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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徵羽霓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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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方才树上那一两眼不甚清晰的印象,我拉着离汐在青石小巷之中东穿西绕,见一座石桥,我和离汐新奇的趴在桥边看着桥下杵衣的阿姊们,听她们悠悠的吟着小调,水波载着小调向城中淌去。
顺着小河边走边看,突然鼻尖一阵芝麻的酥香引得向对岸看去,却是有个总着角的小孩怀里抱着一张此处人称“锅盔”的小吃,前前后后随着一帮小跟班馋巴巴的看着他的锅盔。凭
我和汐儿同时驻足,仰着头轻轻抽了抽鼻子,相视一笑。
我握了握汐儿的手,轻声道:“我去问问那个小孩锅盔哪买的,过会我们也去买。”说着我双手微展,踏着这岸、乌篷船顶便落到了那岸。一众小孩停下脚步看着我,低低的惊呼了一阵。
我走到那抱着锅盔的小孩跟前,微微屈着膝问道:“这位小壮士,敢问你的锅盔在哪买的?”
小孩子傻傻的指着身后,小声道:“集市上李伯伯家买的。”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过谢,旋身跃回了小汐儿身边。
我低头正待与离汐说话,却见离汐眉目一肃,立在我身前。我不明所以的抬眼,就见一只手朝我探来。
那手指节修长,正当虎口之上生了半边嫣红的海棠花。我忙按住离汐,一把握住那手一拽:“怎么才来!”
来人一袭红边素衣,翩然落地,向离汐微一颔首,一双勾转风情的桃花眼稍稍绽开了些,将触及离汐双眼之时又敛了回去,只垂眼扬唇道:“这位……”
尽管见多了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我仍是忍不住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咳,这是徵羽宫的离汐。”我低头一瞟,果见小汐儿侧过脸去,眼睛有些慌乱的盯着鞋面,耳根却都已红透了。
来人脸旁的两绺碎发被吐息所动,拂到唇角:“在下霓华花字门下花卿。”
离汐这才恍然的讶道:“啊……是雪儿的同门吗?”
我笑道:“这是我的师兄,下任花字护法的继承人。小汐儿别怪他举止轻佻,我们师兄弟在家里打闹惯了。”
花卿道:“在下失礼,我这傻师妹离了师门身无分文的初出远门,我已三日未得她消息,一时情急,还望小汐儿莫怪……”我听他刻意把“小汐儿”三字念的飘上了天,汐儿的脸色红的连面纱都遮掩不住了,不由暗地里踹了他一脚,他顿了顿续道“可否请离汐姑娘暂借我这儍师妹一会,师门还有些事需差遣她去做。”
离汐忙把包袱递给我道:“师门要紧,雪儿快些去吧!”
我有些抱歉的对离汐说:“这次爽约实是不得已,下次必带汐儿去霓华玩,决不食言。”
离汐点点头,有些不舍的道:“一定哦。”
我轻轻地拧了拧离汐的脸颊,目送着她循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回去。花卿脸色一凝:“你这两日去哪了,怎的与徵羽宫扯上了联系?”
我想了想,发现此事还真是一言难尽,只道:“回去再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花卿敲了下我的脑袋:“我们才到南郡,小七来迎,说你没了踪迹,我同南郡的同门找了你两日了。”
这倒是我理亏,我悻悻的摸了摸脑袋。
花卿又道:“不是问小七要了钱袋吗,怎么还吃霸王餐?你可知近日这南郡三教九流的都在打听是哪家骑黑马的女弟子,吃饭都不给钱。”
我立马僵在原地:“我,我忘了……”
花卿挑眉道:“若不是小七去那个酒楼找你的踪迹,顺便给你付了饭钱,怕是今后墨函都不能在人前出现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忽又想起一事来:“五日后便是正日子了,莫长老可先去了洞庭?”
花卿偏头笑道:“是啊,就我留下来寻你这‘叛逃师门’的蠢丫头。”
初初的愧意被这家伙磨了个干净,我忍无可忍的一掌朝他胸前拍去,花卿不躲不闪的让我拍个正着,吐息没有乱上分毫,甚至还笑道:“手疼不疼,嗯?”
“走啦!”我搡了花卿一把。
与花卿去和同门道了声谢,并同小七花卿说了这几日之事,三人站在铺子的后院里,我望着他俩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怎么一副想出恭又不敢说的神情?”我道。
“师姐,你这也太丢人了,丢人都丢到徵羽宫去了……”小七觑着我的眼神,话音渐弱。
花卿则是一笑:“没事,倒是安了徵羽宫的心。他们定想,有你师姐与他们文斗,不怕不赢的。”
我睨着他,之前本来感觉没什么,突然脸上渐渐烫了,不由辩解道:“从前我只在宫里读藏书,即便天下事皆知却从未经历过……”
花卿叹道:“你还是太小。”
彼时我只道花卿说我年纪太轻,配不上雪狐使之位,虽说心里也曾疑惑长老从来不曾对我要求什么或是指派任务于我——同花卿风仪一般,只以为这些都是要自己去学的,所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同长老请示多在山下历练些时日。
小七许是见我面色不好看,问道:“铺子里没有余的住处了,卿师哥可与我将就一下,师姐就去客栈屈就一晚可好?”
