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覆奸谋计中计 ...
-
我顾不得他还要说什么，当下就走到狄大人身边，听他是如何说。他虽是没有直接询问，却也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话到这里，狄大人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了。
尽管他的面色愈发凝重，还是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也就是说，那位小小姑娘带了两个人来，再加上原就在刑部的细作，共有五个人。而那三具尸体，确都是刑部原有的文官。他们身上的蛇灵标志也是后纹上去，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想必事情就该自这间房而起：蛇灵的人偷入刑部意图焚毁卷宗，放火焚烧时，被三位刑部文吏发现，就杀人灭口。不巧的是，被杀的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人尽皆知的印记。所以他们就将尸体置于火场中，毁尸灭迹。”
我听了这一段话，暗自佩服，继续问着：“狄大人，这些如果讲通了，那蛇灵混进刑部的人到底是哪几个？”
狄大人微微沉吟，然后道：“虽然没有太大把握，我猜想他们是用了计中计。但这一局，恐怕是不好破啊！”
狄大人没有明说，似乎是有些踌躇顾忌。
我这时心思却不在这里：按理说蛇灵人众有近万人，分布到大周各地的流动势力，就要去掉六千余人。大杨山中，用于卫护蛇灵总坛，和听命肖清芳的亲信属下少说也要有千余人才够。这样算下来，不就是还有两千人吗？两千人……包括了各地的奸细暗探，常备人手的话，那洛阳这两天少说还要潜进一二百人吧？
正想到这里，元芳的声音传进来：“大人，这一次您可是说错了。”话音落地，他的人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而面色比之前已是缓和不少。
见他回来是这副样子，任谁也能明白，他是带来了好消息。
我隐在面纱后的嘴角上扬，就听见狄大人兴致盎然问他：“哦？元芳，你来说说，我哪里说错了？”
元芳自不会居功，轻咳一声，端正态度：“回禀大人，卑职请来的仵作已经验过尸了。仵作认为杀人凶器是普通的短刀，只是据刀口深浅来看，杀人凶犯是个左撇子。卑职刚刚也听到大人说死者是刑部文官，如果他在用笔之时，突然改换了左右手，可能…”
“诶，你没有去看看李仁他们核查名册的情况？”本来我是听得好好的，他说到这里我就反应过来：我嘱咐李仁好好做事，元芳若是问也不问，岂不是令他大失所望？
尽管被半途打断很是无可奈何，元芳还是举起手中几张写满字迹的纸，说了一句让我宽心的话：“你放心，知道你看中他们的办事能力。喏，我专门去他们那里拿来了核对的结果。”
说着话，元芳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狄大人：“大人，这里除了千牛卫查对刑部官员所发现几个可疑之人的详细情况外，还有星河查到的三具尸体的情况。请您过目。”
狄大人点点头接过去，我望了两眼，回头问他：“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这么快就查到了？”
这人却是干笑一声：“我只能说，他们真的是运气不怎么样。”
原来，仵作在验尸时发现，其中两人的左腿上都有同样的伤痕，而且还在同样的位置。经过反复勘验，尽管尸身焦黑，还是可以看出：这两道伤痕都是剑伤，且都是十余年前的剑伤。
我奇怪地上下打量着他：“元芳，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仵作，竟然厉害如此？”
元芳似乎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犹豫一下才说：“是……星河医馆的人。狄府也没有专门验尸的仵作，偶尔需要，就会到星河医馆里去请。都是秋缘教出来的，很让人信得过。”
虽然是水秋缘教出来的人，我并没有不高兴，问元芳：“那还剩下一具尸体呢？”
元芳笑了笑：“这事说起来有意思，仵作在检查他的头部时，竟然发现他的头部还有结疤痕迹。”
还有这样的事？我再想问他几句，狄大人抬头看过来：“嗯，那个人很有名气。”
我们一愣，元芳率先发问：“大人，您已经看过了？您认识他？”
狄大人捻着胡须道：“嗯，那人姓萧名晦，字诚隐，很有学问。刚出生时，家中为了躲避祸事，将他送入寺院。后来他科举中了探花，就还俗做官了，如今已是比部司的一位主事了。”他顿一顿，“另两人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说给苏姑娘听听吧。”
元芳应声，转向我：“那两个人也在刑部很有名气，而且那两道剑伤很有来历。他们两人是亲生兄弟，同为刑部都官司的主事，兄长黄德生，其弟黄德盛。星河的人在刑部里尽管职位不高，干的是些杂役的活，却能听到许多传言，尤其是关于这二人兄友弟恭的故事。据说，幼时二人习剑，弟弟不小心刺伤了兄长，愧疚难当，就用剑在自己身上同样的地方，也划了同样的伤口。自他们入刑部后，这事就不胫而走，被传为了佳话。而关于这三个人，刑部里的风评都很是不错，很是为人敬服。”
等我也了解过他们的背景，狄大人从沉思中回过神，道：“这样来说，三名官员被杀后，蛇灵的人为了掩人耳目就分别潜伏下来。苏姑娘的旧识小小姑娘，补上了其中一人；被擒的刺客说他的同伴不知下落，想必也是盯上了一个空缺。而他们故意让我们发现有一人失踪，将调查引入歧途。至于还有两个人，如果他们不想打草惊蛇，就该是……”
