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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香绕梁好僧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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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人听到这话就愣住了:纵火案尚未完结,疑点重重,秋官内部暗流涌动。现在派我们去白马寺,狄大人孤身一人在此处处理案件,安危又置于何处?
我们两个正都想要出言反对,对面的秋官尚书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扫了我们这边一眼,与身后的秋官侍郎耳语了几句,那位侍郎就带着几位主事退出了房间。
是要进行密谈?也怪不得要支走我们了。
狄大人表情放松下来,这时看上去很是闲适:“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我的安全,秋官也有人能护得周全。”
元芳还是不放心,转身去召来李仁等千牛卫,令他们小心保护云云。
我看着好笑,却不想冤枉他的一片好心,就矮身向狄大人询问:“狄大人,不知您要我们去白马寺去做什么?”
狄大人沉声道:“下月圣上要临幸白马寺进香祈福。一众文武百官都要到场,仪式会很隆重。”
交代完事情回来的元芳脚步一顿,与我面面相觑:这护卫戒备之事,是皇帝亲信内卫,羽林禁军的职责,还会轮得到我们?
狄大人看出我们的疑虑,摆摆手:“自不是让你们擅自僭越,去插手护卫准备的事宜。还是与纵火一案有关,你们去查清楚白马寺二十几年前的案子,就是被烧毁的卷宗,和哪位大人物有关。”
狄大人停了一下,继续说,“对了,元芳,你若是去拜望见星大师,就代我要些茶叶。上次你捎来的可是不错,我的嘴都有些刁了。”
我听到前半段话,还不禁叹服狄大人惊人的记忆。听到后话,我不由莞尔:倒是听说过司空先生好友,见星大师颇好茶道,不想狄大人与之志趣相投。而元芳苦笑一声,并没有推脱。
我们向二位大人行过礼,告辞从秋官走出来。看着外面的景象,我没来由的叹口气,转头,对并肩而行的元芳说:“这下好了,我也是被你拖下水,成为朝廷鹰犬了。”
元芳皱皱眉,一笑释然:“你这句话说得好生刻薄。向正义,行善事,救百姓,和朝廷鹰犬有什么关系?又怎么能叫拖你下水?”
他又看我一眼,“你随我去白马寺拜望见星大师,也要戴着面纱?”
我有些紧张,害怕被他发现那个秘密,只好故作坦然地说:“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怎能不注意礼数?再说佛门净地,自是要心存敬畏。”
元芳随意地“嗯”了一声,好像本来就没在乎我会回答什么。
我奇怪地看着他,故意打趣道:“怎么?狄大人让你去讨要茶叶,你为难了?见星大师他与司空先生相熟,还会舍不得些茶叶?”
他这次算是听见了我的话,步子慢下来,勉强笑道:“当然不会,大人哪怕再要多少茶都是无所谓的。我有所为难的,是你我之事。”
我也猜到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会有很长时间,都无法从容面对那些正道人士。尤其是与他关系亲近的人。比如说,当下这件事。
我皱皱眉:“你我都不将此事说出去,大师难道会随便起什么疑心?”
元芳站住脚,一本正经地偏头看我:“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可你也该知道,我什么时候随随便便与女子相伴同行?凭你我关系之亲密,大师猜到事情原委也不难。到那时候,还要想什么说辞瞒他?”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的确,欺瞒不是个好选择。我们也无法骗过见星大师。
见星大师是司空先生好友,佛法造诣,武功内力都极为深厚。我们两人同去查案,免不得要见上一面。当着他的面再编什么借口,恐怕只会被拆穿。
但大师是佛门中人,想必看待事情自有一番独到之处。我们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心底这样盘算着安慰自己,口中还是轻松地将话题转移开去:“事到临头,还不是自有定数。对了,之前我与狄大人只差一步便与刺客遭遇时,他是怎么知道屋内有人的?”
我们继续往前行,元芳回忆一下,说:“我听你说过这事,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大人比不上你我的耳目,却有极好的观察力。你也说了,梁上的二位‘君子’,一个是胆小鬼,一个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想必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让大人瞧了出来。倒是你,该警醒着些!”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是有些严厉。我也极其无奈:这几天也不是第一个人说我了,我有那么轻敌?
遂出声反驳:“我也不是初入江湖的人,你们怎么都那么不放心?我不过是觉得神都洛阳,天子脚下还没有王法吗?没想到……”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元芳更是心知肚明:“你知道就好。要不要我派人给你们换一个住处?”
我沉默着,并没有回他话的意思。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直到又转过一个街口,我问了他一句话:“元芳,若是我做了狄大人的侄女,你就不用这样为难了吧?”
这话我一直想问,但总觉得问出来,是让自己难堪。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就见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元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更何况,我喜欢的是苏显儿,不是狄府的小姐,狄如燕。”
我的脸有些发热,心里却是很高兴:我以为的一个身份,就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最好能摆脱现在的尴尬局面。不过,忘记了考虑他的感受。
我们互相喜欢,就代表接受对方的一切,怎么会介乎所谓的身份?
