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只饮止珠沉》水兰依

14、第十三章 前路判乱初生

　　我说这话时，元芳与邢二爷正同时端起面前的茶盏；我的话音落地，这两个人同时“不小心”地倾了倾茶水，惊讶地看着我。
　　元芳干脆将手里的茶水放下，疑惑地问我：“你怎么想起要用铸剑的地方来作掩饰的？这铸兵器从来都是皇家大忌的事，就算你不去碰那些弓弩长矛朝廷明令禁止的，官府的盘查也是很麻烦的。”
　　而邢二爷则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如燕……剑坊？这是不是就算你和大哥的定情见证了？”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起这个名字，我本来就没有多想，也就是以在狄府的三月有余生活为念。这一层关节我都没想到，怎么就被他拿来取笑了？
　　元芳瞥了那人一眼，轻叱一声：“二弟，别胡闹！”然后又面向我，“既然你已经决定下来这样做，我就不多问你什么了。有什么用我帮忙的吗？”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就不顾刚才的窘态，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当然有，就是我去狄府要和你说的正经事——我们人手太少。我将手下的所有人，连同八部人马的一半都派出了洛阳，还是无法维持在各地的活动和消息收集，只能勉强互通消息。”
　　邢二这时不再玩笑，言语中带着些邪气，大概天生如此吧：“这件事你大可放心，三弟早已经想到了这点。他发书函来，就已经同意将星河所收集的消息供你们参考。可问题是…”他顿一顿，眯起眼，“我还没有同意呢！”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在商量的是整个覆灭蛇灵的大计，他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候胡闹起来？我看了一眼元芳，希望他能帮忙。
　　元芳用眼神示意我不必急躁，然后看向自家的二弟，伸着手问他：“三弟的书函呢？”
　　邢二立马收回了刚才对我的态度，随手在桌角摸到一个暗格，弹开后取出一封信来。我看得清楚，上面清楚地写着，“大哥亲启”。
　　我不由哑然失笑：恐怕这五个师兄弟里最聪明的，不是面前这位善于卜易的邢二爷，而是这位写信来的方谦耿方掌柜。
　　江湖传言，方明世字谦耿，自小生于商贾之家。他在遇到司空先生，合了眼缘，就被带离父母身边，上了昆仑山，直到后来下山继承家业。此人虽然武功上稀松平常，观星堪舆之术可谓是极佳。听闻当年，当今圣上初登大宝之时就有意请他入宫，不过被他婉言相辞。
　　另外，他还从司空先生处得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的一些不传之策以及鬼谷先生留下的阳谋之术。可以说，他不必起卦便可料事如神的本领，无人能出其右。
　　邢二爷听见我的笑声，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难得语气正常地说话：“苏姑娘你也见到了，我和谦耿这些年就是这样互相使着花样，谁也不服谁的。明明信是送到我这里，转交给大哥的，他偏偏要这样写，故意气我。”
　　涉及到他们门下的师兄弟感情，我也不想过多干涉。只是没想到为江湖人所尊敬的司空先生，所收的弟子不止是人中龙凤，还都有些如稚童一般的缺点。
　　元芳正看着信，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地回他：“也就谦耿能好好地‘欺负’你一下。咱们的三弟读书，经商，堪舆，从来都是不逊于人的。你不也没客气吗？信是你先拆的，连内容都看过了。闹归闹，别伤了兄弟情分，又不是真有什么嫌隙。”
　　说完这句话，元芳也刚好看完信。他扫了一眼邢二爷，才转而对我说：“信不长，说来说去他也是想到了蛇灵还会有大动作，和你以后的出路。关于蛇灵围绕洛阳将要进行的阴谋，他认为我们应该随机应变。毕竟肖清芳再不放心，也是不敢亲自来洛阳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得了应变有度的先机。”
　　果然，方谦耿一下就点中要害。怪不得有人曾说，他比鬼神更让人敬畏。
　　想到这，我就亟不可待地问元芳：“关于我们以后具体做什么，他可有想法吗？我其实一直在犹豫不定。”
　　他看了看我急迫的表情，笑着摇摇头，继续说：“他的意思，一是你们这些人可以加入星河，做些收集消息，跑腿联络之类的杂事。而是以你们杀手的身份继续杀人，不过杀的是坏人。比如领些官府的悬赏，江湖门派的仇杀悬赏。你觉得怎么样？”
　　这两条出路我都有考虑过，这时也就不妨同他说了实话：“我想了很长时间，还是不认为让我们的人加入星河是什么好事。一则，我们这些人本就是在一起待惯了，加入之后不可能这么多人再在一起了，失了情分；二则，我们是杀手出身，就算改邪归正，一时也无法适应和一些侠义之士共事；三则，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宽容，星河里也会有人对我们有偏见。强行安排到一起，两边的人都会有怨气，早晚要出事情。”
　　他揉了揉眉心：“照你这么说，确实这第一个法子是行不通的。那你是认同第二条出路了？”
　　我点点头：“就是这条出路可以一试。和你三弟说的差不多，但我手下除了那八部人马武功略逊于八云齐外，其他的蛇灵旧部武功底子也是不弱。他们这些人既然可以杀人，也就可以运送货物。而为了找到雇主，我提出的以覆灭蛇灵来树立江湖威信，就是第一步。”
