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20、第十九章 耀阳

　　待史鉴毅的身影消失之后，绛衣老者这才恭敬地开口道：“刘公子，楼上请。”
　　紫衣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刚才席穆远在史鉴毅面前那畏缩的样子，他的心情就格外的轻松愉悦。
　　“小二，再拿壶酒来。”此时苏忆幽忽然大声喊道。
　　绛衣老者和紫衣少年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苏忆幽和林幻云。
　　看到他们居然还悠闲自得地坐在那儿吃饭，紫衣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老朽这就去请两位客人离开。”老者低下头，轻声道。
　　“不必了。”紫衣少年挥了挥手道。然后他居然出人意料地向苏忆幽和林幻云走去。“在下刘衍靖，不知两位可否赏脸到楼上一叙。”紫衣少年微笑道。
　　此时，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从楼上飞奔下来。她衣着华贵，容貌却只是中等之姿，远不及紫衣少年的英俊秀美。“大哥，你怎么才来呀？”少女一下子扑进紫衣少年的怀中，撒娇道。
　　刘衍靖看了看怀中的幼妹，有些不好意思对苏忆幽道：“这是舍妹素妍。”
　　“原来是刘小姐。”苏忆幽淡淡一笑。林幻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
　　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桌边还有两人陌生人。她的视线只在苏忆幽的脸上匆匆略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当她看到林幻云那俊美冷漠的面容时，目光顿时变得炙热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注视着林幻云，一脸的骄傲。
　　林幻云却没有回答，甚至于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少女脸色不禁一变，自小到大她可是捧在众人的手心里长大的天之娇女，耳边所听闻也尽是溢美之词。想不到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年居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竟敢如此对待她。
　　“大哥，你看他欺负我。”少女扭头对刘衍靖神情委屈道。刘衍靖叹了口气，脸上不禁有些无奈。
　　苏忆幽微笑着开口道：“在下苏忆幽，他是在下的朋友……”
　　“谁问你了？”少女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打断了苏忆幽的话，满脸鄙夷。她恨恨地望了林幻云一眼，对刘衍靖道：“大哥，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低三下四的人？”
　　此言一出，刘衍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浓烈的杀机在林幻云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少女一眼，转身而去。
　　“站住！”少女忽然喝道，“你知道本小姐是谁？”
　　林幻云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冷冷道：“没有了耀阳山庄，你只怕比路边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你……”少女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林幻云却毫不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小幻，等等我。”苏忆幽急忙扔下吃了一半的酒菜，追了出去。
　　“这位客官，请留步。”绛衣老者忽然挡在苏忆幽的面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共是一百四十两银子，客官请结了帐再走。”
　　“一百四十两？”苏忆幽皱了皱眉，心想：这下可不太妙了。因为此刻他根本就是身无分文。“可不可以便宜一些？”苏忆幽小声问道。
　　绛衣老者望了望刘衍靖，道：“客官既然是刘公子的贵客，打个九折也无妨。”
　　“九折？”苏忆幽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看到苏忆幽面有难色，刘衍靖终于开口道：“这顿就由在下作东好了。一来你我交个朋友，二来就当是替舍妹给两位赔罪。”
　　“刘兄果然是出自名门，与在下这般贫寒之人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苏忆幽对刘衍靖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别具深味的笑容，然后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大哥，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客气？”少女不解道。
　　“小妍，你也太胡闹了。”刘衍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责备。
　　“那个小子也太狂傲了，根本就没有把我们耀阳山庄放在眼里。还有那个穷书生一脸色迷迷的样子，看了就讨厌。”少女不屑道，“若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了。”
　　“小妍，爹真的是把你宠坏了，”刘衍靖叹了口气道，“那两个人看来决不简单。”
　　“哼，就凭他们两个骗吃骗喝的无耻之徒又会有什么本事？”少女却嗤之以鼻。
　　刘衍靖摇了摇头，状似懊悔道：“早知道你这般任性，我就不带你出来了。明个儿我就通知庄里，让人把你送回去。”
　　“大哥，”少女连忙撒娇道，“你一向最疼我了，一定不忍心让我回去受爹责罚。”刘衍靖只是微微一笑。
　　“对了，大哥你快随我来。”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起刘衍靖的手，就往楼上奔去。