他陪我向其他人隐瞒;我陪他奔波着查案,不就是改变自己?
我问这样的问题,不是为难自己选择,而是为难他,取舍。
我心情变好,连带着语调上扬:“谢谢你了,元芳。”他温和地笑着,一时间,我险些忘记了繁复的案情。
想到之前在说的事,语气又变得沉重,“换住处的事再说吧。我们现在还是说说,蛇灵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潜进洛阳?”
元芳收起笑容,面露难色:“无从下手,连虚虚实实也看不清楚。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白马寺之行了。”
我不由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圣上颇为忌讳提起高宗皇帝,上阳宫观风殿那里,是没机会去查的;而洛州刺史府是虚晃一枪,也没意义。只有在秋官这里,疑点重重。”
元芳显然也是同意我的看法,接过话:“首先是那件陈年旧案,究竟涉及了什么大人物?秋官为什么时至今日才要发难?它与蛇灵又有什么关系,以至于要杀人放火?而这只是一种猜测,我们还没来得及妥善清理火场……”
说到这里,他突然盯着我,若有所思。我看着元芳的样子,哭笑不得:“你看我作什么?我又不知道答案。”
他并不答话,突然反问我:“你与大人进了那间屋子,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或是,引火之物?”
听到这样的问话,我瞥他一眼:“你说呢?我进去之后,先是解决刺客,再是审问,后来你不就来了?倒是狄大人好像到里面去看了。你想到了什么?”
而元芳微微冷笑,已是有了结果:“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在你还未接近时就动手,让你措手不及,但他们没有。我的意思是,他们想要找准目标,一个有用的目标,你明白吗?”
说着这话,我们两个脚下不停,又走过两条街。我想了想他的意思,声音惊讶:“也就是说,他们的消息也没有多么准确?他们埋伏在那里,不是要刺杀,而是想抓住秋官的人拷问他们下一步将要如何动作。”
元芳一脸凝重道:“正是这样。虽然翻案事实已成,但秋官尚书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还要接着问他什么,抬头看时,前面是一座颇为庄严的佛寺宝刹——白马寺。
像我这种整日里打打杀杀的人,是不信佛的。
再说,佛祖会收纳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当然这样的话,不如不说给元芳听,否则他又要说我妄自菲薄了。
白马寺庙门内外,尽是虔诚礼拜的香客。我看着就头痛:这要怎么挤进去呀?元芳反而很是自如,挥手招来了一个知客僧:“小师父,你可还认得我?”
那小和尚眉眼平凡,年纪也不大,一副沉静的样子让人为之惊讶。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知尔见过李施主。李施主可是要见师祖?”
我偷笑一下:师祖想必就是称呼见星大师。不过,元芳没记住他名字,知尔小师父也不介意,很是和气。
元芳略有尴尬,还是点点头:“正是,不知见星大师在不在?可方便吗?”
知尔慢慢开口:“师祖在禅房会友,但他说二位施主一到就请你们过去。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说来奇怪,不论周遭的善男信女是何种情态,我莫名地感到心安。
而且,路过大雄宝殿时,竟觉得庄严肃穆的佛祖也慈眉善目。或许是我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佛不语,拈花笑看世间人情冷暖。我便明白,没什么可怕的。
知尔领我们到的院落,布置简单,并不像是一寺住持的居所。举步入内,知尔上前去敲门:“师祖,李施主他们到了。”
我站在后面,伸手拽住元芳的一片衣角。他回头无奈地看着我的动作,示意男女大防。
我在江湖呆惯了,并不在意这样的事,小声道:“元芳,邢二爷的本事不是和见星大师学的吧?他似乎早就知道你我会来这里。难不成,他也能收到什么消息?”
元芳叹口气,按了按额角:“你不要乱猜了,哪有这样胡说的。我的头隐隐作痛,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咱们还是小心些吧。”
我听他说头痛,紧张地想详细问问时,知尔和尚已经走了回来。他到我们面前:“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师祖请你们进去。”
元芳看我一眼,示意我先不要说了。我只好噤声,跟着他走进去。知尔小和尚带上禅房的门,转身离开,似乎是去备茶。
走进禅房,鼻间可闻一股肃清的香气。我循着香味看过去,檀香的烟绕梁而走,细闻起来,味道又若有若无。
我上前几步,看清楚里面坐的人就有些后悔:一僧一道二人,一位法相庄严,一位道冠整齐。他们本在饮茶,听见我们进来的声音,就看过来。
见星大师我不认识,想必就是这位高僧了;可这个道士……算了算了,今日不点破他的身份,但愿他别来招惹我。
脑中有着这个念头,我向见星大师行礼:“江湖女子苏显儿,拜见大师。冒昧来访,还望大师见谅。”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的话才出口,那个道士就很是“不悦”地开口:“诶,小显儿,我也在这里呢!你怎么只给这大和尚行礼,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