不强求,用了大量巧妙装饰和雕刻手艺把依山而建的房屋建的似真似幻。
      我记得卫东当时说得这样详细,我还笑他:“怎么,担心你有一日自己跑了,我找不到你吗?”他愣了一下,摇摇头,“封前辈经常到‘雪昆仑’去,有一次我单独碰到他,他就对我说,‘小东子,哪天你下了山教了一个女子武功,就一定把这鬼地方仔仔细细的说给她听。’他的话没有不灵验过,我只是照着做。”
      当然,星河门是设在榕州府内的。既便于联系各地,又方便门下一些记名弟子往来,向司空先生问安。
      这两处地方里的人,什么四大高手,“七泽义行”,只要是后辈中略出众些的人物,卫东是都同我讲过的。无名这样好的身手,看上去又和他们渊源不浅,竟半句也没向我提过。这个像极了杀手的代号……意味着什么?
      我正想着,那边迟迟没有开口的无名说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告诉你。我们几人,为人手中刀,原都是图谋复仇的。见了你,我就知道任凭我们心比天高,也是无用了。不是说,你是我们这一代人里谁也战胜不了的吗?”
      事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缓缓展开,如果不算上中途去带回苏梅的曲折。回狄府的路上,无名一直是沉默的。我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不会比我们几人少。
      狄府书房,我们所有人都到了,除了大哥,甚至连看热闹而来的邢二爷,和姗姗来迟的水秋缘也是前后脚赶到了。
      那边厢是师兄弟几人相互见了礼,我这里就向狄大人大致交代了这次行动的结果。狄大人待我说完,点着头道:“如此甚好。苏姑娘,辛苦你们了。”
      我一笑,正要客气一二,转而想起那个无名叫我挖出的盒子。遂转身寻了八云齐,拿过木盒放到狄大人的书案之上。
      狄大人愣了一下,我自然当他是不知这是何物,刚要解释,便听他沉声问道,“苏姑娘,不知此物……如何得来?”
      嗯?我将与无名相见始末详细说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我不知发生何事,好在这时元芳缓步而来:“大人,可要现在听听此案原委?”
      狄大人颔首,我们几人便都落了座。无名自见到水秋缘起,表情就有些难堪,这时候要说到案情才正了颜色,“事情要从几十年前那个女主武氏的预言说起……”
      啊……我们几人面面相觑,神色不一。
      原来,当年女主武氏的预言一出,太宗皇帝原是不屑一顾的。但李淳风的本事,他是见识过不少的,不由得他不信。
      太宗却没张扬,暗地里叫人查访着。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当时办事的人,也就是当朝辅国之柱长孙无忌,还有李淳风,和袁天罡了。
      如传说中一样,当今圣上幼时为她看过相的就是年纪尚轻的袁天罡。袁天罡心知那个女主武氏的预言,就是指的宫中默默无名的武才人。
      他心有别念,就先一步找到了当时还是才人的皇帝。无名的叙述中并没有提及他们当年有过什么约定,但似乎从那时候开始,皇帝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有迹可循了。
      我们的案子大概不用查下去了。蛇灵,袁天罡的所作所为,在开头的那些年里其实都不过是武皇授意的。只不过,到了后来,事情没有尽如人意。
      太宗驾崩之前,蛇灵并不成形,也只是招揽些江湖人士,勉力维持。然而没过几年,到了武皇被高宗接回后宫时,袁天罡的势力就足以让那个回到后宫的女人满意,并且以此搅动风云了。
      高宗年间,武皇为了铲除异己,就多次动用蛇灵这股力量。那个时候,只要是刑部,大理寺处理不了的案子,多半那就与蛇灵有关。
      以至于在那很长一段时间里,蛇灵作为莫名出现的□□势力,却是实实在在,为当时江湖武林黑白两道人士所惊惧的。从这样的江湖威慑力来讲,皇帝还是很满意蛇灵的。
      只不过,人的年纪增长,似乎都伴随着野心的逐渐膨胀。
      也正因为袁天罡的“野心”,上元年间我与双亲一朝生死别离。当然,蛇灵的一时急躁,也让他们的戏险些演不下去。
      出事的是武家人,那位素来多心的陛下自然不会善了。
      明面上得了个洛州府无能,大理寺那边抓了和尚屈打成招的结果,也就是责骂几句。暗地里,武皇不是没怀疑过蛇灵会下手,但当时袁天罡矢口否认,因为没有实证,而且要倚仗他们的地方还多,便就此罢休了。
      至于七年前的事,按照无名的解释,则是袁天罡图谋之事显露踪迹;再加上这些年武皇查到的,他们如何阴奉阳违,两方便撕破了脸皮。
      确实,当时蛇灵受到了一定的打压。但毕竟是袁天罡多年部署,他怎会不留下后路给自己?
