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章 死婴孩身世说 ...
-
我抬头看他:本来不想惹麻烦,他就不能装不认识我吗?索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我装作不认识他:“这位道长何出此言?显儿并不记得与道长相识。”
道士似乎有些着急,对我道:“诶,小显儿,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我上次还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得知恩图报呀!”
他若是说别的还好,一提起上次的事,我就气得不行。
勉强着平心静气,我瞪他一眼:“疯老道,你还敢说!我上次怕被人发现,所以托付给你几个妇人。我是打算让你把她们送到丝织坊,可你把人送去了吗?你说说,她们现在在哪里?”
道士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问。他干咳一声,讪讪笑着道:“那个,她们在我道观后面。”我瞥他一眼,也没指望他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元芳被我们两人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侧头问我:“显儿,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位道长?”
我还有些生气,板着脸看元芳。突然想到邢二爷,语气就变得有些玩味:“元芳,你竟不知道吗?这一位,可是尤胜过你二师弟的人物,‘活神仙’封道人。”
元芳显然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就误会了:“显儿,你怎么好这样称呼前辈?”
我有些无奈,刚想解释清楚,封道长就接话过去:“小娃娃,你话说的才不对。老道我就是姓封,如何?”
眼见着元芳被这句咄咄逼人的话噎住,见星大师微笑着解了围:“阿弥陀佛,封前辈为人狂放不羁,怀仁你不必介怀。苏施主免礼请起。”得了见星大师的最后一句话,我才好道谢起身。
这时,元芳才明白封道人的身份,立刻行礼:“晚辈李元芳不识道长真颜,还望道长勿罪。”就这样,封道人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我瞪他一眼:这要是平常对我这样的熟人,也就算了;元芳可是第一次见他,作为江湖前辈,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后生晚辈?
封道人多少是给我几分面子的。他咳了一声,开口时十分严肃:“你便是李元芳李怀仁吗?不需行此大礼,且起来吧。”
我在一旁撇了撇嘴:别看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还有些仙家风范。可熟悉他一点的人都会知道,说好听了他是不拘小节,说不好听,他就是……老不正经。
“活神仙”封道人的名号可以说丝毫不夸张。毕竟能让见星大师称为“前辈”,还和龙王一同叱咤江湖的人,并不多。
早年间,在南北朝盛传一句话,“龙王下海敌蛟龙,神仙上天败无数。”龙王确实水性极好,且内功以柔和为主;但后半句话就不能只看字面意思了。这里的“上天”,说的不是封道人轻功有多么好,而是他能卜善易的本事如有神助。据些老人说,那是泄露天机……
龙王仙逝以后,武林中着实动荡了一阵子。
听大哥说,那还是太宗皇帝时,司空先生威望虽高,也及不上龙王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由此,江湖中的帮派斗争纷起:有黑白两道的正邪之争,也要□□内部的自相残杀。
好在的是,原本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个传说的封道人出现了。
刚开始,也没什么人相信,这个有着三四十岁面容的人。但随着封道人的卦象无有不准,出口即是定论,再没有人敢怀疑什么了。反而是,一掷千金乃至万金,来求他一卦的人,如过江锦鲤一般。
事情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平定下来,不费吹灰之力。此事一过,封道人又开始踪迹不定,却总能在哪个酒馆或客栈里,听到他行事如何古怪的传闻。
我遇见他,是刚入蛇灵没多久的事情。呵,一晃竟也有些年头了。
那次,我正按肖清芳的意思铲除某个蛇灵叛徒。这人叛出蛇灵后已娶妻生子,更重要的是他娘子临盆在即。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跨过刚被自己杀死的男人,去问那个妇人,“喂,你可还有什么娘家人?”
那妇人见我这样说,恳求着我把她送回家,她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咬了咬牙:就算看在曾为同袍的份上,也不能绝了这人家门的香火。
等我将她安顿好,又送了些银两,就见一名道士倚着一棵树对我道:“诶,你人还不错,请我喝酒吧。”
我不清楚这人是怎么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自己还没有发现的。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证明他是内力深厚的高人。
这样,我请他喝了第一次酒。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之后只要欠了酒债,就把人带到我面前,要我付钱。
一来二去,我怎么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和元芳那样讲究礼数无关。
封道人当初说我人还不错,也没透露身份,分明就是想与我平辈论交的意思。若我太过拘谨,不就是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我与他结友,简直是……自找麻烦。平日里麻烦不断也就算了,上次我好不容易叫他帮个忙,他竟然把事情…办成那个样子!
上次的事,我就是想安置一下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可是手边的事情实在太多,要是走开肯定会被肖清芳发现,所以我才让封道人去送人。
我和他说过,我已经与丝织坊的老板说好了,他只管送人过去就行。没想到…人就不见了。现在听他一说,我就知道八成是在给道观干活,才算放心了。
封道人看着元芳好一会儿,对他说:“李怀仁,要是有一日显儿有事,你肯为她杀,为她夺天下吗?”
