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21、第二十章 铁面 “小幻，

　　“小幻，你走得好快啊！”苏忆幽终于追上了前面的林幻云。“你知道吗，你这样一走了之害得我差点儿就走不了。”苏忆幽满脸委屈。
　　“他们拦不了你的。”林幻云淡淡道。
　　“就这样走了，还留了好些菜真是可惜啊，我本来还想打包的。”苏忆幽喃喃自语道。
　　林幻云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只见前面的大街中央站着黑压压地一大片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小幻，我们也去看看吧。”苏忆幽说着，便一股脑儿地钻进了人群了，好不容易挤进圈子中央，看到的却是一幕凄凉的景象。
　　一群黄山世家的侍卫正毫不留情踢打着地上一个衣衫褴缕的小乞丐。小乞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尽力想躲开那一次次无情的伤害，然而却无济于事。他口中还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而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席穆远。
　　围观的人们虽然对于小乞丐的遭遇颇为同情，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切。
　　苏忆幽眼珠子转了转，偷偷对林幻云使了眼色，忽然大声说道：“住手！”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甚至于那些动手的侍卫也停了下来。
　　小乞丐艰难地抬起头来，望着苏忆幽，眼中不禁闪现出惊讶和喜悦。他的脸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两边的脸颊高高地肿起，额头、鼻梁和眉骨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而他身上那件缀满补丁的破旧衣衫几乎成了布条。
　　可是苏忆幽却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小乞丐正是当日破庙中的段延风。
　　原来席穆远在天云阁吃了大亏后，一肚子的火气正无处发泄，半路上正巧遇上了段延风。于是他便成了可怜的牺牲品。再打下去，只怕段延风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原来又是你这个臭小子。”席穆远脸色阴沉道。
　　“黄山世家名满天下，又何必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苏忆幽淡淡地开口道。
　　“黄山世家的事你也配管？”席穆远神情狂傲，根本没有将苏忆幽放在眼里。
　　“只怕未必吧。”苏忆幽微微一笑。
　　“臭小子，居然还口出狂言，”席穆远冷笑道，“今天我就把你们一起抓回去，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谁还来救你们？”
　　席穆远忽然想到方才天云阁里那令他羞愤难当的一幕居然也被苏忆幽看在眼里，新仇加旧恨，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杀意。他忽然一掌朝苏忆幽胸口击去，这一掌他用上了八成的功力，自信轻易能将苏忆幽置于死地。
　　然而只听“砰”的一声，席穆远居然倒退了七八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原本自视甚高，认为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其抗衡，不想几天之内却是一败再败，先有紫衣少年将其败于剑下，而今居然又有人将他败于掌下。
　　席穆远惊讶地看着面前那俊美绝伦而又冷漠无双的黑衣少年。与前几日的紫衣少年相比，眼前这个少年眼眸所透出的凌厉杀意，令人毛骨悚然，那分明只有身经百战的顶尖杀手才能拥有的，却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刚及弱冠的少年身上
　　。一旁的苏忆幽却是淡然一笑，对于林幻云的出手仿佛成竹在胸，了然于心。
　　“小子，你是什么人？”席穆远冷喝道，一种莫名的恐惧似乎攫住了他的心，隐隐中似乎还着不安的预感。林幻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看着那两道如同冰箭一样寒冷刺骨似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席穆远多日来心中所积聚的那股怨气与烦躁蠢蠢欲动起来，渐渐再也难以克制，只见他冷笑一声，左手一把抓起脚边的段延风，右手将长剑抵在少年脖子上，缓缓地划出一道血口子，任凭鲜红的血液沿着剑身慢慢地滴落下来。
　　瘦弱的少年却只是咬紧牙关，拼命忍受着剧烈的痛楚与死亡的威胁。
　　看见段延风那倔强的神情，席穆远脸上闪过一丝狠意，他忽然高高地提起少年，猛得晃动了两下，然后又将少年重重地从半空中扔向地面，用脚狠狠地踩在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上。 “你今天若不能胜过我手中的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席穆远挥动手中长剑，神色已近疯狂。
　　此时林幻云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却隐隐有一种噬人的杀意。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妖异耀眼的红影掠过天际，势如破竹地穿过席穆远那层层叠叠的华丽剑光，直捣黄龙，席穆远还来不及变招防护，急忙纵身后跃，只听“砰”的一声，席穆远手中的长剑已然变成了半截废铁，而他脖子已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林幻云依旧站立在那里，仿佛不曾动过一动，只有他手中那把妖红短剑隐隐闪现着异样光彩。