　　“小妍，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刘衍靖忍不住问道。
　　“你到了就知道了。”少女神秘一笑道。来到二楼一间雅致的包间前，少女把刘衍靖往里面一推，作了个鬼脸，然后飞也似的跑开了。
　　刘衍靖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轻轻掀开珠帘，只见里面赫然坐着一位神情严肃的独眼老者。
　　“师傅，你怎么来了？”刘衍靖一脸讶异道。
　　“衍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经庄主准许私自出庄，还带了素妍出来一起胡闹。”独眼老者却开口斥责道。
　　原来耀阳山庄庄主刘耀广的元配发妻仅生有一女，就是刘素妍，向来被视若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刘衍靖虽然是庶出，却刘耀广膝下唯一的儿子，自小就拜在这独眼老者门下。
　　“师傅，这些年来，眼看黄山世家气势嚣张，根本不把我们耀阳山庄放在眼里。我只是来掂掂他们的分量。”刘衍靖低着头答道。
　　独眼老者却冷哼一声道：“自不量力。若是遇上当年的沈君傲你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赔。”他摸了摸自己的瞎眼，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那又如何？”刘衍靖不服气道，“黄山世家早已今非昔比，根本不足为惧。”
　　“妇人之见。”独眼老者怒斥道，“黄山世家能够纵横武林这么多年仰仗的绝非只是一个沈君傲而已。”
　　“衍靖，你阅历尚浅，又何尝能够体会到这江湖之中的险恶，”他又语重心长道，“如今的武林看似平静，其实处处布满了杀机，只要走错了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可知黄山世家门下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当年既然能出得了一个沈君傲，难保往后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沈君傲。更何况沈君傲纵然武功高绝，名震天下，说到底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真正可怕的却是黄山世家掌门沈天峰。”
　　“想当初黄山世家不过是个图有虚名的没落一派，不要说与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相比，就连江河帮、洞庭坞这种乌合之众也胜过它许多。然而到了沈天峰手中，短短数十年间，黄山世家不但跻身为武林中的顶尖门派，更隐隐有凌驾于各派之势。耀阳山庄想要折其锋芒，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
　　“师傅，弟子知错了。”刘衍靖低语道。然而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平，向来严格古板的师傅又怎会知道，超越传说中的“天剑公子”是武林中所有年轻人的目标与梦想。
　　“罢了，”独眼老者忽然叹息道，“老夫先派人将素妍送回去。你就好自为知吧。”
　　当刘衍靖离开之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一身绛衣，赫然就是那位天云阁掌柜。
　　“长孙兄，多年不见了。” 独眼老者开口道。
　　绛衣老者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只听独眼老者感叹道，“想当年你我身为武林四大公子，少年得志，是何等意气风发，潇洒自在，金钱美人皆唾手可得，却何曾想到今日竟会落至这般地步。以司徒兄之才，竟隐身于这市井之地，未尝不是武林的一大憾事。”
　　绛衣老者却抬眼冷冷道：“往事已矣，齐兄又何必再提？”
　　刹那间独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怨恨，话锋一转道：“长孙兄，你看老夫这个弟子如何？”
　　“心浮气躁，难成大事。”绛衣老者面无表情道。
　　其实独眼老者对于这个弟子向来极是得意的，此时听绛衣老者这么说却居然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接口道：“这孩子天性淳朴，偏又争强好胜，只怕将来要吃些苦头。”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变，郑重其事道，“长孙兄，请你看在当日你我兄弟之情，答应老夫这个不情之请。衍靖他出自名门，资质也属上乘，若能得长孙兄相助，前途自然无可限量。”
　　只见绛衣老者眼里忽然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能看透人心，“齐兄，你今日之所以前来，想必是要老夫助你取得水灵玉吧。”
　　“不错，”独眼老者大方承认道，“果然瞒不过长孙兄你，如今各大门派齐聚洛阳，为的正是水灵玉。”
　　传说水灵玉共有三块，每块皆是万中挑一的稀世珍品，除了它本身价值万金之外，最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意义。水灵玉乃是昔日‘剑神’冷漾风的信物，只要集齐三块，就能得其传授绝世剑法。而当年冷漾风纵横武林之时，几乎所向披靡，无人能及，各大门派根本无法挡其锋芒。
　　“一个月之前，洛阳首富顾淳津广发请帖，邀请武林各派人物前来，共赏水灵玉，并言会将此玉赠予有缘人。”绛衣老者忽然冷冷一笑，神情中有种难以言语的诡异。
　　“此事恕老夫无能为力。”绛衣老者缓缓说道。
　　“长孙兄你难道已忘了当年之事……想当初若非得长孙兄相助，那人又如何能纵横武林……如今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
　　独眼老者还未说完，绛衣老者打断了他的话语，厉色道：“齐兄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强人所难呢。”
　　“可是……”还未待独眼老者开口，绛衣老者已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