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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洲(三) “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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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惊醒时感觉床边坐着人,他终究还是来了,我想他的解释可以打消我先前看到的误会。不是没有先例的。莫银戈总能在我给他的罪行判无期徒刑时,突然出现为他良家妇男的身份正名。而且,这一次我决定,不管他说什么我都选择无条件地为他翻案。
我慢慢的抬起眼睑,尽我最大的能力不显露出欣喜的表情,可还没完成这个动作,就听见那人说:“你中暑时晕倒的姿势甚是优美呐,真真的把咱整个五号楼的风头都占尽了。”我突然疲惫到没心思抬眼了。“高历,闭嘴。”我转移视线看了看将要打尽的点滴,“从我的床,上下去,那么热,你真的知道我…中暑了吗?”我的声音有些嘶哑,头痛还在折磨着我,“还有帮忙,叫护士。”高历看得出我真的不舒服,也不再占口头便宜,便扭扭捏捏的去找护士拔针。
拿完药,听过医嘱,由高历陪同着,我慢腾腾的走在斑驳的树影中,努力地克服地心引力对我头部的作用。
“高历,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看过我吗?”
“天哪!你难道还不相信,全世界只有我在关心你吗?”高历用手指戳了一下在他看来执迷不悟的我。
“哦。”我没有精力和他辩解什么。
“只有一个人来过。”我抬头,看向高历,等着他的下文。他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知道吗?这是你醒来后第一次正经八百的看我。”他的声音微弱,世界也被他衬托得安静了。
“那还能怎样,难不成把你,裱在墙上,端详你。”我有些烦躁,舌头打结得越发厉害。
“好嘛,能开玩笑了,至少说明你好得差不多了。”高历没预兆的笑逐颜开让我有些无奈。他的情绪转变绝不是以人类智商能预测的。
“不要转移…话题。是谁来看我的。”
“是有人来过,但不是来看你的。他说他找的人已经走了。”
“男生吗?”
“嗯。长相,身材还挺出挑。”然后,我就沉默了。
我没敢多问下去,只是害怕高历生疑。高历并不知晓我和莫银戈之间的的事,不仅只是高历,我们认识的人都没有试图把我和莫银戈联系起来过。很难想象是吗,一段近三年的恋情竟没人发现。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反而是我总不理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在我看来,秘密这种事物最容易拥有,只要你想,它便是你的。很巧,在莫银戈的认知里也是如此,这是我们共同的默契。
而现在我却希望这样的默契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真的只是因为怕秘密泄露才离开的吗,还是因为给不了一个解释,“我找的人已经走了。”我不断的用意识模拟着陌生的内容和陌生的语气,仿佛在朝夕之间这些对于我来说必须熟悉。我没有勇气挖掘莫银戈话中暗藏的双关,所以有些泄愤感的狠狠剜了置身事外的高历一眼。
“你那毒妇一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莫名其妙的望着我。
“哼。”我现在急需找一个对象来承担没让我错过莫银戈解释的罪责。
失恋的人总有理由逃避现实,所以现在我只想把这种特权利用到极致。
回宿舍梳洗后我才回到教室。高三的时间固然很宝贵,但我还是希望自己以一种清爽的状态来面对无比混沌的一切。我回到座位时,第一节晚自习刚刚开始。
拿书时发现课桌里有面包和豆干,我呆了片刻,然后急忙小声的向周围的人求证。
“有没有陌生人…靠近我的桌子…你们有没有看到?”高二分班后,班里几乎没几个人认识莫银戈。
“额,如果你多了食物,那是我干的;但如果丢了什么东西,那肯定是那个陌生人做的。”我的同桌梁阡阡小心翼翼的撇清。
我的目光在食物和梁阡阡之间徘徊,突然有些委屈的想哭。天杀的莫银戈,你把我弄得像个疯子。
“谢谢,钱我一会儿,付给你。”
“不呀,不呀,你说什么啊。你在和我们一起…额,看热闹的时候中暑的,说什么我也有责任的。”阡阡摆手,看到似乎感动到要流泪的我,有些害羞。当时我的另一边站着的人就是她。
“嗯,快快,学习吧。”阡阡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做了一次好事就把自己弄得激动到不行,真是个…好姑娘。
还有什么比现在看到如此美好的女孩更使人感到安慰呢。
教室里安静程度是有层次性的,到最后安静到我轻轻撕开易发出声响的面包纸都有一种打扰到别人的羞愧感。完成对面包的最后一个吞咽动作后,我以从指缝中看惊悚片的心态回头迅速看了一眼后黑板,然后开始动手完成那本刚写了名字的习题。
刚刚开了一场班会,班主任一脸郑重地在班会上说:“大家再隐忍一阵子,想告白的缓缓;想提分手的也缓缓……”大家哄然大笑,气氛竟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像沾满粉底的粉扑相撞,在细微的尘粒飞扬甜腻弥漫中,有多少对目光在其中缠绵翻涌。
只是在这样微尘飞扬里,我只觉得眼睛敏感得想落泪。莫银戈,融通善良如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顾虑才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呢?但现在被我当场撞破新恋情的莫银戈会不会正在慎重地编写分手短信,也未可知。既然一切都未发生,我不得不做一些措施保护我不受潜在的伤害。
我不敢接着往下想,只是默默地关掉手机,虽然现在不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
关机关机。
“小哑巴,快给我关机。”每次莫莫银戈在吻我之前都会这样说。
每个学校每一年好像都会有一件趣事被当选为年度笑料,会被人时不时地提起来以调节气氛。所以,当我的表弟阿芒成为去年年度糗事的主角时,我不知道该感到万分荣幸还是家门不幸。
高一的暑假,我去旅行的地方经过夜明珠的产地,于是阿芒拜托我带一颗夜明珠回去当纪念品。其实我知道,开学后叶明珠的生日就到了,阿芒想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
阿芒在我的一群表弟中算是基因突变的好男生,从小学起就整天只围在叶明珠小朋友旁边明珠长明珠短的,对明珠的纠缠甚至到了高中还是热情不减。这在我那一群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表弟中,简直是个异类,不,异形!
