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孤稚 直到黄山世 ...
-
直到黄山世家的人走得不见了踪影,苏忆幽这才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
“孩子,你没事吧?”苏忆幽朝段延风走过去,伸出来手想扶他起来,想不到“啪”的一声,段延风居然对着苏忆幽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苏忆幽本能地缩回了手,低头一看,那白皙秀美的手背上一排醒目的齿印清晰可见。
“拿开你的臭手!”段延风喝道。
苏忆幽微微一愣,一脸迷惑不解,自己分明有恩于这孩子,他却为何要恶言相向。
只见段延风缓缓地爬了起来,鼻青脸肿的面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苏忆幽,其中包含了震惊、不解和愤怒,“你到底与黄山世家有什么关系!我看见那个镯子分明就是你抛出来的。”
闻言,苏忆幽与林幻云同时一怔。林幻云不禁朝了苏忆幽看一眼,只见他低着头,若有所思。
沉默了良久,苏忆幽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黄山世家势力之庞大绝非你可以想象,就凭你一己之力,莫说是为父报仇,只怕往后这天下虽大,却无你容身之地。”
“那又如何?”段延风恨恨道,“我倒要看看黄山世家能风光到几时,只要我一天不死,总有一天能报这血海深仇。从今以后,凡是黄山世家的人就是我的仇人!”
注视着眼前这个被仇恨迷失了方向的孩子,苏忆幽微微地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着一种感伤。这个天真的孩子终究还是选择了一条永远不能回头的路,一条遍地布满荆棘,以无数人鲜血铺成的绝路,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是无法了解其中的艰难与痛苦的,而路的尽头也许只有毁灭与绝望。到那时这孩子才会真正明白,今天他所做的一切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从来就是这残酷世间的唯一法则。
苏忆幽从袖中取出那颗烈阳丹,神情怜惜道:“这颗药应该可以治好你的内伤。这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以后的路只有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段延风一脸防备道。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苏忆幽淡淡答道,“也许有一天你我还会重逢。只是……”苏忆幽眼中掠过一丝悲哀,后面还有半句话,他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段延风望着苏忆幽,脸色变幻不定,终于他一把抓过苏忆幽手中的药丸,转身飞奔而去。忽然他又回头来对苏忆幽大声道:“你看着吧,终有一天我要将黄山世家踩在脚下。”
看着段延风那消失的身影,苏忆幽喃喃自语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你要设法活下去啊。恩也好,仇也好,名也好,利也好,人若是死了,一切便烟消云散,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你为什么要救他?”此时林幻云忽然开口问道。
“小幻,你知道吗,这孩子真的很像一个人,那人一心只想追求那无上的力量,然而得到力量所需要代价却不是他可以承受得起。就算拥有了绝世的武功又能如何,只怕也是身不由己,那种痛苦也许还远甚于现在。有时候仇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却是那些对你来说至亲至爱的人。”苏忆幽神情中有着莫名的凄凉。
林幻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个无论何时都将笑容挂在脸上的苏忆幽,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原来那张能安抚人心的笑容背后也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悲苦啊。也许每个人内心最深处都有着不愿触及的伤痛,苏忆幽只是用笑容掩盖起过往所有的一切,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将来终有一天,他和苏忆幽都必须面对他们极力躲避却无法逃脱的宿命。当决定命运的那天来临之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苏忆幽来说,都将是一个极为艰难的抉择。也许他们无法再做朋友,也许他们双手会沾上彼此的鲜血,也许……
“咳,”苏忆幽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溅得一袭衣衫上到处是星星点点的赤色,脸色也有些苍白。
“你受了内伤?”林幻云脸色凝重道,“照理说那老头子及时收手,不应该会伤到你的?莫非是他暗箭伤人?”
苏忆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道:“不碍事的,我只是胸口有些闷而已。”
“那你刚才还喝酒?”林幻云微怒道,“你难道不要命了?”
“天云阁我可是想了好久了,”苏忆幽微笑道,“以后只怕没有机会了。”
林幻云的心中却隐隐有着一种不安,他能感受到洛阳城中正凝聚着一股异样的气氛,这是似乎一种暴风雨前夕的宁静。也许这样平静简单的日子真的就快要结束了。
“小幻?”苏忆幽那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林幻云这才回过神来,只见苏忆幽一脸担心地指着自己衣衫上的血渍道:“小幻,这能洗干净吗?我明天还要穿呢!你知道的,我就只有这一件衣服啊,要是不能穿的话,那可怎么办啊……”
一向忍耐力绝佳的林幻云此时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决定不再理睬苏忆幽的废话,径直向前走去。
苏忆幽正说得起劲,忽然才发现身边的林幻云已经没了人影,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大声喊道:“小幻,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扔下我不管,你知道我可是路盲啊!”
这话倒不错,虽然在这洛阳城住了四年,可苏忆幽十之八九还是会迷路。平常呢,他一定会带着地图出门,今天因为有林幻云在,所以他就大大的放心,地图就没有带出来。这下可惨了~~
段延风行色匆匆地赶回他们母子栖身的破庙。然而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却令他惊呆了。
庙中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神案被推倒在地,原本布满蛛网的神像被人砍成了两半。地上那条唯一棉被也被变成了片片棉絮。而他的娘亲却不知去向。最令他心悸的是,地上居然还有几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段延风顿时神色惨然,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娘!你在哪里啊?”他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叫着,然而没有人回答。
爹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来他和娘相依为命,只要为了娘,吃再多苦他也愿意。本来服了苏忆幽给的药以后,娘的病已经大有起色。她不但神智清醒了很多,犯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看着娘一天天好起来,他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其实他原打算过两天,就带着娘去丐帮投靠那位好心的老爷爷,想不到如今娘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一定……一定是黄山世家干的。”段延风恍然大悟,刻骨铭心的恨意写在了他那犹显稚嫩的脸庞上,也深深地刻进了他悲愤的心中。“黄山世家的狗贼!”他大叫道,“今天你们对我所作的一切,日后我一定会百倍千倍还给你们!”忽然他觉得眼前一黑,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知觉了。
此时,一个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这是一个削瘦的中年男子,一袭普通的灰衣,相貌也极为平凡。然而在他的身上却有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萧杀之气,眼中布满的杀意清晰可见。他冷冷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段延风,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忽然一颗赤色的药丸从段延风的怀中滚了出来。“烈阳丹?”灰衣人冷漠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弯下腰,把了把段延风的脉象,一抹古怪的笑意居然出现在了他的眼眸里。他将烈阳丹捏碎,送入段延风的口中,喃喃道:“有趣啊,凝碧丹、烈阳丹,我倒想看看服了这两样东西的人会怎么样?”
原来凝碧丹性寒,服下之人体质便会偏于阴冷。烈阳丹却是大热之物,服下之人必然体质刚烈。从来没有人同时服用过这两种药物。一来是因为此两种药物都是极为难寻的灵药,世存稀少;二来没有人敢于尝试。要知道这两种药虽然对于疗伤治病都有奇特的功效,可是药性却截然相反,贸然服用,轻则经脉俱断,重则一命归西。
只见灰衣人冷笑一声,轻轻地抱起段延风那略显单薄的身子就大步而去。
就是这个此刻对于段延风来说全然陌生的人,改变了他整个一生的命运。其实,从十年前沈君傲与段铭正的那场比试开始,一切便已经注定了。段延风这个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名门子弟在一夜间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引以为豪的父亲,温馨和睦的家以及苦练多年的武功。他的命运由于沈君傲的出现,而偏离了原来应该一帆风顺的人生轨迹,渐渐地走向了迷茫和未知,而这个灰衣人却最终将他带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