　　元芳饶有兴致地听完我的话，然后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你要那些商人出钱雇你们来保护他们所要运送的，极易被劫的货物。你们从前就干过这种事，所以清楚如果有人要杀人越货，会如何下手，如何防范。”
　　话是这么说，也是这个道理，可毕竟说出来不怎么好听。我没去接他的话，元芳也就自顾自的说下去，“那就这样暂时定下来，你去向他们具体下命令吧。可……还有一点，蛇灵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你们的人只是才安排好。真要对上，你有多大的把握？”
　　听出他的担心，我就笑了笑：“你不必担心至此。我们的人毕竟都是蛇灵旧部，对那些人的武功，兵器，是再熟悉不过了。何况你们又能提供准确的消息，能有什么问题？”
　　邢二爷一直在一旁听着，这时转动着铜钱，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那就这样说定吧。按计划执行，我们都不出什么差错，早晚能把那些妄图搅闹天下太平的人送进地狱。”
　　我下意识的应声，然后站起来，要回去布置详细的计划。不过刚转身，我就突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为难地对着元芳道：“那个…元芳，还要向你借几匹快马，要不然布置人手，传递消息都是来不及的。”
　　说起来，我也没办法。洛阳这里倒不是没有马了，就是但凡好马，都被他们那些“外任的”骑走了。一个个都是不吃亏的，反算计到我这里来了！
　　元芳显然也没怎么在意，顺手从自己身上拿出千牛卫的令牌，就要递给我去借调马匹。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拦在中间，并将令牌拿了过去。我们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齐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邢二爷。
　　他见我们两个都看着他，故意叹一口气：“你们两个都犯糊涂，还不允许我清醒一点？”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元芳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脸上尽显懊恼，抱歉地看着我：“显儿，我真是一时糊涂。千牛卫的令牌要是给了你，公家之物挪作私用的罪名暂且不说。若是就此被蛇灵的细作查到你们那些人的踪迹，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我想想也是一阵后怕，转了转眼珠，另有了主意。我拿出邢二爷留给我的那枚铜钱信物，笑眯眯道：“也没关系的，用这个总可以了吧。”
　　邢二知道我是故意的，掀了掀眼皮，朝我挥挥手：“行了，我派人给你安排马匹，保准误不了你的事就是。你给我把那个东西收起来，我没给过几个人，你小心着用。”话到最后，更显郑重。
　　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慎之又慎地将铜钱收了起来。“哦，青水她的轻功是……”
　　既然难得的机会，邢二爷还算好说话，我索性将心里的疑问问个清楚。
　　邢二不用我说完，屈起食指轻敲着桌面说话：“告诉你也无妨，卫东喜欢青水的时间也不短了。你那轻功，被他用来做人情，讨青水欢心了。”
　　我撇了撇嘴，就知道他是那个德行，然后转身要走。
　　刚好在这时，清水不经敲门径自闯了进来，连礼也不行就开口：“大爷，主人，星河一处下属发现卫东和八云齐，而且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我很是惊讶，但看了一眼元芳和邢二爷，他们也不过是都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后者见我不解，挑了挑眉：“青水，把话说完了，别不清不楚的。”
　　清水也看出我好像被她说的话吓了一跳，尴尬地看了看我，顺顺当当地往下解释：“是他们两个和蛇灵的人打起来了。”
　　我听到这里倒放下心，“哦”了一声，也就和他们一样对此不以为然了。
　　笑话！若真的是他们两个人打起来，我还要去看个究竟。
　　可以卫东和八云齐的本事，再对付不了蛇灵的那些乌合之众，他们就不用在江湖上接着混了。这几十个人，哪里够他们打一场架的？不过，这相争的原因我更感兴趣，是会为了正邪之争吗？
　　青水见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去看看的打算，急道：“你们怎么就不担心他们呢？那可是十几个人，而且他们也不像是占了上风的样子。”
　　邢二爷瞥了她一眼，很有一番心情说笑：“诶，青水，看来不是卫东一厢情愿呀。干脆，过几天就给你们两个办事吧。”
　　青水根本就没理会他的意思，面向我接着说：“你是蛇灵的人，就该认识领头的那个厉害女人吧。她戴着和你一样的面纱，还将长鞭使得眼花缭乱……”
　　这次，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觉出不对，立即打断：“你说什么？！红色蛇纹的长鞭，带毒的暗器？”
　　青水点点头，随着松了一大口气：“你果然认识吧，她是谁？”
　　元芳看过来，面上显出狐疑：“我听着这几句描述也觉得似曾相识，你知道？”
　　我面色阴沉下来，恨声道：“她也是蛇灵中人，曾是我的好友小梅。她的另一个名号，你们都该知道，盘毒鞭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