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阶下囚有诈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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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分明是不可能的。狄大人为什么能这样肯定？难不成……他已经推断出了案子的前因后果？虽然难以相信，但因着狄大人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和元芳还是从对方眼里肯定了这种猜测。
我示意元芳去询问详情，毕竟我只是个协助办案的局外人。元芳显然也很好奇，并没有拒绝：“大人，这怎么可能？还是说，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狄大人抚着胡须，眼神带着笑意，案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急迫了：“你们两个呀…就不能多看看多想想吗？没准你们也能知道。”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肖清芳有时候会说他是“老狐狸”了。狄大人查案的时候一丝不苟；待人的时候和颜悦色；审犯的时候老成稳重；而在平时，或是说现今案子告破有望时，他就是……“得意洋洋”？
元芳似乎是听惯了这样的话，微笑着道：“卑职明白，大人请讲。”我突然觉得，狄大人和元芳的关系亲如父子，许是因为他们性格相似。而李元芳这个人，也不是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想着这些，狄大人的眼光却一下子转到我身上来了。他看了我一会，再开口语气不再轻松：“案子的事还有很多细节正派人查证，不急在这一时。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苏姑娘是魏王之女，就理应将这个消息告诉魏王。元芳，你去通知魏王的人，私下见面。”
元芳得了狄大人的吩咐，应声是，转身出去。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所包含的意思复杂。我明白：狄大人支开他，是有事情要和我说。而且，是有关元芳的事情。
我低垂下头，含糊其辞：“狄大人如此关心显儿，显儿自是感激不尽。手下的人还不知是否安排妥当，显儿就先行告辞了。”语罢，我行了礼就要走。
狄大人咳了一声，我只好顿住脚步。他苍老的声音很是稳重：“苏姑娘留步吧。既然姑娘不想听，老朽做这个恶人也没什么意思。苏姑娘，你其实也不知道老朽会说什么的。”
我当然不知道。我没有邢二爷或是封道人，那样未卜先知的本事，怎么会知道？但我有预感，他要告诉我的，是元芳还没有想好是否要告诉我的。
我很想了解更多关于元芳的事，离他更近，但我更清楚，元芳不希望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事。他不希望，我不相信他。
我慢慢回头，语气很平静：“狄大人，有些事情我确实不明白。但我所希望的，是从元芳那里得到答案。哪怕，我喜欢的那个人，还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有可能一直骗我。”
狄大人听了我的话，愣了片刻，而后笑了起来：“哈哈……好得很，好得很呀……不成想，竟是我多虑了。”我不好应声，狄大人显然也没想要我答话，又说回到了案子上，“秋官尚书查案的决心不小。我早在与他详谈之前，就想到是有人授意。而背后之人，说巧不巧，正是你父亲魏王殿下。”
我有片刻错愕，反应过来就问道：“是…父亲他？莫不是，要找出当年的真凶吗？”狄大人摇摇头：“这却不好说。本来秋官尚书说得不清不楚，我只以为魏王殿下是要拨乱反正。毕竟来俊臣倒台，也算是折了梁王的左膀右臂。现在听你说过，也不无那个可能。”
这时候，他顿一顿，“苏姑娘，咱们猜来猜去也没意思。等见到魏王殿下，想必自能有个分辨。他若知道你并未死于当年那场大火，定是欣喜若狂的。”
狄大人又问了问我蛇灵的内部细情，我将所知的一一告知。可惜我在蛇灵时很少过问，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狄大人与我闲谈着，元芳刚好去而复返：“回禀大人，魏王殿下也有意详谈。他与您约在了南市的星河茶楼。”狄大人点点头，并无异议。我，元芳和一众卫士便跟随其后，鱼贯而出。
说实话，我心里思绪万千：我年近二十有三，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位显贵的父亲。明明大喜大悲，但其实我心底仍不抱什么希望：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会如何对我。
我们一行人刚出狄府大门，一名小厮由远处小步跑了过来，看样子很是急切。我们几人互相看看，眼底都有无可奈何的笑意：看来是报信的，只是不知，是给哪一家报信？
来人并不多言，躬身行礼，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元芳。我并没有看见上面写了什么，但元芳快速掠过上面的字迹后，脸色一变。
他抬头对着我们沉声道：“星河急报，虺文忠于半个时辰前到司刑寺投案，自认是纵火案元凶首犯，且已被下狱！”