我点点头道:“辛苦了,小七。”
小七道:“你我还需道谢?师姐这是真傻了啊!”
直给我气笑了。
小七给我找了他铺子对面不远的一家小客栈落脚,客栈虽不大,内里却十分整洁,也有单独的浴桶。天色尚早,小七安顿了我就回店里帮忙去了,顺便叫上了时常随花字护法出门打理事务的花卿,花卿自是义不容辞,便又只剩了我一人。
我把包袱放到桌上,心里惦记着明天还要同花卿去韩府致谢,然后接上我受尽委屈的墨函宝驹乘船前去洞庭,打开包袱却见我之前穿的那套衣裙整洁的叠好放在了里面。
虽说有些小人之心,不过我仍忍不住抖出包袱里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通,倒是没有少了什么。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衣裙,下楼找店家要了桶水来洗漱。
伙计想是与小七相识,一口一个师姐的叫我,殷勤的帮我注满了浴桶。还帮我锁上了门窗,叫我洗完知会一声,他来帮我倒水。
我惫懒的躺在浴桶里,卸下满脑子的闲思,痛痛快快的享受起泡浴之趣来。水温微烫,倒是十分适宜,我昏昏沉沉的泡着,遥听长街那头有此地乡音长长喏了句:“起锅了——”
惊得猛然坐起。嗨呀,叫花卿这厮搅和的,锅盔忘买了!
腹中空空,越泡浴越觉疲软,我随手扯下屏风上的棉巾擦身。擦至肘弯,发觉胳膊肘内侧青筋上有一小红点,却不疼不痒的。我戳了戳,不以为意的拧干了帕子。
待我梳妆完毕,叫小伙计来收浴桶时,日头已经很高了。我还惦念着昨日吃了一半的水乡美食,打算去霓华店铺里找花卿小七再去尝尝别家店子。仙馐楼?本使这辈子都再不踏入了。我遥遥望了眼城中最高的那栋小楼,沉叹一声。
虽说本是想着找花卿小七一同用午饭,实在走着走着,沿街美食香气直往我这飘。我捏着钱袋,打算买一些锅盔带给忙活这些天的两人,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份。只是不知为何,还未走出去三条街,锅盔就叫我吃光了。
我拍拍肚子,有些饱了。我看着霓华开的那家远在天边的店铺,有些想回去困午觉了。
还未等我拿定主意,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非常的马蹄声,磕在青石铺作的大道清脆非常。我正吃撑了乱操心着,这谁家放出来的傻马,跑这么快也不怕滑了蹄子绊一跤,就见那耳上穿着玉环的墨色傻马一溜烟就窜到了我跟前。
我一时惊喜异常,把凑在我身边焦躁的嗅个不停的墨函脖子一搂:“别忧心别忧心,我没事了。你看看,好好地呢,不缺胳膊不断腿的。”
墨函验证了我无碍,似是觉得他方才那得了马癫疯的样子有些傻,突然咬着我的袖子往他那边拽。
未免叫自己养的马搞得断袖不雅,我迁就着墨函把袖子往他那边递,另一手只是安抚着他的耳朵,宽慰着说:“真没事,函爷不怕不怕啊……”忽又想起什么来,问道“我去韩家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可见有些问题的答案,你与它无缘,穷尽一生燃尽自个儿也是难以捉摸的;而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消你问第二遍,他就从天而降砸到你跟前了。我话尾音尚未落,一个声音就阴魂不散的在我身后响起了:“雪妾姑娘,汐儿可与你在一块?”
我转过头,难得显得有些躁郁的离心站在我身后。他还穿着早上那件白衣,只是显得有些凌乱,面上仪容到还算整洁,衣角却像是被什么牙口厉害的畜生咬破了一片。他的神色尚算平静,只是嘴边时时刻刻的笑消失了。我也叫他惊了一惊:“怎么汐儿没回去吗?我和她分别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离心看着我,沉声道:“自与姑娘出门,汐儿便没有回过韩府。”
我顿时有些慌乱,汐儿看着也就十多岁的样子,还是不通世事的年纪,又这么单纯,别是叫人贩子拐去了吧?都怪我,想着分别那处离韩府不算远,便也没想着亲去送一送,我真……“姑娘也不比汐儿大几岁,不必太过自责。”离心突然开口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我摆摆手:“多说无益,我同你一块找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