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只饮止珠沉》水兰依

17、第十六章 陌生痕差强意

　　我看过去时，狄大人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举着焦黑的手臂。
　　我不由汗颜：尽管自以为见过尸体无数，还是从心底厌恶死人，所以刚才哪有看的这样仔细？看来狄大人的为国为民，不辞辛劳，又不惜自身，才是为人敬佩。
　　元芳凑过去，同狄大人一个姿势。而我一个女子不便靠近，就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狄大人指着那手臂道：“苏姑娘，元芳，你们都来看看，这可和什么江湖门派有关系？”
　　我居高临下看得清楚：那手臂虽然焦黑，手腕附近依旧隐隐能看出刺青痕迹，不过看不尽全。
　　元芳也注意到了，辨认许久，他才抬头。我看他对我无奈地笑笑，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他对着狄大人回禀：“大人，这就是蛇灵的‘双蛇’标记。之前在蛇灵的分部，我们见过的。”
　　我自嘲着笑了一声：元芳的眼力向来很好——只见过一次，还烧成这样的手臂，他都能凭借残缺认出来。
　　我虽然在蛇灵地位不低，但因为大哥和我的意愿，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纹那种，难看至极的东西。
　　另外，我无奈地开口：“元芳，这下好了。蛇灵的人众万万千，我怎么能清楚一个潜伏刑部已久的无名小卒？这人的本来身份，没人知道了吧。”
　　元芳没说什么，狄大人略有懊恼，叹了口气：“也罢，等对照过名册再言他事。但，”他话锋一转，“这三人在大火烧起之前就已经死了。想来，也是为了烧掉其它能辨认身份之物。”
　　我琢磨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开口小心询问：“狄大人，既然对照名册是我们一定会做的事，他们也应该能想到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元芳隐隐有些喜色，似笑非笑着开口：“不，他们不算是多此一举，这叫欲盖弥彰。”他看向狄大人，大约是想知道自己猜想是否正确，而狄大人刚好微笑以对。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如何也想不明白：“狄大人，元芳，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实在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元芳扶着狄大人站起来，狄大人和气地笑着：“苏姑娘，这是说起来，倒险些中了他们的计。他们是妄图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我似乎想通了：也就是是说借着这个机会，又有奸细混了进来。
　　元芳看了我的样子，笑一声，走到我的身边：“显儿，我不如和你打个赌。就赌这点过名册后，不会有任何人缺漏！”
　　“怎么可能？！这明明……”我的话刚刚脱口而出，就觉得元芳似乎话中有话。再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我有些难以置信：怎么……
　　元芳示意我噤声，凑过来低声道：“耳目渐近，另寻办法就是。”我看看狄大人，他也颔首默许了。
　　我这算是放下一半的心，不过冷汗直流：原以为现在的刑部，除去星河的人就再没有什么暗探了。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心狠，舍掉放火的内鬼并毁尸灭迹，意图给我们来一个死无对证，查无实据。然后，再派人悄无声息地混进刑部。
　　不过，以我的理解，烧洛州刺史府是要分散曾大人的注意力；烧了上阳宫观风殿里的那些信函，想必是和一些宫闱秘史有关，也有一定道理；
　　可将火烧到刑部的卷宗，能有什么用？刑部存放的，不过就是些已经结了案的卷宗。若是害怕以前的事情暴露，也不用现在才来烧吧？
　　想到这里，我试探着问狄大人：“狄大人，您可有考虑过刑部被烧的原因吗？难道，刑部最近会有什么大事，还是要翻什么案？”
　　狄大人大概是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苏姑娘，你这确是问到点子上来了。但恐怕，洛阳城中的大小事情，你还是问元芳更合适。”
　　我一愣，并没急着去问元芳，而是转而提起我们之前说的事情：“狄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见他示意我说下去，我就续道，“方才我同元芳谈起刑部的奇怪之处，似乎刑部上下的官员都对您不甚恭敬。不知，是否是有什么渊源？”
　　听到我的话，元芳很是心虚地看了狄大人一眼。狄大人摇摇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苏姑娘问起，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苏姑娘不大熟悉官场，自然不会知道刑部与大理寺向来同气连枝。刑部以审定律法，核查案件为主，其囚牢只为中转之地；而大理寺才是重案刑讯之地。就连圣上着狄某审案，审犯一事还是要交由大理寺执行。狄某以往查案，与大理寺有过几次交涉犯人的误会，大约是结下了仇怨。刑部这个态度，倒也正常。”