这时节，我当然也就明白“计中计”的意思了，接上后话：“就该是一个人补齐空缺，另一个人可能会趁乱逃出刑部。如果能知道那人去了哪里，就好了。”
这也就是个如果，毕竟这个人的下落是破案的一个关键突破口。
屋中一阵沉默，下一步如何行动成了最大的问题：是继续在刑部搜查，深究他们引来火患的原因，还是到洛州刺史府，和上阳宫观风殿去看一看？
我倒是不明白官场利害，也就无所谓先查哪一个。只不过心有余力时，我还在盘算以后的出路。
终于，元芳先开了口：“大人，据星河的人说，被杀的三名大人办事严谨，忠心耿耿。三人一起呆在被烧的那件放置卷宗的房间里，已经有好几天了。他们，似乎真是要翻什么大案子。”
能听出来，最后一句话，元芳说得格外谨慎。
狄大人叹口气：“元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恐怕这悄然进行的翻案，只有刑部和大理寺的部分官员知道内情。密不透风地封锁消息到了这种程度，他们很可能是要牵扯到什么大人物。”
狄大人又叹一口气，“同朝为官，自是要互相扶持的。此间事了，再去看起另两处火场也为时不晚。你们先随我去见秋官尚书，清除尽秋官内部的奸细。”
我与元芳对望一眼，都表示认同：不管怎么说，总有几条蛇潜伏着，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就算要放长线钓大鱼，必须将线放到足够长，大致知道鱼的位置才行。然而就目前情况来看，连鱼在深水还是浅水我们都不知道，何谈将鱼钓上来？
诶，等等，秋官？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人见我疑惑的表情并不奇怪，不过反应不一：狄大人笑笑，迈步走出去；元芳难得的白了我一眼，小声道：“也不知虺文忠都教了你什么。圣上登基之后将刑部改名为秋官，你也不知道？我与大人一听你开口，就知道你不清楚，只好先随着你说了。到了外面，你可切忌说出这样不知深浅的话。”
我哪里想到这样的事？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要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大哥也就教过我朝廷一些大概官员部属。
我尴尬地语不成句：“元芳，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他表情无奈：“我只是和你说一声，你不必这样。我当年初下昆仑山从军时，也对官场知之甚少。江湖人哪有熟悉庙堂之事的？”
“咦，你最初是在军中吗？”我倒没关心其他，就是这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外面传来狄大人的一声轻咳，我们顾不得再说下去，几步走出去。
刚到后院放置尸体的地方，我的面色一僵，生硬地回头看元芳：“你找来的仵作，验尸都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死者曝尸？”
说着话，我指向在三具尸体前忙来忙去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狄大人似乎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元芳则是摸了摸鼻子，很是心虚：“我也知道死者为大，可验尸过后还要填尸单的。四弟教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我要是打扰他，他就敢把尸单写得无法并入卷宗。”
翻了个白眼，看着这人“折腾”尸体，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我都有点恶心。继续往前走，我随口问了元芳一句：“尸体都变成这样，如何向死者家属交代？”
他倒不放在心上：“他要是连恢复原样的本事都没有，我怎么会让他来验尸？”
进入秋官正堂时，我有点犹豫：毕竟自己是个女子，即使是轻纱掩面，这样抛头露面也是不妥当的。仔细一想，又不禁哂笑：自己何时也变得这样畏首畏脚了？我辈江湖中人，自然不必拘泥于礼教小节。
秋官正堂，秋官尚书与狄大人相对而坐。前者身后站着秋官侍郎，和几位主事，我与元芳则站在狄大人身后。这二人对坐不语，良久，秋官尚书大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脸严肃，有些气愤地指着我问狄大人：“狄阁老，秋官乃施行律法重地，您怎么能带一女子来此？此女子是何人？”
被他指着，我心里暗忖：刑部，不，秋官未免太不客气，亏得狄大人还是来帮他们破案。
我正想辩白几句，元芳已抢先出口：“卑职李怀仁，斗胆请问尚书大人，不知圣上委狄大人破案的便宜行事之权，大人可知晓？”
见秋官尚书不情愿地点了头，元芳续道，“既如此，大人就不该过问与办案相关的人，或事。”此话一出，真是将对面已年近花甲的老大人一下问住。
尚书大人正欲发作，狄大人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尚书大人，二十几年前有什么案子重要至此？”尚书大人脸色变白，为难了一阵，看向我和元芳。
嗯，和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狄大人见此，回头对我们道：“元芳，苏姑娘，你们先去白马寺走一趟吧。此间事宜，我自会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覆奸谋计中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