　　此刻不远处，席穆远右膝及地，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残剑，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一跃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心有余悸，刚才当那冰冷的无名兵器划过咽喉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种临死前的恐惧、绝望与无助，至到现在还残留在他脑中，第一次他体会到了死亡的可怕。
　　只见席穆远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充满了怨恨，“来人都给我上！”他大声下令道。
　　刹那间侍卫们蜂拥而上，数十把长剑同时无情地刺向场中的苏忆幽与林幻云。虽然大部分剑都直指林幻云的身上，可是也有三四把剑转向了苏忆幽。眼看冰冷的长剑就刺入自己的胸膛，就算不被戳成刺猬也难逃一劫，苏忆幽脸上却是一派平静，嘴边似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果然那道令人目眩的红影再度如迅雷闪电一般划过天际，刹那间化为无数道刺眼的红光，毫不留情地没入所有黄山世家手下的胸口。“坪坪乓乓”无数长剑都已落了一地，除了席穆远之外，那些人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口中还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们竟然敢和黄山世家作对！”席穆远咬牙切齿地说道，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雨来临前的黑暗。
　　“小幻，你的‘红莲火雨’好厉害啊！”苏忆幽笑眯眯地说道。
　　林幻云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白痴相的人，只怕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早已成了他的剑下冤魂。原本杀手剑下永远都不应该有活口的，而他也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只是……
　　就在这时，席穆远神色忽然一变，嘴边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苏忆幽却是微微一愣，忍不住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情似乎有些懊恼。
　　果然从街角处涌出了一大群训练有素的银衣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为首的一个人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脸膛黝黑，神情肃穆，右脸之上赫然是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痕，自眼角一直延伸至下颚。他就是黄山世家大名鼎鼎的刑风堂堂主孙冀齐，掌管门规戒律，惩治叛逆，素来以铁面无情著称。
　　“席护卫，到底出了什么事？”看着狼狈不堪的席穆远和满地东倒西歪、受伤不轻的众侍卫，孙冀齐开口问道。
　　“孙堂主，这两个人不但对黄山世家不敬，居然还出手还打伤了我们的人。”席穆远指着苏忆幽与林幻云，眼里尽是恶毒与怨恨。
　　孙冀齐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的苏忆幽，炯炯有神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林幻云的身上。他打量了林幻云许久，才缓缓地问道：“是你打伤他们的？”
　　“不错。”林幻云回答道，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动容。
　　孙冀齐注视着他，冷声道：“黄山世家与你有何怨仇，你要下此毒手？”
　　林幻云却冷笑一声，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厌恶与不屑：“黄山世家号称武林第一名门，想不到却连区区一个孩子也容不下。”
　　孙冀齐闻言眉头微皱，对身边的一个属下低语了几句。只见那属下走到那些伤者身边，详细询问了一番，又转回来低声禀告孙冀齐。孙冀齐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冷冷地望了席穆远一眼，席穆远心中只觉一凉，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传闻孙冀齐为人刚正不阿，向来不容欺凌弱小之辈为非作歹。
　　只听孙冀齐开口言道：“本门弟子虽然有错在先，自有门规严加惩教，向来不用假手于人。但你出手伤了本门数十名弟子，此事老夫回去也要有个交待。”
　　“那又当如何？”林幻云挑了挑眉道。
　　“只要你接过我三掌，今日之事就一笔勾销。”孙冀齐沉声道，语气中却似乎别有深意。众所周知，孙冀齐乃是黄山世家的顶尖高手之一，几乎鲜少有人能在他的风雷掌下全身而退。
　　“一言为定。”林幻云脸上却毫无惧色。
