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深爱少年银戈》南森

5、周洲（五） “你演起泼

　　打开冰箱，一个土豆和一个鸡蛋在冷气萦绕的空荡冰箱里开心的相依相伴。目前看不得恩爱情景的我把鸡蛋带到了厨房，并把它变成了煎蛋。
　　从假期的第一天起，我就十分排斥出门这件事。自从我妈让我为她打工，替她料理家务和早晚两餐，就可以得到优渥报酬的工作后，更让外面的世界失去了对我的仅有的吸引力。现在的情况是我没有能力用一个土豆变出晚饭的两菜一羹，所以我此刻必须踏出那个安全感十足的门槛。
　　关门前，万年历上的数字跳得我心慌。七月二十二，我的十八岁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在超市的冰柜前盘算着促销的丸子到底有多大的让利，所以没注意到一位做地面清洁的大妈正向我逼近。我发觉旁边有人，是因为她说的话:“姑娘，你这双鞋哪买的，真好看，我也想买一双。”
　　我刚要推开冰柜玻璃的手僵住了，然后开始认真的打量我脚上的凉鞋。
　　这是一双去年季末买的凉鞋。在夏天的尾巴上凉鞋早已下市，加上我的脚属于40的大尺码，想买一双凉鞋更加不易。最后的最后，在我妈异于常人的品味指引下，我相中了一双自认为低调优雅的凉鞋。
　　“买太久了，我忘记了。”我笑着对她说。“不过，你穿应该更好看。”说完，我就把本来要用来装散装丸子塑料袋胡乱塞进篮子就离开了。
　　一个十八岁地女孩应该是怎样的。拥有明媚的眉梢，飞扬的裙摆，以及爱美恶丑的心，就算在骑车闯红灯时也会分心想一想自己喜欢的男孩。就算达不到关小雎这种至尊级别，但也不能像我一样，如此无所谓的踩着中年妇女的凉拖，在算计着如何在超市大酬宾中获得最大实惠的过程中，被欧巴桑搭讪。
　　我那后知后觉的少女心终于被人发掘出来了。
　　有些沮丧的我经过超市一楼时，顺理成章的被一个标有“Charming”的漂亮招牌吸引。看着柜架上光芒闪烁的鞋子，我萌生了一个做作的念头：用一双鞋来安抚我凄惶的青春吧。
　　店内，我穿着一双罗马鞋走到了镜前，导购小姐看了我一眼,斟酌了半天说：“大概是你的短裤和鞋子不搭。”
　　只是诚实的镜子告诉我，是我这个人和鞋子不搭。专柜内的光线充足，但这对提高我的肤色毫无帮助，反而使我长久未打理的乱发在镜子中丝丝分明。
　　还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眼镜片的上方会缺了一块。
　　忽略这些小细节，对自己的身材有些走形的认知提醒着我已经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当我决定脱下这个告诉我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的物件时，镜子里的我突然尴尬的笑了起来，因为她在同一块镜子里发现了关小雎。
　　我转过身去，忍不住用一个惊慌失措的笑容向她打招呼：“嗨，好巧，你也在这儿。”
　　“对啊，好巧，而且，好惊奇。”关小雎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其轻薄。我心中不免一凛。“学姐的品味终于把自己从中老年专柜中带出来了。”漂亮的眼睛投向可怜的旧凉鞋。“别人都说，失恋使人成长。原来这是真的。所以，好惊奇呢。”
　　任何空气经过关小雎的声带振动所产生的声波足以让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丧失理智。这是我不久前得出的结论。我现在有一种想把声音来源破坏掉的冲动，而这种冲动让我脸上的笑容有些岌岌可危。可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转移话题。“就你一个人吗？”我迫切的希望有人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毛丫头带走。
　　“莫银戈在楼上买狗粮呢。”
　　“嗯。”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笑了。“你们，还没有分手，让我觉得，比我的品位提升，还要奇怪。”
　　“呵，学姐不要这样说，这会让我产生和参加我的生日party的人一样的想法：以为你还在为我和莫银戈的事耿耿于怀呢。哦，对了，因为那个聚会你没有到场。自然也看不到莫银戈送我的那只吉娃娃有多可爱。”
　　“可是，我并没有接到邀请。”接到邀请也不会参加。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最在意的是，你还没有送给我生日礼物。”关小雎将脸靠近，鼻尖差点碰到我的。
　　她今天用的银色眼影晃得我眼睛痛。我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那么，我给这只狗起个名字吧。”目前只能捡不花钱的送。
