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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洲(四) 莫银戈的背 ...

  •   “姐,姐…”我被剧烈的晃动摇醒。
      “你能不能不这么……粗鲁,”我睡眼惺忪地看着从二年级部来这串班的阿芒,努力忽视从梦境返回现实的失落感。“难怪明珠一直,不爱搭理你。”
      被我戳中要害的阿芒不由得跳脚反驳:“哪有不爱搭理我,去年她还和我吃过一顿饭呢?”
      我真想点醒阿芒这句话的可悲之处。
      “也对啊,姐姐,你说,明珠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当我的女朋友呢?”傻孩子阿芒一脸委屈的看着我,有一种我其实是他妈的错觉。
      “如果,你不经常来高年级,勾引学姐们犯罪,我估计,她老早就答应你了。”阿芒虽然情商上有点缺陷,但相貌上和他的那群哥哥们一样出挑,他每次找我之后,就会有花痴女生向我来打听他的手机号和个人资料。
      “哪有,那还不是要怪你,平常一下晚自习就关机就算了,这次连白天都关机。我给你发短信,打电话都联系不到你,我只能上来找你了。”美男子阿芒一板一眼的解释,小模样真招人疼。要不是他的哥哥们恶名远扬,就冲他这纯良温自然萌的脾性,明珠早就答应他了吧。
      “好吧,你找到我了。有事情吗?”
      “哦,我问过了,就是突然觉得我还不错,就上来问问你,叶明珠为什么不做我女朋友。”
      我在心里无声的叹气,阿芒同学,你这样做就是在努力拉低咱家的平均智商呐。
      “好了,你知道答案了,可以走了吧。”我要睡觉了。
      “姐,你不去吃饭吗?要是莫莫银戈没空,我和你一起去。”
      我沉默了。我胡乱找了一个借口磕磕绊绊地打发了他,继续趴在桌子上想要继续会周公,但最后只能徒劳地看着窗外云朵低垂的天空。
      剩下的几天就过得简单极了,我带着莫银戈的习惯使最后的高中生涯和之前的日子别无二致,像钟表齿轮一样咬合精准:在相同的时间起床,去餐厅的角落同过去的莫银戈吃早餐;在AM9:55时踩着点在去厕所的路上和过去的莫银戈擦肩而过;午餐时间…好吧,我说谎了,午餐时间我要自己去餐厅解决,这点确实和之前不同,但这点小误差就被客观条件纠正了。这还要感谢关小雎同学。
      莫银戈案发第三日,午间,餐厅。
      “嘿,同学,我们可以坐在这吗”一个女孩在几乎满员的餐厅里,将目标对准了我对面的空位置。
      我抬头看了看嫣然动人的女孩和她的美貌的同伴,这样能让人养眼开胃延年益寿的请求看似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但如果这两个人是你的情敌和前男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坐吧。”我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说。然后女孩就和莫莫银戈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突然对今天食堂的饭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埋头享受食堂师傅的手艺,耳边还响着嘶哑低沉的摇滚女歌手的嘶吼声,无暇参与对面两人的对话。
      “学姐,你好用功,连用餐都练习听力呢。”女孩声音有些提高,灵动的双眼对上只带了一只耳塞的我,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学姐?我看了一眼女孩的校徽——高二B部七班关小雎
      照片比本人还好看。
      “没有,只是,一些歌罢了。听rock易饱腹,”吃得差不多了,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是,资深瘦身人士,的经验之谈。”说完收拾掉餐盘我就离开了。胃胀的连“再见”也说不出。整个过程都没有看莫银戈一眼,嗯,我可真有勇气。
      餐厅外,耳机里的唯一一首旋律吵得我胃部紧缩。
      “Someone
      said you had your tattoo removed
      Saw you downtown singing the blues
      It’s time to face your music
      I’m no longer your muse
      But in another life
      I would be your girl
      …………”
      歌曲中描述的也是一个失去恋人的女孩,不同的是她可以听到他人口中描述的前男友潇洒现状,而我只能亲眼目睹一双璧人的甜蜜示威。到底是哪一种比较残忍?留给前仆后继神勇聪慧的失恋者去判断吧。站在五月温热得使人窒息的风中,我删掉歌曲,任凭英语听力单曲循环。
      看起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午餐只能在超市解决了。
      真的经历过高考,才知道那像一场病。过得煎熬却缓慢,它试图把你多年来积攒的精力榨干,却让你在病愈后的空虚中异常怀念当初身心俱焚的痛。这种感觉在考试结束一个后的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不是没试过用一份短工打发我漫长的暑假,一家叫好时光的KTV的报酬很可观,尽管有时工作到凌晨两点的夜班让人有些吃不消,但我还是乐此不疲的沉浸在日夜颠倒之中。但在我工作两周多一点时,妈妈突然告诉我她把我的工作辞了。于是恼怒的我开始口不择言。最终这场母女口舌大战由我的一句“我真是看够了你这种假富婆的惺惺作态”拉开序幕,以我摔门的声音作为休止符。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像真正的哑巴一样默无声息地大哭。
      莫银戈,我错了。我收回对你的怀疑,你要你肯出现。
      这一个月来,我努力用忙碌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我和莫银戈先前有过很多误会,但他每次都会在我绝望之前带着事实真相如神兵天降,告诉我,小哑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长久以来的积压的思念和苦楚一并发作,我在其中浮沉一直无法靠岸。莫银戈,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宁可从未遇见你。我还是当初的口吃严重的周洲,没有掌握你教给我的六字断句法,依旧吐出破碎的字句却可以不用被禁锢在对你的患得患失中。
      莫银戈,怎么办,我该如何不去想你。
