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只饮止珠沉》水兰依

16、第十五章 案情变断微风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耳边能清楚地听见火场里仍未烧尽的噼啪声，千牛卫们奔走善后的呼喊声。突然，感觉呼吸紧迫，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我没有多在意她所说的对我的威胁。毕竟我这种叛出蛇灵的人，不受到追杀才是怪事。而真正被我们这些人关注的，是她说的后半句话。
　　给洛阳陪葬？也就是说，这一次，洛阳的所有百姓都会他们加害。且不说那些洛阳百姓何其无辜，就是元芳，大哥，卫东，八云齐他们这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我也能不顾吗？
　　大概这就是我迷途知返后第一件大事吧。没有人一定要我救人，但，我没那么心狠。
　　良久，卫东在这一群人里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声音依旧惫懒：“苏梅可能只是装神弄鬼。但从今日之事看，我们绝不要掉以轻心才是。毕竟，这几日我也就是跟着他们随意看看，他们就连我都要算计。”说着话，他抽出折扇展开，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邢二爷目光游移不定，看上去邪魅如妖：“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呀。走吧，咱们两个人先去喝酒，官府的人要来了。”说完话，他也不问卫东是否同意，变幻步法就携他离去。
　　我无奈地摇摇头：指望他们两个能帮帮忙就不错了，就这闲散的性子，还想他们跟着一起查案吗？
　　我看了一眼身边表情不悦的元芳，以为他要出声责怪。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知道我误会了，就道：“哦，没关系…你不用管他们两个人了。二弟没有歹心，却也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的。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我听着他并没说完的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是说，这场大火烧的三个地方，实际上任何关联也没有。值得什么，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险？”
　　他点点头，旋即似乎醒悟，指着八云齐问我：“你不要兴师问罪吗？也许他知道什么的。”
　　嗯，他还没走？看来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元芳说的没错，他和卫东厮混这几天一定查到了什么。
　　我刚要开口，原以为已经同邢二爷离开的青水折返回来。她撇撇嘴，直来直去：“卫东说怕你盘问八云齐，让我带走他。他还说，不该你问的，你不用知道！”话音落地，这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苦笑着看向元芳：“这下是不用问了。好在卫东和邢二爷应该会安排人马，就不用我操心了。现在咱们先查案吧。”元芳挑挑眉，不置可否。
　　火场清理完毕后，李仁向我们汇报火场中发现三具尸体，有二十几人烧伤。
　　被烧的大部分是刑部书吏处理案件卷宗的房间，另外，有一间存放已完结案件卷宗的屋子被烧。
　　我好奇地问李仁：“你知道那屋子里放了什么卷宗吗？”李仁表情严肃：“卑职问询过几位老吏员，那里放了二十五年到二十三年前的案件卷宗。”
　　元芳叹口气，让他们把死尸抬了过来。我和他俯下身一同查看，很明显的，三具尸体上都有焦黑痕迹。
　　我常见死人，看着看着却觉得有些不对：被火烧死的人面目全非，难辨身份，衣物烧毁，都很正常；可身体上，不应该是这样血肉模糊呀。难道说……
　　元芳显然也看出这点，问道：“有人寻找失踪的人，或是知道死者的身份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我们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对这场大火目的的猜测——杀人灭口!
　　元芳沉下脸，吩咐着：“李仁，你立即派人去找刑部所有人的名册，一一对照。无论如何，用什么方法，也要知道这三个人的来历！”
　　我微微颔首，暗自思量着：这个方法尽管繁琐，的确是找出幕后真相的最好方法。
　　问题的关键是，官场之中权利倾扎，会允许元芳的这种清查？别说刑部的名册，恐怕各部的名册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直行事干脆的李仁，这时为难地看着元芳：“李将军……您是左千牛卫中郎将，品级低过刑部几位大人，是无权过问刑部事务的。而且，您要调用名册的话，是要先问过户部的，还要有其他大人的批准。”
　　我挑挑眉：他说的话不中听，但实在是个难以否认的事实。而，他未免懂得太多了吧。
　　看看元芳，他似乎很想发作，但发现自己不仅理亏，而且还理亏得很没面子。我朝他摊开手：谁让他入了庙堂，便只能低人一等了。
　　就在我们不知所措时，外面一阵骚动，我们两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遂一起走出去看看。但还没等我们到门口，狄仁杰大人已经迈步进来了。我一愣，还是和元芳迎了上去。