　　“NO,NO,NO,”关小雎的点着蔻丹的手指不赞同的晃来晃去，“莫银戈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
　　在看到关小雎弯起诡谲的嘴角时，我竟下意识的想捂住耳朵。
　　“钻石2号。”她说出她自始至终最想告诉我的事。
　　我的理智在她心知肚明的笑容下瞬间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原来，我错怪莫银戈了。他没有把坚贞全部送给我，而是把它均匀的分成很多块，在有不同女生过往的店铺中待价而沽。他的角色在我心目中“噗”的缩水为一个无奸不商的小贩。
　　我踉跄着脚步打算远离这个不断带给我噩耗的邪恶女孩，但我还没迈出柜台便被导购小姐拦住了。她非常有职业素养的问我；“请问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金？”脚上的罗马鞋上的铆钉还在闪着寒光，关小雎的目光还在饶有兴味的数着我的脊骨，此刻虚荣心和自尊心同时发作，他们牵动着我的嘴角说：“付现金。”
　　收银台前.“折后是494元。”导购小姐眉开眼笑的说。
　　听到后，我本来摸向钱包的手忍不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我回头悄悄地瞥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挑鞋的关小雎，然后换上我这辈子最谄媚的笑面对导购，为退掉这双鞋做准备。
　　“小姐，我今天没有带够现金。能不能…”
　　“当然，你刷卡也可以。”然后动作利索的拿出刷卡机。
　　我不禁有些头疼。我青天白日下逛一下鞋店而已，可不可以不要横生这么多波澜。有一种眩晕感冲向头脑。我想趁关小雎不注意时速战速决。
　　“对不起我没有带这麽多钱而且我也没有任何信用卡所以我可不可以不买这双鞋。”我竟能语气飞快，毫无停顿的说，这似乎超出了我原有的表达能力。
　　导购似乎被我不知廉耻的气场镇住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卖不出这双鞋而失望透顶，反正她许久都没说话。
　　“听起来，你好像遇到了麻烦。”关小雎像superwoman一样从天而降，开始扮演起拯救我的角色。
　　“说什么，也不能让学姐错过这双意义非凡的鞋子。
　　“嗯，但是我的包包在莫银戈那里，”关小雎一脸遇到麻烦的表情“你知道啦，包包好重，我不够大力啦。”
　　我明明没有打开电视，为什么会看到这么粗制滥造的港台剧。自此，情节进展好像和我的逻辑不符。
　　“不过，我可以打电话让莫银戈下来。”她开始用同她一般光鲜的手机召唤提款机。
　　“别……”
　　我破碎的神经再也受不了一丁点儿刺激！我下意识的去夺关小雎耳边的手机，谁知竟连她长长的藏式耳坠也攥在了手里，但这样的认知是在我施力前才产生。当关小雎的躯体因吃痛扑向我时，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即将酿成惨祸的胳膊。
　　我顺着胳膊以慢镜头往上聚焦。
　　要知道，此刻最坏的结果就是男一号莫银戈抓着我的手臂，以一种或陌生或难解或暴怒的表情看着我。
　　我或许该感谢上帝没有给我安排这种惨绝人寰的命运。
　　老天爷对我更加仁慈一些，我面前是莫银戈没错，但是他脸上的戏谑让我恍惚不已，在光晕下，他的脸比以往更加有韵味。
　　有没有发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留下的泛黄照片中总有为数不少剑眉入鬓，黑眸清澈深邃的男子。他们的脸面向信仰存在的方向，留下棱角分明轮廓。可惜，这种人在现在似乎已无处寻觅。他们以父辈战友的身份被定格在红漆相框中，在时空的另一端，接受我仰视的目光。但莫莫银戈就是这种人。
　　“你有时光机吗？”我眼神呆滞的问，一心只想求证。

　　然后他就用我无法追赶的速度向出口方向奔跑，一阵风一样。问我为什么知道无法追赶吗？这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胳膊还被他牢牢的攥在手里。
　　风捎带着背后的嘈杂声擦过我们的脸颊，来到我的耳边。在我回眸的瞬间，所有事物的细节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鲜活起来。
　　原本在看热闹的导购小姐跳脚惊呼，本该属于我的□□在她手里被攥得面目可憎。
　　姗姗来迟的莫银戈徒然遭遇关小雎气急败坏的掌掴，五官扭曲甚至有些狰狞。
　　商场内来往的人们深处我们制造出的混乱中，脸上竟铺盖着莞尔。
　　我转回头的最后一格镜头，是头顶上方标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提示牌。
　　上面的小人的奔跑姿势和我一样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