　　狄大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我便不好深问什么，转而对元芳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从他们烧的地方来看，是有人要阻止刑部和大理寺翻案的。你会一无所知？”
　　元芳望望天，语气满是无辜：“我现在是朝堂之人，很少过问星河的事。更何况，我离洛阳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哪里来得及去询问？”
　　我还想和他再分辩几句，狄大人一脸严肃地开口：“好了，这件事大可以先放一放。找出浑水摸鱼之人才是要紧事，元芳，你去请仵作来吧。”
　　元芳领命转身而去，要我跟着狄大人保护他。我最是好奇火油之事，就向狄大人提出要进火场看看。
　　狄大人并没有阻拦，欣然道：“也好，我也正想去看看。”他举步向前行去，我不敢僭越，顺其自然地跟随在后面。
　　刑部的人还算识相，就算没有人前来作陪，也留了一名小吏引路。被烧毁的许多屋舍，最近的就是放置卷宗的房间。
　　狄大人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进去。
　　我有些奇怪，也停住脚步，侧耳听去：怎么会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内？我能听出来里面埋伏着两个人，还都有些低微的内力在身上。
　　虽然奇怪狄大人是如何清楚的，我还是偏过头，示意他我先去解决里面的人。
　　见他点头默许，我放轻脚步迈进门槛，同时拔刀出鞘直指向屋顶。向后仰了身子，我一转手腕，柳叶刀已将一个人挑落在地。
　　在屋顶上的另外一个人，见我早有防备，立即翻身跃下就要逃跑。我不怕他要跑，不紧不慢地用一把刀柄点中了，受伤那人的穴道。再顺手将另一把刀飞掷出去，算那个人倒霉吧，正中后心。
　　我皱皱眉：刚才还没注意到，现在才看清楚，这不是文官穿的官服吗？难道说，这就叫自投罗网吗？
　　这时候，狄大人在屋外传来一声问询：“苏姑娘，事情如何了？”
　　我回过神，几步走到死尸跟前拔出自己的刀，口里应着往回走：“狄大人尽管进来，已都除尽了。”
　　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到了门口迎他。拾起自己的另一把刀时，我瞥了一眼地上被我伤的那个人。他似乎有点吓坏了，搞得我很是稀奇：肖清芳不是派错了人？怎么派了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宵小之辈？
　　狄大人进来，一眼就看到这个受伤的人。见他身上的伤不轻，就问我：“苏姑娘，有几个人？这人还可以问话吗？”
　　我恭恭敬敬地回了话：“大人放心，显儿自有分寸，他死不了的。还有一个人要逃，已是死了。”
　　狄大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也没去问那个刺客，先是四处打量着火场。我不好打扰，就收刀入鞘，把被我点穴的刺客拎到柱子边，转身去看死了的那个刺客。
　　这新作了鬼的，像是个熟人。毕竟只见我一面，就知道打不过的人，可没有几个。带着几分好奇，我俯下身把那个人反过来：是女扮男装？抹去易容的装扮，……是小小？
　　小小是个哑巴，从小就跟着苏梅。不怎么会武功，不过向来是苏梅吩咐她什么她就照做。
　　以前还见过她几面，自从这几年我在江湖上闯荡，就再未谋面了。没想到…她还认得我，还在这种境况下被我杀了。唉……
　　嗯？她的手臂上怎么有一块红印记？这不像是烧伤，也没见过原来她身上有的。这就是元芳和狄大人所猜想的吗？想必小小也参与了其中。
　　心下略一踌躇，就转身去寻狄大人详述原委，并向他提出来：“狄大人，我想去找元芳。让他在核查名册时，再根据细微的特征缩小一定人数。”
　　狄大人脸色不好看，还是笑着应我：“苏姑娘不必担心，元芳自会妥善处置。你先问问这个人他知道什么吧。”
　　我知道狄大人要我审问自有深意，没有推脱，几步走过去。
　　受伤的刺客一直在发抖，我撇撇嘴：真不知道肖清芳是怎么想的，但愿他还能认出我来。
　　我厉声开口：“喂，你是蛇灵的人，就应该认得我吧？”他战战兢兢的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瞪他一眼，他赶紧开口：“属下…属下，潜入刑部自一年前潜入刑部，已经…很少和蛇灵联系了。直到今日……”
　　我见他还要隐瞒，明白是不敢说了，就冷哼一声：“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如实说？！”
　　他唯唯诺诺地答应着：“是，苏将军…前几日小小姑娘带了两个人来要我们协助，将火油提前藏在后院一角。放火时……，他们嫌我胆小，就没有让我跟着去。后来和我一起待在刑部的同伴不见了，还有，他们好像杀了三个刑部的文官…”
　　他的话说到这里，我就是一惊：杀了三个人？这和我们所设想的对不上，是查错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