      如果如果,你并没有丢下我,请你像往常一样出现好吗,你的小哑巴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们家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不好到可以让我听到我妈针对争吵得出的结论,“你以后就呆在家里吧。做家务,溜溜狗,也算尽力你的本分。”
      趴在床上的我,大脑当了几秒,继而又泣不成声。这次纯粹是为那只快被我遗忘的狗。
      在第一次撞见莫银戈和女孩子含有戏谑意味的调笑后,我死缠烂打的要莫银戈交出“坚贞”的证据。
      “难不成要把我清白的身子交给你?”他无辜的眼神竟像四月间清浅的水坑。
      我红着脸啐了他一声。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会用其它的方式证明的。”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某个周日的下午,莫银戈牵了一条狗在我家楼下喊我的名字。怕他惊动左邻右,我跻着拖鞋连忙下楼,望着一人一狗开始认真考虑着毁尸灭迹。但理智如我,还是把他们带到了相对僻静的小区花园。
      假山后的空地上,一脸嫌弃的我忍不住抱怨:“不要告诉我,你‘坚贞’的证据就是,一只这么丑的狗。我以为会是,小克拉的钻石…之类的。”
      “重点就在这里,这只狗的名字就叫‘钻石’。”莫银戈挑眉说。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在不远处长椅上,听到我们对话的老太太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被柔和温暖的夕阳软化,像糖风在空气中飘,绵长如丝,和我的记忆一起飘进了让我情绪稳定的七月。
      此时是我家庭主妇生涯的十四天,刚完成清洁工作的我坐在地板上看电影,钻石在我身边不安分的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会扑一下我拖鞋上的装饰物。今天有着七月份难得的好天气,不晴不雨,温度适中,习习的风通过窗替我吹着半干的地板。一刻也不愿消停的钻石累了,对我的拖鞋和屏幕上《双食记》中的美食失去了兴趣,靠着我睡起了午觉。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门铃声,一切都臻于完美。
      我以少有的依依不舍的心态的推开钻石去开门。然后我就隔着第二道防盗门看到了关小雎,目前为止在暑假期间登门拜访的第二位客人。
      第一位是高历。带着他准备的并不充分的告白。或许我该浓墨重彩的表述一下当时的情景,这毕竟算是我平淡生活中证明我有“历险”经历的重大事件,但是关小雎的出现让我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个必要。
      大概见过关小雎纯良柔美模样的人都会和我一样跌进视觉的巨大落差中,并在短时间内爬不出来。眼前的关小雎有着礼貌却张扬的橙色嘴角,和同色系的眼影呼应,使整张短小精致的脸有道不明的蛊惑。往日漆黑的刘海梳了上去,饱满蓬松的丸子头高高的结在脑后,露出光洁美好的额和皮肤细致线条柔和的颈部,浅绿色背带裤加绿色斑点的松糕鞋,让任性和性感在充满张力的小身躯里跳跃,让人看不出生硬衔接的线条。
      我或许应该想到这是她来着之前经过刻意精心的打扮,但关雎身上妥帖自然的气场打消了我这个念头。
      “嘿,打扰了,”关小雎指了指面前的防盗门,“允许我进去坐坐吗?”我醉心于欣赏点缀着橙白方格的指甲,差点遗漏了耳边的话。
      “……当然可以。”我有些受宠若惊意味的开了门。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就是我此生难忘的了。
      你能在一次尽可能短的拜访时间里把向学姐借书,介绍自己和男友的相识恋爱过程,瞬间接受眼前的人是自己男友的前女友以及向学姐送上诚挚的祝福这几件事串联得一气呵成,天衣无缝,与此同时还表现得礼数周全吗?
      我自然达不到登峰造极这种境界,但关小雎用她的伶牙俐齿舌灿莲花地证明,她可以。
      关小雎给我的反应时间并不多,我刚刚回味到莫银戈同关小雎邂逅之图书馆篇时,关小雎便要起身告辞了。
      “学姐,我还有个约会,所以不便过多的打扰。”
      “哦,那我就不,远送了。”我站起来去开门,钻石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关小雎似乎对钻石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止下离开的脚步,屈膝,用食指挑起钻石的下巴,露出一脸“这个看上去很美味”的表情,这让我和钻石都不寒而栗。
      “你的约会恐怕要迟了。”我情急之下提醒。
      送走了关小雎,我生出了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她此行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明白一个事实,没有难言之隐,没有进退两难,甚至没有眷恋不舍,
      我终于没有理由再去奢望莫银戈来解释离开的原因。因为我知道,有一种女子,白天是Lily,夜晚可以是梦露,我们都会爱上她。不巧的是,关小雎就是这种女孩子,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罢了。这就是是一物降一物,即使是以蛊惑见长的莫银戈也要在这种自然法则上认栽。就算我是男子,我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始乱终弃。不是我不好,是因为她太好,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解释。既然我早已明了,又何必得到让自己更狼狈的证实。只是,这个传达方式太直白,我有些接受不来。
      拉上厚重的窗帘,我蜷缩在床上,开始为失恋名正言顺的落泪。钻石舔着我的脸,用它的方式安慰我。因为眼泪的放大功能,我把它看得无比清晰,却觉得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硕大的讽刺。他把他的“坚贞”送给了我,自然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着和“坚贞”无关的事,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应该懂。
      困倦爬上我的眼角,死劲踩着我的睫毛,我感到困倦对我进行马革裹尸的动作。在闭上眼睛之前,我很认真的考虑着把钻石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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