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只饮止珠沉》水兰依

15、第十四章 蛇影现毒痕近

　　这人确实名气不小，也该我们严阵以待。蛇灵里无名小卒多得是，而真正在江湖上有名，又底子功夫不错的也就是我们几个人。
　　大哥是蛇灵的第一高手“闪灵”，江湖上武功出色的“分流惊魂”；我在蛇灵中是地位仅次于他的“变灵”，被江湖人称为“杀寂柳，枯红颜”；而肖梅在蛇灵里的代号是“乌灵”，也是为江湖所不齿的“盘毒鞭”。
　　如果说单打独斗，元芳，我，卫东和八云齐中的任何一人都打得过她。不过肖梅真正的本事，不在于打斗或者是轻功，在于暗器。
　　暗器一门，若专于研习自成一派手段，也无不可，而江湖人对她不屑，是因为她心肠歹毒，常在与人比试半途中使用暗器。双方争斗时稍有不敌，就被她施以暗器偷袭。肖梅的暗器上都涂有剧毒，所以与她对阵的人很少能留有活口。
　　听青水话里的意思，肖梅已经动用暗器，而卫东也算抵挡有术，可这僵持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我看向元芳和邢二爷：前者用手指敲打几下额头，瞥了一眼那边气定神闲的邢二爷，才缓缓开口：“二弟，你少在那边装闲在。卫东在山上时就与你要好，你不想知道他如今怎样吗？我去看看可有用我相助之处，你呢？”
　　邢二爷将铜钱掷起，又纳入手中，目光闪烁：“也好，我也许久未见过他了。卦象是一直显示他福祸不断，我可不知道他这几年有何变化。不过，”他站起身来，笑得有点危险，“他是不是太没长进了？能让一个使暗器的女子缠上着许多时候……”
　　我瞧着他明明是关心卫东，话里话外却都只有责怪的意思。真是摸不清这人的脾性！
　　我们到地方时，星河的人还候在那里。等着的那个小厮似乎和元芳相熟，上来就给他行礼：“大爷，您到了。这里……诶，二爷？”话说到一半，他就看见携青水同来的二爷，有些尴尬。
　　邢二爷摆摆手。打量一下四周：“小四，刑部的人肯放你进来，交情不浅呀？说说吧。”
　　没错，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刑部的一片焦土。然而，很是格格不入的：不远处几十个穿着各异的江湖人正打得热闹。一群千牛卫剑拔弩张地围成一圈，却无一人敢上前。
　　看到这幅情景，我都有点无可奈何了：好好的刑部，不仅被一把大火烧没近一半房屋，还被一群江湖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不知道大火是用了什么引火的，刑部小吏、千牛卫一桶桶的水浇上去，火还是不能完全熄灭。幸好的是，火没有烧到牢房；不然，刑部里关押的犯人都是极要紧的，要是跑了一两个…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元芳皱着眉头，拿出自己的千牛卫令牌，举起后喝问一声：“左千牛卫中郎将李元芳在此，不知哪一位千牛卫统领在此负责？”他以内力传音，声音浑厚，引得一众人等看过来。
　　话音才落，一位精明干练，身穿千牛卫军士常服的年轻人跑了过来，很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卑职千牛卫千牛备身李仁参见李将军。”
　　我挑挑眉：哟，是本家呢。
　　见这人的精神，礼数也算到位，元芳面上的不悦略减，但还是厉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在此带人救火？左右千牛卫将军没有下什么命令吗？刑部乱成这样，几位尚书侍郎大人呢？可有伤在身？火情现在如何？江湖人斗殴，可有派人制止？”
　　这一连串问下来，我都觉得元芳有点咄咄逼人。
　　不料那李仁丝毫不见慌乱，应对地极有章程：“回禀将军，我等奋力救火，火势已趋微弱。卑职与同僚五人共带来了备身二十人，主仗五十人。包括卑职在内的四名千牛备身在此安排人手救火，上报情况；另两位千牛备身，张新、乔阔两位在带人与放火贼人苦战，试图拦下他们，以正法纪，无奈双方实力悬殊。卑职早就听闻将军武功卓越，还请将军尽力相助。另外，刑部尚书大人被圣上召进宫中，二位侍郎大人为歹人所伤，已请太医诊治。而其余人等皆各尽其职，无大碍。”
　　他这一番话不仅让我与元芳投去赞许的目光，更是让一旁原本漠不关心，还在“盘问”小四的邢二爷为之侧目。
　　本来我是不信的。看上去与平常人没什么分别，又怎么可能右腿有疾
　　直到我们几个一路用轻功行来，邢二他站立不久，就斜倚在了青水身上。旁人看来，必以为这是登徒浪子的行径，我却在这时才信了那话。
　　邢二爷是极爱面子的人，从他的言语举止中，我已不是见识过一两次了。他身有缺陷，定是不愿作瘸子，也不想以人背竹椅代步。所以宁肯被人误会，也要自己勉力支撑。
　　元芳问话时，邢二爷也在问小四到底出了什么事。看得出，他们两个人很是熟悉;又因为他们谈话毫不避人，我在一旁听了个明白。
　　小四曾是在昆仑山上服侍过邢二的，二人主仆关系还算不错。不过后来小四父母双双过世，他就回了洛阳为父母奔丧。邢二爷念及乡土之情，和他也太过辛苦，该安定下来成家立业了，就没让他再回昆仑山。而小四不忘当初之恩，每次邢二爷来洛阳，他都会提前准备，尽心办事。这次，也不例外。