“什么？！大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洛阳？！我怎么毫不知情？”我乍闻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当街不顾礼数大声道。
元芳的声音却下意识压低：“无人知晓。早在这个消息从司刑寺传出时，星河就乱了套。但直到现在，没有星河探子查到一点踪迹。”
我有点不知所措：大哥不该这么快到的……而且，他要为肖清芳做的事情，难不成就是顶罪？要真是那样，恐怕，我也无法保住大哥的命了……
这次事情惊动了圣上，说不得要限期破案。狄大人这里还知晓循序渐进，不得操之过急；秋官和司刑寺那里恨不得快点破了案，保全项上人头。这时大哥投案自首，再被查出和蛇灵关系的话，即使事情与他无关，也无法逃脱干系了。
我看向狄大人，不知这样的异变之下他会作何反应。狄大人依次看过元芳和我：“你们两个，确定纵火之人不是他？”
我急忙跪下：“此事确实与大哥无关。狄大人，显儿不敢欺瞒。大哥的武功与元芳不相上下，倘若真是他所为，何必将事情办得破绽百出？大哥前去投案，其中必有蹊跷，还望大人明察。”
元芳对大哥并没有太多了解，但听了我的话，还是应声道：“大人，卑职也认为虺文忠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狄大人见我们两个都这样笃定，伸手扶起我，郑重其事：“苏姑娘，狄某一向公事公办，不会徇私枉法。问问你们，只是想知道背后操纵者是不是做了一个不明智的选择。照你们所说，那个人将苏姑娘的义兄推出来，是下错了一步棋。”
说着，他对着元芳吩咐道：“元芳，遣人去通知魏王殿下吧。就说事情有变，狄某要先去司刑寺走一趟。请他在司刑寺附近寻出方便说话的隐秘所在，稍待片刻，狄某不多时就到。”
元芳点头。刚好那送信的小厮未走，他就势吩咐了几句，将人打发走。
元芳见我站起身后，还是神情恍惚，忍不住出言安慰：“显儿，事情尚无有个定论，你先定住心神才好。虺文忠武功不弱于我，又心高气傲。他能认下自己没做过的事，必有内情。”
说话的时候，狄大人的官轿已经起行，直奔司刑寺。左右路途不远，我和元芳就都跟在轿旁。
他说到“必有内情”，我才算被“惊动”：“说到内情，无外乎是要挟大哥，逼他就范的把戏。能让他有所顾忌的人，我算一个，卫东算一个，嗯……”我突然想到一事，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却不想再说下去了。
元芳听我停住，侧头看过来：“怎么，你已想到了？”我想起那事，很为大哥抱不平，语气漠然：“大哥不姓虺，他原是姓李。”元芳就再不追问了。
没什么好说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件常事。更何况，当今圣上是个多疑的人。武皇登基，李氏皇族惨遭灭顶之灾，或被诛杀，或被流放。幼年的大哥就曾是其中之一。
蛇灵要是以我，或是卫东做要挟，大哥可能还不会有所顾忌。毕竟我们都是武功不差，在江湖上行走时日不短的人了，怎么会任人摆布？我恐怕的是，肖清芳用李氏遗孤布局，大哥不得不妥协。他即使不再打算报仇，也一定想着保全族人。
于路更无他话，我们很快到了司刑寺。与秋官不同，司刑寺的人很会做表面功夫：狄大人才迈步下轿，司刑寺的官员早得了消息在门口迎接。当先一人率先跪下，后面的一众官员前呼后拥：“卑职司刑寺卿领司刑寺一应人等恭迎阁老。”
狄大人的声音十分沉着：“诸位请起。本阁奉上谕彻查纵火一案，适才听闻有人前来投案，所以想见见此人。”
狄大人的话并未说满，但却毫无商量的余地。司刑寺卿看着我们一行人面露难色：“这自然理所当然，不过司刑寺刑狱重地，阁老带这么多人……”
狄大人面色微有松缓：“原来是因此。无妨，我只带这两人相随便可。”说着话，他指了一下我和元芳。司刑寺卿见我是个女子，本想出言阻拦，可又见狄大人不怒自威，并无徇私之意，只好转身在前面带路。
大牢昏暗潮湿，向里面行去，愈是些或面目狰狞，或神情憔悴身着囚衣的犯人。我实在无法想象，以大哥的心性是如何受了胁迫，甘愿到这种地方来的。
站到牢门前，我依稀能看见大哥模糊的身影。可他背对着我，我始终看不真切那许久未见的面容。
狄大人让狱卒开了门，就挥退了司刑寺的人，方便我与大哥说话。大哥听见牢门开了也没动静，大约只以为是有人提审他吧。许久没有动静，他才向这边看过来。
那一时间，我有些想哭：分别才不到一月，大哥何以竟消瘦至此？！是我叛出蛇灵，激怒肖清芳，连累了他；还是他到底心软，被那女人的苦肉计所骗？是了，我就不该那么早调动卫东的四部人马！
大哥在这里见到我，脸上的表情纷乱交替：他的表情有惊慌，欣喜，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的声音沙哑：“显儿，是……你吗？”
大哥那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我的心如刀绞。扑到他怀里，我声音有些哽咽：“大哥……是我，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是不是肖清芳干的？！我非千刀万剐了她不可！”
大哥却没答我的问话，只是急切道：“显儿，果真是你！我做了阶下囚又打什么紧。倒是你，好不容易逃出，该立刻离开此处，走得越远越好，还来见我干什么？！”
我，好不容易逃出？不对，大哥会说这话，难道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阶下囚有诈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