此言一出,见星大师低垂双目,没什么反应;却着实惊到了我和元芳。
我大惊失色,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变高:“老道,你在胡说什么?!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见星大师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说:“苏姑娘不必惊惧至此。封前辈既如此说,就有他的一番用意。你我自可姑妄信之,姑妄听之。”
我听他已经不再称我为“施主”,或许对我的看法已经改变。
当下我在乎的并不是这点,而是元芳会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好在,意料之中的,元芳郑重其事地摇了头:“恐怕让前辈失望了,我不会那样做。”
我长出一口气:我虽然不太明白封道人的意思,但我觉得元芳不应该因为我,影响他本身的想法。毕竟,他自始至终都是宅心仁厚的。
而说心里不难过,一定是假的。或多或少,我还是会猜,自己对他来说算什么?
知尔小和尚端茶进房间,又退出去将门掩好。我们四个人都端杯饮茶,算是避过刚才那段对话。
见星大师先放下茶盏:“阿弥陀佛。苏姑娘与怀仁之事自可随缘,听天由命,非贫僧所能加之干涉。贫僧亦可作不知情。”
我没料到见星大师会这样说。看看元芳,他也有些不知所措,沉吟一下才道:“大师恕罪,元芳违背师父所愿确实不该。但,显儿并非奸邪之辈,她本心是好的。”
见星大师摆了摆手:“不必再说这些。话说回来,司空的行事,确实有该变通的地方了。”
封道人跟着也插了一句嘴:“就是司空那小子糊涂!今日的武林还和数十年前的武林一样吗?连正经门派里的弟子都良莠不齐,有些改邪归正的人,不是好事吗?”
他这话说的是司空先生,即使元芳想开口说正事,也说不得要说自己师父的不是。
我见他为难,只好凭着我和封道人平辈论交的交情,随意开口:“我们来是有正事的,你要是捣乱就到一边喝茶好了。”
这样他不再说什么,我才向见星大师说明来意,“大师明鉴,我与元芳前来是奉了狄大人之命,询问二十余年前白马寺可有发生过什么大案的?”
见星大师听我问到二十多年前,立时面露悲悯之色:“阿弥陀佛。封前辈才与贫僧说过陈年旧闻,没想到你们要问的就是那件事。说起来真是罪过,一场大火乃至妄造杀孽,牵连无辜呀。”
因为秋官一场大火,就已经牵连无数;现在这件事还与火有关……
我与元芳不由相视苦笑,面色越发凝重:常言道水火无情,竟连佛寺也不能幸免遇难。而更要紧的,时过境迁,世易时移不提,大火所及,那还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元芳沉吟了一下,道:“还请大师详细告知当年之事。今日洛阳城中大火,想必已然惊动大师。不敢有瞒大师,因着走水忙乱,洛阳城中混入了不少奸佞,其目的正与这桩旧案有关。又因为卷宗被毁,牵涉人命,才来叨扰大师。”
见星大师听闻,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既然事关破案,贫僧便从头说起。此事发生在二十三年前,那日寺中无事,监寺师侄微尘禀告武承嗣大人突然携夫人来寺中进香。我虽有些讶异,因为素来不喜吵闹,深居简出,也就不以为意,将迎候之事交给微尘打理。没想到,竟出了差错……”
听到这里,我和元芳都提起心来,只有封道人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见星大师继续说着,“谁知道,那一年当今圣上才为天后,就有不少对武家忌恨之人。那天,一群刺客闯进寺中刺杀武承嗣大人,却误伤到了已临盆在即的武夫人。也是寺内的防范不慎,一名刺客扮成僧人放了一把大火。武夫人当时重伤,坚持要将孩子生下来,就那样死在了火场中,连面目都辩认不清。”
我惊呼一声,追问道:“那,然后呢?”
见星大师又沉默了一阵,才接着说:“武大人侥幸逃出,痛失爱妻和亲子,便命大理寺彻查此事。当时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官员,以严刑逼问刺客。刺客熬不住刑,就说是微尘所指使。微尘早知此事若没有个结果,大理寺的人必不会善罢甘休,他就……以身殉道了。”
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结果,元芳低声对我说:“想来,秋官的人要对付的就是这位大理寺官员。却不知是谁?”我点点头,也在猜测。
封道人一直像是在出神,这时却连元芳的低语都听得清楚。他淡淡地说:“你以为那人会是谁?他现在当然是个出了名的,来俊臣。”
来俊臣,大理寺有名的酷吏,连江湖人都知道他的“美名”。此人心狠手辣,严刑逼供的手段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是真真正正的朝廷鹰犬。
元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可是难看得不行。他一向为人正直,最痛恨这类卑鄙小人,事情和此人扯上关系,我相信他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一旁的封道人似乎还不过瘾,幽幽开口:“我还知道一件事:当年武夫人难产身死,她的孩子并没死。而且,就正在我面前。”说着话,他抬头看我。
他说得风轻云淡,我却一身冷汗:我的二十三岁生辰就在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