　　他听邢二爷吩咐，一早就留心着洛阳城内的动向。今日午时才过，上阳宫里，刑部后堂，洛州刺史府起火的消息几乎同时传了出来。我们之前去的那家星河客栈，就是洛阳城中所集汇消息的地方。宁姓掌柜之前行礼时深藏不露，却是当机立断，命原有的暗哨按兵不动，再令人伺机混入，以探听最新的情况并回报。
　　可洛州刺史府，与上阳宫两处守备严密，实在无法派人进入。倒不是星河手下的人懈怠，只一节，洛州刺史曾泰曾大人精明干练，我早先就是见过几面，清楚的；而上阳宫出了有人纵火的大事，左右羽林军，神武军的人马当然立即加派人手，严阵以待了。只有刑部因为后堂着火，显得忙乱，又因为牢房没有出现越狱之事，也就没有大队人马相助救火。
　　小四给刑部里的人帮过忙，又带了几个能干的人来帮忙救火。刑部官吏也知道他不是什么歹人，就当没看见似的让他进来了。
　　小四站了一会儿，四处打量着情况时，就见从一个火势稍弱的书吏处理卷宗的房间里，飞出了四个人并且倒地不起。一个长相仿佛是多年不曾见的卫东的人，带了一个男子从里面追出来。那四个人一见，不顾摔伤立即爬起逃跑，而后面的人穷追不舍。
　　小四是想多看两眼，以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卫东。可马上，追逃的双方打斗起来。刚开始，卫东一方绰绰有余地占据着上风，后来一个使长鞭的女子带着穿着相同的几十个人加入战斗，卫东他们二人就渐渐有些吃亏。
　　小四虽然不大懂武功，却也能看出来：卫东本来的打法只不过是嬉笑打闹，戏耍瓮中之鳖般的打法；不过那女人一来，手中长鞭的本事还在其次，漫天的暗器就直让卫东皱眉，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小四立刻让人回去报信，而自己继续观察情况。
　　我看着卫东那边的形势并不明朗，也就顾不得元芳那边正在的问话，直接一个纵身加入比斗之中。
　　卫东显然早就注意到了我们的到来，边在应付暗器，边对我说：“你怎么带了他们几个人来？我不是说别扰乱我的安排吗？”
　　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随手柳叶双刀出鞘，挽了个刀花，随手伤了几个前来送死的蛇灵属下。然后才对他道：“你以为是我带他们来的？你在江湖上这几年，就没听说过星河有多大的本事？你到洛阳的事情却是我告诉他们的，不过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云齐见我加入，就慢慢向这边靠拢，嘴里不忘说着：“显儿姐，这几日我一直同卫先生在一起查访蛇灵下落。是这群人栽赃陷害的！”
　　听到他这话，我才算放下心来：八云齐在这样的大事上，向来不会和我说谎的。我信他们两个人。
　　我正想和他回话说上几句，对面一个颇为刺耳的女声响起：“苏显儿，你还真来了呀！”
　　我看过去，与对面说话的那个人，肖梅对视。然后两个人同时挥手，那边蛇灵的人，这边我们三个和几十千牛卫都停了下来。
　　这时候，元芳，邢二，青水也一起到了这边。元芳听力过人，早已知道卫东与这些事情无关，所以死死盯着肖梅：“肖梅，你好大的胆子！神都洛阳之地也是你能胡来的吗？！你以为栽赃陷害之事真能离间我们吗？”
　　我听出他怒气非常，便暂息了要下手除掉她的心思，静待着肖梅会做何应对。
　　肖梅甩动长鞭，清脆如惊雷一声，而话里话外带着挑衅：“李元芳，我不能来，苏显儿这种蛇灵叛徒就可以来去自如，和你卿卿…啊！”
　　她的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听一声尖叫响起。我们几个冷眼旁观看得清楚：刚刚肖梅把话往我们两个身上引，邢二爷的眼神就是一冷，手里没放下过的铜钱立即掷出去，旋即就又回到他手中。而且，带着些血迹。
　　肖梅和我一样戴着面纱，额头露出血肉的地方很是狰狞可怖。邢二爷却很镇定自若，笑着对元芳道：“大哥，看来四弟新教我的这招‘离弦回月’很是有用呢。”
　　元芳知他是故意为之，本来绷紧的面容放松下来，也宽厚笑笑：“是呵，一击命中呢。你练得不错。”
　　我看着肖梅摇摇头：她以为和元芳口舌之争会占上风，真是痴心妄想！元芳对敌，可以说是软硬兼施，气死人不偿命的……
　　果然肖梅恼羞成怒，不再多说，就是一横鞭扫过来，意图扰乱我们一行人的判断力。我们几个互相示意，开始各自为战。
　　邢二爷功夫略差，拉着青水退避一旁观战；元芳几步上前，右手运着内力夺过她的鞭子，左手以幽兰剑抵挡暗器的袭击；八云齐与千牛卫回身去救火；我和卫东开始围剿刚还被肖梅庇护的蛇灵诸人。
　　本以卫东的武功，一人就可以横扫他们。不过是因为肖梅的暗器拖住手脚，才会留他们性命到现在。而我和卫东全力应对，自然很快就多出了几十具尸体。
　　我们这一招“大鱼小虾分开抓”，显然令肖梅受挫不小。她见人多势众，又无法胜过与她僵持的元芳，就扔出一粒香丸。不知怎的，就见其冒出烟雾，不可见物。
　　元芳恐怕烟中有毒，放手回来捂住口鼻，我们也一同如此。而烟雾散去，那肖梅就不见了人影。
　　不过随着烟雾消散，一句言语不善的威胁从远处传来：“苏显儿，你既然来了，就要给这洛阳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