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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斗缘法见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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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没想过,自己还会有知道出身的那一天。我以为八成是父母太过贫穷,就把我扔在了路边。现在封道人他这样说,岂不是……?不,我要先问个清楚!
我又凑到他近前,郑重其事地问:“封道人,封前辈,你告诉我一句说实话,好不好?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说完,我死死盯着他,期待着他否定之前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情态如何,但封道人看着我,慵懒地说:“你不相信我的本事吗?当年事发时我虽然不在这里,事后那个武承嗣听说了我,就到处请人寻我算上一卦。”
他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件事,又突然停下来。我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急于追问:“那后来呢?你算了吗?算的是什么”
封道人撇了撇嘴:“我凭什么专门去给他算?武承嗣始终不知道他的孩子依旧活着。他的事情牵扯到了白马寺的僧人,我想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就起了一卦。得出的结论是,那个孩子没死,而且是个女孩。之前遇到你,我觉得有点不对,就又卜算了一番,果然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听完他的话,我急退两步,若不是元芳扶住我,恐怕会跌倒在地。我脑中一片混乱:真的是我?!我还有一个声名显赫的父亲?这……怎么可能?但是,封道人他是江湖前辈,骗我做什么?
我有些迷惘,瞪着眼看屋中的某一处,不知道要说什么。元芳和见星大师也明白了我的遭遇:前者似乎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欲言又止;后者的表情悲悯,默念着经文。
我在那一时间,有很多的疑问:我的父亲是当朝权贵,还与圣上有至亲关系?我该和他相认吗?他会认我吗?他能相信我吗?见面后难道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我吗?
一连串的疑问,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答案,也不知该做什么。他以为我早死了吧,呵,不怪他的……
我很想哭,又极力让自己忍住。可偏偏泪水流下来,还止不住……
隔着浸湿朦胧的双眸,我看见元芳的表情,是比我还要难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来,揽住我的肩。
我觉得很安心:自己需要什么,他很清楚。我现在的样子是不再坚强,是不像平常的我,却是最需要依靠他的时候。我需要元芳给我一份承诺,他做到了,用行动在守护我。
我渐渐止住泪水,转头看向元芳。他没有开口说任何宽慰,只是用眼神表达着关切和信任。面纱下泪痕斑斑的脸,我能感觉到,有些失去温度。
一边的见星大师忽然开口:“阿弥陀佛。贫僧佛门中人,本不该妄加议论。但有一节,当年武大人伤心过度,不曾问过案件的结果,也不知来俊臣的恶行。即使我佛论因果而究,也不会怪罪于他。”
我当然明白见星大师的用意:我父亲当年无心之过,轻易地被他用一句话,一颗慈悲心而宽恕了。我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又定了定心神,语气生硬地问封道人:“既然这事是你说破的,你得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是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合适,元芳也跟着说:“是,还请封前辈示下。纵火一案不提,就是我们要查这件旧案,免不得要与武大人相见。难道,不叫显儿与武大人父女相认吗?”
我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别人眼里如何,封道人眼露不忍道:“我没拦着你要父女相认。你怕他不信都不妨,有我作保,他还会犹疑吗?但你想好,你真的要认他?”
我觉得莫名其妙:父女失散多年,我当然想即刻相认,共享天伦之乐。他怎么还要我这样仔细?难道……我转头看元芳,他果然一副为难的样子。真的是有什么官场上的隐晦事,又重要到影响我们父女相认吗?
我的心有点凉:如果是父亲在意我的身份,我可以尽全力去改变现状,还有一线希望。因为,就算武家的人再张扬跋扈,父亲难道会不认我这个亲生女儿吗?但事情与庙堂扯上关系,我想入宗祠,改回姓武,就不容易了。
元芳斟酌一下,对我说道:“武大人是当今圣上的侄子,被封为魏王,名声并不好。尤其是……表面上,他与来俊臣等酷吏交往甚密,陷害忠良,阿谀奉承的事情做了不少。”
他的话说完,我低下头,心凉透了:我的父亲怎么能是这样的人?他不应该……嗯?不对,元芳说表面上……
我立即抬头看他,他这时才似笑非笑道:“是呀,只不过是表面上。私下里,他与大人关系不错,那些传言也与他无关。武大人其实最厌恶那些酷吏手段,连他堂弟梁王的卑鄙行径,他也看不起。”
我这才算放下心,回过神来瞪了元芳一眼:“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种笑话!”我当然知道他是好意,只为松缓我的精神,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他一句。
元芳见我恢复常态,温和地笑笑,并不应声。倒是封道人吃了一惊,他追问道:“果真如此吗?”见元芳点头,表情不似作伪,他若有所思着说,“既然这样,事情可以另作计议。你们回去后将此事详细告知狄大人,请他作保,又可滴血认亲,此事便不难。”
他说得这样笃定,我再不质疑。不过关于当年的案件,却是另有疑问:“见星大师,您可还记得当年刺客的武功样貌,或是其他关键之处?”