　　元芳先是皱着眉瞪了跟在后面的卫士一眼，再给狄大人行礼：“见过大人。您来得好快，是已经见过陛下了？”
　　卫士收到他“威胁”的目光，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过这一切，都没逃过狄大人的眼睛。
　　狄大人免了元芳的礼，和蔼地笑着说：“元芳啊，你不必怪他们，是我自己执意如此的。我可不习惯摆那么大的架子。”
　　我笑了笑：这两个人大概，真的是亲如父子吧。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起争执，难道不是关心的表现？
　　元芳却很严肃地回答：“大人，您明知道这和摆架子没关系，这是为了您的安全。我在的时候可以护您周全，像刚才那样，可怎么是好？”
　　狄大人也晓得他的良苦用心，不再推辞什么，表情也变得严肃，回答了元芳之前的发问：“圣上因为这三处的大火很是恼怒，尤其是上阳宫里。纵火的贼人，竟然将高宗皇帝留下的几封书信和一篇手稿焚毁了。圣上下旨，要我迅速破案，在洛阳城中有便宜行事之权。”
　　元芳听见，自然很是高兴，倒也没忘了将前事种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给狄大人听。趁着这会功夫，我将李仁招到一边：“你是个会办事的，想不想帮着狄大人办差？”
　　他点点头，些许敬佩之情流露而出：“卑职一直敬佩狄阁老，若能有此机会，定是喜不自胜。”
　　我微微一笑：“去办事吧，将名册要来。事情办得好，狄大人自然会赏识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有点无奈，也有点庆幸：无奈于元芳的这个聪明脑子，怎么就不会世事圆滑呢？庆幸于我还有点用处，做些收买人心的事是手到擒来。
　　想着这些，那边的对话传到我耳边——“大人，火场我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关于那三具尸体的事，您是如何认为的？”“元芳，既然你已经有所怀疑，就不必问我的意见了。我只是想看看尸体，是否真的死于火灾？”“大人，在这边，您跟我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杀人灭口，难道还要让一个人死两次吗？
　　刚想把这话问出口，元芳回头对着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打扰狄大人。索然无趣，我就开始四处走动，看看还有什么可有的线索。
　　初夏时节，洛阳地方本该总是落雨的。偏偏天公不作美，今日起了风，反倒助长那火势，将刑部后苑的这部分宇舍烧了个干净。
　　刑部的围墙，因为圈进了牢房要设防，比其余五部要高出一块。墙上的藤蔓攀附而行，墙边的花朵因与火舌相隔甚远而免遭祸患，现在还在风中摇摆。
　　诶，那是什么？！我不经意间发现了墙角处的，一片异样的污迹，似有异味。俯下身子，伸食指沾了一下，轻轻一嗅，是火油？
　　我将也在四处察看的元芳喊了过来，并将污迹指给他看，而自己掏出手帕来擦干净手。
　　他近前去闻，然后直起身，不解地问我：“刚刚发现的？”
　　我微微点头：“你也觉得蹊跷吧？这处在墙角不易发现，要是蛇灵的人将火油带进来，在这里？”
　　元芳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下才答我：“我刚才在那边火场想找到引火之物，没想到会是这火油。但方向不应该是这样呀…”
　　我不置可否，抬头看看刑部的围墙，对他道：“这墙你我自可轻松越过，可，刑部里应该都是文官吧……”后面的话我不用说完，想必他能懂这话里的含义。
　　元芳随意地笑笑，说出的话却很失落：“看来，刑部里有内鬼事先将火油藏在这里。这下子，咱们是找不到他们最先点燃的是什么了。”
　　我也有些惋惜：的确，如果找到火石、火折子之类的物事，我们还能知道他们放火的目标是要烧什么。可火油在这个地方被发现，就彻底无法查了。
　　如果他们做得更绝一点……
　　我看向元芳，他摆摆手：“我知道，内鬼很有可能就在那三具尸体里，我们什么也问不到了。”
　　但他顿一顿，“不过推测而已。这是道家方士之物，如何用途我也不清楚，有一人是知道…”
　　我听见他声音越来越小，先是奇怪，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说吧，又是哪位你认识的，又不待见我的‘正道人士’？”
　　元芳摸了摸鼻子，把话说开：“你也认识，秋缘四弟。”
　　想起他那个不明不白的态度，我就头痛，甩甩手：“我不管了。只要有利于破案，你就请他来吧。我避而不见就是。”
　　元芳见了我这个样子，不由笑了，但很快像想到了什么，又绷起脸：“有件事情，洛阳的奸细该正式肃清了吧？你不觉得只这刑部，就鱼龙混杂到了一定地步吗？”
　　我往回走，想到火场看看还能否找到火油的痕迹，就随口道：“元芳，你不是吏部官员，这事情你也管不了。你们星河都有安插人手，难道要…”
　　我自觉失言，连忙顿住，说到别处，“要接着查下去，你可得派人保护好唯一的线索——那三具还身份不明的尸体。”
　　元芳也没介意我的话，走在我身旁继续说着：“是了，刑部不会有人尽心，也不会交个实底。事情查到最后，恐怕不止火油、尸体那么简单了。”
　　我站在尸体的旁边，见狄大人还是沉思不语，就接着他的话，低声说：“你已经想到那时了吗？我现在就感到举步维艰了。别的反常之事不提，狄大人来刑部查案，刑部官员无一人来迎接才是最反常吧？”
　　元芳听了我的话，微微怔住，想说什么。却意外的被狄大人打断：“元芳，苏姑娘，你们来看。”这事，也就这好先搁置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