　　只见孙冀齐脸色凝重，一股真气渐渐在掌心凝聚成形，一时间狂风骤至，飞沙走石，风声似雷，吹得人脸上隐隐作痛，暗暗心惊。眼见那真气凝聚成了碗口大小，中央却隐隐有一抹血色，孙冀齐大吼一声，一掌推出，顿时风卷狂沙，昏天黑地，轰”的一声，双掌相接，林幻云身形微微一晃，退后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孙冀齐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孙冀齐没料到眼前这个方才弱冠的少年武功居然比他想象得还要高，竟然能接得下他七成功力的一掌，与当年的“他”相比毫不逊色，果然都是世间难得的绝世奇才。俗话说千金易求，良将难得，若能得这般人材相助，实在是一大幸事。若是当年“他”还在，黄山世家又何至于如今内忧外患，人心涣散，岌岌可危。
　　“还有两掌。”林幻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若是愿意加入黄山世家，老夫可以既往不咎。”孙冀齐忽然开口道。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了口气，谁也想不到一向铁血手腕、对敌人决不留情的刑风堂堂主居然会对一个桀傲不驯的少年青眼有加。此刻的席穆远脸孔因嫉恨而扭曲变形，显得异常恐怖。
　　林幻云只是随手抹去嘴角的一抹血丝，美丽的眼眸中除了一股傲然之气外，还透出轻蔑与不屑。
　　孙冀齐轻轻地叹了口气，向来犀利无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这般惊世绝俗的人才果然不是轻易可以得到，举凡拥有非凡才能的人皆有着各自的高傲，不会甘于人下，虽然也偶有隐居山林的，但大多有着非同寻常的野心，除非上位者更强更傲，否则绝不会俯首称臣。
　　眼前的这个少年竟是如此出众，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功力，十年后武林中只怕无人能敌。这般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既然不能为黄山世家所用，待其羽翼丰满之时恐怕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想到这里，孙冀齐不由自主地缓缓凝聚起了九成的功力。
　　说来也怪，这一次真气在他掌心只凝聚起弹丸一般大小，只是中间血红如火，其实只要有经验的武林高手都可以看出，此刻这股真气看上去虽弱，但威力比起先前却要强上数倍，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也未必能在这掌势之下全身而退。
　　眼看林幻云危在旦夕，苏忆幽却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席穆远脸上暗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一个漆黑之物带着凄厉的风声破空而来，在半空中幻化出无数道诡异的曲线后，匪夷所思地出现在了孙冀齐眼前不到半尺处，孙冀齐也不愧是老江湖，面不改色，只轻轻一抬手，那物体就似乎遇到了一层阻碍，不再前行，只是从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却正好落入孙冀齐的掌中。孙冀齐只觉入手之时冰凉透寒，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只黑黝黝的镯子，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原来这只镯子看似普通，却是千年寒铁所制，不但冰冷透骨，而且份量极重，小小的镯子却比一把打铁的锤子还要重。只见镯子形似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蛟龙，两只瞪目张嘴的龙头交错在一起，栩栩如生，龙身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式样繁复诡异的花纹，而镯子内侧还有着许多微小的凸起与凹陷。
　　抚摸着手中的镯子，孙冀齐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掷出镯子的手法就是黄山世家三大绝学之一的抚云手。在黄山世家之中，会使用这项绝技的人，除了掌门之外，只有那个从不相信任何人，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上武林巅峰的天之骄子。而这只镯子就是与灭天剑、血龙玉并称为黄山世家三大至宝之一的寒蛟镯。据说这只镯子中隐藏着非比寻常的秘密，只是近百年来都无人能够参透。
　　孙冀齐将镯子收入怀中，沉声下令道：“我们走。”那队银衣侍卫立刻齐刷刷地转身而去。
　　“孙堂主你私放犯人，只怕……”席穆远见形势突变，忍不住挑拨道。
　　“掌门面前老夫自会交待，席护卫你不必担心。” 孙冀齐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席穆远只觉那道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心里，莫名的恐惧感如同排山倒海一样涌入他的心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到孙冀齐又吩咐手下把伤者也一起抬走，席穆远心中万分疑惑，刚才孙冀齐分明是想将那黑衣少年置于死地，却又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居然纵虎归山。难道是因为那个莫名出现的古怪镯子？
　　望着被一一抬走的伤兵残将，席穆远又摸了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瞪视了一眼这个令他蒙受奇耻大辱的黑衣少年，咬了咬牙，终于恨恨而去。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位不知何时来到的绛衣老者，直到此刻尘埃落定，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