见星大师缓缓摇头:“阿弥陀佛。贫僧当年听闻消息赶去火场时,刺客只有背影,并不好辨认。如今旧事重提,依稀可以记得,当年刺客服饰与苏姑娘…的衣裙颇有相似之处。”
我本有些疑问,自顾自小声重复了几遍:“相似之处……相似…相似”元芳发现我的异状,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我刚好想通了,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一声:“你道我有闲暇时间买这身衣服吗?除非是蛇灵统一行动,否则,我经常穿的衣服,都是这样由蛇灵装束改制的。”
元芳接不上话,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二十多年前,蛇灵还不“出名”,见星大师不问俗事多年,认不出来也是常事。但这只能证明,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真相有时很残忍:二十三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袁天罡派人在我父母到白马寺上香时行刺,重伤了我父亲魏王,害死了我临盆在即的母亲。但他们在放火销毁踪迹时,发现我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死,就把我抱走养大,并为他们做事。真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竟然为杀母仇人骗了这么多年,还难为着自己报所谓的“养育之恩”?!袁天罡他,未免欺人太甚了!
一时之间,我心中的愤恨之情难以抑制。手上端着茶盏,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突然一只宽厚的手出现,将已出现裂痕的瓷盏接过去。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到那手的主人——元芳,正对我温和地笑。
我知道他是好意,更知道这时候让仇恨夺去理智,不是什么好选择。我不该让她失望,也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完成。
给了元芳一个足以叫他安心的眼神,我沉声开口:“事情已经能确定就是蛇灵的人所为,现在的重中之重应该就是查明原因。不论是二十三年前那场突发的刺杀,还是翻案究竟会威胁到蛇灵什么。”
元芳点点头敛去笑容,一本正经:“蛇灵本是一群乌合之众,武功平庸,却胜在人数众多,令行禁止上。想要查明原因,其实还是将所有事情引到了袁天罡身上。据说他的玄学本领,也是出神入化,要说早有谋划操纵了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明白他说的意思,叹了口气:“唉,他如果真有早就看透今日的本事,遭殃的就不止你我,还有洛阳城的百姓了。”但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头看了看元芳,“袁天罡不是早就被当今圣上抓起来了吗?这次的事恐怕不是他操控,而是肖清芳擅作主张吧。”
他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情:“他什么时候被抓了?是犯了什么案子?难不成是圣上早就知道他与蛇灵的关系?我和大人是在查蛇灵的案子时,才发现他也参与其中的,还不曾上报给圣上。”
他问了三个问题,我却只知道第一个的答案:是在我十六岁那年,消息还是大哥告诉我的,错不了。可我们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同,世间……难道会有两个袁天罡吗?
我正想再核实一下是否哪里出了问题,就听到一声轻笑。我与元芳都有些期待地看着封道人,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见”。谁知道,他又笑了一声,对见星大师说:“见星,我来,是与你饮茶论道的。怎么他们两个,还赖着不走了?”
然后……,我们就被“赶出”白马寺了。临走时,见星大师对我们道:“你们也不要怪封前辈。他如果不是算到出了事情,是不会到我这里的。想必封前辈有历练你们之意,所以才什么都不说。贫僧不好多言,只告诉你们八个字:真真假假,一张容颜。”
一张容颜?这是说有人易容成袁天罡的样子,想迷惑他人;还是说袁天罡易容成别人的样子,逃过了一劫?
我隐隐有些头疼,不过想到自己世上还有亲人,还要为母亲报仇,便不在乎繁复的求索真相了。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试探着对元芳说:“元芳,不如你先去和狄大人商讨案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晚些时候就去寻你。”
我哪里是有什么事?只不过办案要紧,我……与父亲相认的时日恐怕还要搁置,就想先去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不露面也可以。
我正要走,元芳叹了口气:“你确定,你初到神都认识魏王府在哪里?再说魏王府守卫重重,并不是狄府的寻常护卫可以比的。”
被他看破心思,我有些心虚。不等我承认或者否认,元芳继续道:“我知道你之急切,但现在贸然上门,必定会引起误会。封前辈刚也说过,此事要有大人出面,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禀明大人吧。”
他说的自有道理所在,我无法反驳他,就问:“好吧,只能先听你的。不过,你知道狄大人现在去了哪里?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他不可能还在秋官吧?”
元芳神秘地一笑,什么都没说。一盏茶的时间,我们两个回到了狄府大门前。进门的时候,我走在元芳身边,白了他一眼:亏得他故弄玄虚,又不做解释,原来只是提前安排了枫漠影跟随保护。
进到正厅,和我中午时候来的样子一样,大人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见我们两个进来,狄大人放下笔站起身问道:“如何?都有了什么进展?”我和元芳对视一眼,将事情娓娓道来。
狄大人听后沉吟片刻,才对我们说了一句话。这话既与我们当前的案子无关,也和我与父亲相认无关。可狄大人竟然告诉我们,“确实有两个袁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