再说那颗夜明珠,如果我知道我带回来的叶明珠在我们学校会那么轰动,我就会好好的挑选一番了。
话说,夜明珠被稳稳妥妥得送到明珠同学手中之前,爱骚包爱显摆的初芒同学几乎已经让这个年级部都知道它的存在了。
晚自习前,明珠捧着明珠回到了座位上,大家就一哄而上把这两“颗”明珠包围起来,大家打算见一见夜明珠的真容。
叶明珠同学一脸娇羞,“大家都散了吧,老师都进来了…”但没想到年轻的老师说:“叶明珠同学,收到礼物后马上打开,是一种对送礼物人的尊重。”就连办公室的老师们在整个下午也拿“哪个班的男生送给哪个班的女生一颗夜明珠”的话题磕牙。
有了老师的许可,同学们更是卯足了劲怂恿,“打开吧,打开吧……”
在大家的一片附议中,小虚荣心作祟的明珠同学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电闸立刻被拉了下来,教室陷入一片黑暗,似乎只有期待的眼神在闪闪发光。
“明珠,快打开盒子吧。“同桌催促着说。
“嗯。”说着,明珠有些郑重意味地打开了礼物盒。
阿芒在电话里描述到这个部分的时候还有些心有余悸地捂上了眼睛,“姐,你那颗夜明珠怎么就不亮了呢?!”
负气的叶明珠已经三天没理阿芒了,他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自然不好受。可是可是,你姐我现在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啊。此刻,被打断的莫莫银戈正眯着眼睛不满的看着我打电话,他炽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让我话更加支离破碎。
“嗯,它在盒子里吗,一直?我是,是……那个…”
我一想到电话那头的阿芒正绞尽脑汁地揣摩我这句话的意思而我却被莫莫银戈困在怀中做坏事,我的舌头和我的大脑的运动就更加不在一个频率上了。
结果手机被人不耐地夺取。
“你姐的意思是,如果夜明珠一直处于黑暗之中,没有吸光能的话,它放在黑暗之中一定不会发光的。如果你想哄你的女朋友开心的话,你就再叫一大号人来让它在吸收完光线以后当众亮一次。就这样,再见。“后来,阿芒这样做之后的确挽回了一些颜面,但某个男生恍然大悟的一句“原来夜明珠也需要‘充光’啊”让这颗夜明珠成为了名震八方的笑柄。
这是后话,与当时的我无关。那时我只是我盯着好整以暇地关机的莫莫银戈在心里感慨,眼睛亮得像吸足光线的夜明珠:这就是传说中的言简意赅,行云流水啊。把这个值钱货收了吧,这辈子就不用再被那群混蛋嘲笑我口吃了。
但莫莫银戈没有理会我崇敬的眼神,只是收起刚刚的薄怒,声音喑哑,“我决定,以后不会急于训练你讲话了。”莫莫银戈摸了摸下巴,深邃的眼眸中目光深沉,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只手还固定在我的身体一侧。
“嗯,我觉得是。”每次他纠正我讲话时,总是对我冷嘲热讽,最后甚至在亲昵时就叫我小哑巴。口吃和哑巴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呐!这对一个在恋爱中的女生来说真是太耻辱了!
“因为我找到你发音模糊口齿不清的原因了。”
“嗯?”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唇就被封缄了。
“发音器官有缺陷,你的舌头太短了,不够灵活。”他贴着我的唇说,明明柔软的触感在摩擦间变得异常凌厉起来,“我们还要多加练习。”这是他的舌在入侵前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