      那位陛下最终并没有抓到袁天罡本人,便拿了他多年好友以作要挟。至于为什么她已经盛怒如斯,还一定要留个活口,似乎还是和玄学有关。
      说到这里,无名停了下来。但我们没有人向他提出什么疑问。
      旁人心思难猜,不过我自己就还在反复琢磨其中曲折繁杂。毕竟只凭他目前所述不成,要和现在的案子有相通之处,才是合情合理。
      袁天罡的野心是要夺取皇权,倒还说的过去;可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肖清芳难道不是复仇而来吗?
      兰陵萧氏素与皇室无甚仇怨,何况当年的淑妃一片痴心。如果她明知道袁天罡要做什么,怎么会不加以阻止?还是说,她已经被说服,有了什么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那该不会是……弑君?怪不得蛇灵会活动如此频繁,布局如此缜密。
      但如果这样一说,就又有地方不大对劲:蛇灵闯入秋官纵火杀人,阻挠翻案,只因为来俊臣是他们安排的人?这样一来,不是提前暴露了他们的意图?
      不对,这说不通:来俊臣是酷吏不假,他这些年为了爬上高位诬陷无辜之人,瞒心昧己也是事实。可,如果说他这都是在为蛇灵办事,那奸诈如他,当年就不会冒险和蛇灵扯上关系吧?
      我正在这里思索不得,就听见那边厢狄大人沉稳的声音,“无名少侠说至此处,尚有许多犹疑不可解,不知几位都是怎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因为狄大人对无名的称呼。抬头看向无名,发现他也愣住了,同时其他几道古怪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这时,许久不见的水秋缘顶着又一张我不认识的、普通的脸,开口了:“少侠?狄大人这样称呼,岂不是高抬了他?不过是个杀人者,他当得起吗?”
      饶是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刻薄”,看着无名白了一层的脸色,未免觉得水秋缘是在有意针对。
      元芳坐在我右手侧,皱了皱眉,还是声音平缓道,“知错能改,迷途知返,就已经当得起这两个字了。其余的事,各安天命。”
      我听到他说“各安天命”,难免有些不好的预感。而一旁的狄大人看似温和,实则直言相问:“哦?难道有什么是本阁不知道的吗?”
      狄大人这话一出,我心中一惊——狄大人向来视元芳为子侄,如今打起了这样的官腔,想必是对他有些不满了。
      怀仁他素日光明磊落,嫉恶如仇,又是司空先生弟子;若真有什么不法之事相瞒,就连我也是不信的。
      所以,既不是什么大过错,水神医和邢二爷又都知道内情的话……我看向那两个人,想着他们是会为自家师兄说上两句话的。
      只是不想,他们两个人毫无反应,一片淡然。我有些焦急了,正要开口,元芳的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按到了我的手上。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他手上的温暖和粗糙时,声音已经从我的右边传了出来:
      “大人误会了,卑职是一片好意。”怀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音调下沉,“若干年前,关陇门阀是如何被寒门士子排挤出朝廷的,大人该是清楚的。”他将要说的话说完,才缓缓收回了手。
      我静静地转过头看怀仁,事实上心里乱得很。因为他留在我手上的汗水,还没退下去。
      我能感觉到,那不是紧张,是愤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下意识地感同身受,想为他做点什么。
      “师兄所说,不外乎此理。狄大人爱民忠君之心,我等自然敬佩加之。但大人要留心朝廷国政,又何必去触那位陛下的霉头?瓜田李下之事,既要徐徐图之,就当留下后路,如何?”
      这是邢二爷的声音,像我记忆中那样神秘莫测。如果说怀仁的话我还可以猜出来七七八八,但他的话我就觉得奇怪多了。
      在这时候我当然不会多问。我们几人沉默着,只是在等狄大人的一句话,或者,哪怕是一个表情。
      片刻后,狄大人叹了一口气,声音响起时似乎是故作严厉,“好了,不用多说,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刚才谈到的……”
      那些奇怪的对话似乎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谈过下一步行动,善后,审讯,周转,似乎每一步都没有错漏。
      我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扭头看到要离开狄府的水秋缘,再想到三件要事着落在他的身上,便只想骂自己蠢笨了。
      可想到他前后态度不一,性格恣意乖张的样子,我就又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了。
      我正想着,邢二爷带了人从大门回来,刚好到了二门这里。
      哦,狄大人又要了些星河关于蛇灵近一两年的记录,元芳便让他帮忙取了一趟。
      我赶紧向他拱了拱手,示意和水秋缘打交道,还是他来比较合适。
      邢二爷对着我点了点头,刚要走过来,就见一直背对着我的水秋缘,回头看了我一眼:“火油以做证据,就先不着急;那副易容确实是传自我的手艺,你刚才忙来忙去的时候已经去掉了;虺文忠的事我也有打算,八成是能救好的,要慢慢来。”
      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撂下了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
      “无名还算识相的。就是我那句话,我们这些人任谁也赢不了大哥,所以,他定下了事情,就没人能动你。”
      我愣了一下,见他的身影已经不见,只好看向邢二爷,就那些奇怪的话讨要一个解释。
      只不过,元芳的声音传了过来:“老二,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告诉四弟,要不就和王兄来个了断,阴阳怪气地说‘杀人者’,他以为自己手上干净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解连环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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