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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穷追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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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浸润着目之所及的万物,通透寒凉。
我缩在墨函怀里避风,灭了篝火看月亮,意淫着各类美食。
好饿……我摸了摸肚子,发出有气无力的叹息,难耐的蜷成一团,继续望天。南郡是回不去了的,小七那里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又不会打猎,做了个鱼竿钓鱼,饵都被吃光了也没见条鱼影。
花卿,本座想你了……我闭上眼,想着我的叫花鸡,莲子糕,我的莲藕汤……含蓄的抿住唇,咽了咽口水。
我迷糊之中,见月下有人乘着烟云而来,仙袂飘渺,气度不凡。最重要的事,手里端着一个盈白的瓷盘,盛着我心心念念的烧鸡……
“来吃吧。”有个声音说,飘渺得像是笼着雾气。我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却惨叫一声跌了回来。那氤氲的烟云后,露出了一双古井般的眸子,然后是温雅的笑,手里的瓷盘却换做了一把带血的匕首直对着我,那股透入骨髓的杀意宛若实质。
危险!下意识借力,身体向外滚出几尺。不敢稍稍停顿,又向那股杀意的反方向跃出几丈。只来得及看到墨函飞奔向一边的丛林,而我们歇息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衣人,我便落地了。
原来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我不动声色的抹去嘴角的口水,看着那边林间的那道身影,或许不只是个梦。
那边的白衣人走出了树影的范畴,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周身反射着月光,笑的温雅,看的清冷。
此刻我退到了山溪里,溪水沁凉得有些过分,神思清醒了些。我发了会儿颤,心下有点寒意上涌。
记得徵羽宫最擅的,非是拳脚刀枪之流武学,而是最神秘莫测的术法。武盟之前,江湖门派还未成体统,没有什么排行,更没有什么比武,各家实力唯有长年与之打交道的门派才知。即便如此,徵羽宫和霓华宫依旧被排为白道可执牛耳的两派。可惜两派关系不错,极少发生摩擦,江湖人想要排个首次来也无从考证。
霓华中有刀兵十六长老及区区不才在下……所在的四字护法,各字师承不同,专长各异,在外流传着若干个版本,以往有早年以说书为生,后不幸沦为草寇的□□弟兄撰写出霓华攻略。本座有幸拜读,后拿来包桂花糕了。
而徵羽宫却低调非常,极少有人见他们出手。曾有在分派历练,长年与徵羽宫打交道的师兄们见过徵羽宫众使过一种音律之术。传言与其对战的人往往防不胜防,一曲灵动的仙乐飘来,人就失了神魂。而且音律可化剑气,杀人于无形。尤其徵羽宫还有许多外人所不知的招数,传说涉及歧黄,巫蛊,咒术等等领域,几近无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在徵羽宫主德行服人,徵羽宫众也都很低调,从不主动招惹旁人,甚至退到深山老林不问世事,所以倒是一时没人活的太腻想去找他们麻烦。更何况当今局势,朝中的摄政的宦官邓昭和一直对江湖势力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个时候不宜内讧,更不宜铲除这么强大的兵器。
脚踝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我却不敢稍动。这人武功高出我许多,稍不留神就能露出破绽。万一真的如我所想……今日,凶多吉少。
“山溪寒凉,姑娘不妨上来。”他道。
我看着他,眼角四下一望。荒山野岭,真是杀人灭口抛尸的好地方,连挖坑埋都省了,随手扔到哪个山涧里。
“不劳心,不劳心。”我哆嗦着冷的变调的嗓子,连道。一步一步往溪水深处退去。
他的嘴角微微抿起“你怕我?”
我抖出袖中短匕,手心微微渗出些冷汗。
此番出门前,月容难得的自她那常年飘着奇奇怪怪草药味的小屋子里出来,特地找我又重复了一遍利害。
据她们懂医的人说,我是一个药人。我自小虫蛇不近,也极少害病,寻常江湖上通用的迷药毒药于我而言惯了当糖豆一样吃。记得幼时我和花卿满山打闹,无意间闯进了前任月字护法的炼药室,看到满桌花花绿绿的药丸,想起风仪下山给我们带的糖葫芦,一时嘴馋当点心咽了,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才知我吃的是霓华打算往外卖的新式毒药,三日内服者必死于睡梦,安详无痛的醉南柯。
而月容对我说,药人的血,不仅能激发各种灵草最大的药用,更是各类邪功毒法最佳的引子。以致自古便有灵药千金,人药无价的说法。江湖上每有药人传闻,便会引得各大势力争相出手,而那些药人最后要么血尽而亡,要么被囚禁一生,疯癫而死。
方才在仙馐楼中,为快速脱身,我不得已将迷药化入内力之中,对掌之时悄悄打入他们二人体内。他二人不设防我用这等两败俱伤的法子,被我算计个正着,这才令我得逞。
而今,想必这离心是已经看出了其中关节。
他又道:“久闻雪狐使大名,未及相邀便能相见,离心荣幸。”
我心中一沉,才觉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我有些艰难的说:“阁下认错人了。”
他道“靥生银花,聪慧狡黠。”
我几乎要抬头望天,问问是霓华哪一代的宫主想出这么个风骚有趣的规定。霓华四大护法每人都有一标识,而雪字门下便是颊边以银粉画上一朵雪花。
我愤而咬牙道:“谬赞,谬赞。”
离心道:“女子凉了足,气血不通,有碍生育。”
我被他这句吓得忍不住呛咳起来,不由呆呆看着他:“嗯?”
离心微微垂下脸:“……月事也……”
“等一下,要杀便杀好吗?我不是很能接受你们徵羽宫这种攻心的……嗯,来来,我们打过。”我简直是毛骨悚然的从袖子里拿出匕首。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雪妾姑娘以为方才是我要杀你?”
我看着他:“啊。”不然还能是谁。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姑娘初出茅庐,野外也敢睡的这么沉,平生所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我收起匕首:“这么说,是你救了我?那别人为什么要杀我。”
离心走近了几步:“那我为什么要杀你呢?”一双深邃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我感到了杀意,醒来你就在了。这许是一个误会。”我看着他神色坦然地越走越近,忍不住道“别过来,我要脱鞋了。”
离心背过身去,我走上岸,借着月色左右打量适合脱身之处。就算是他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敢和比我厉害这么多的钻研咒术之人呆在一处。
离心开始缓缓道:“谢悠行前辈很慈霭吧,能将姑娘教得如此……天真烂漫的师傅。”
怎么着,头次下山还不许人犯犯蠢?不过我已经让人家知道了师门,当然要注意一下形象:“师傅从不过分要求门中子弟,只道尽力便可。”
“江湖险恶,姑娘年少成名,且继承了正道之首霓华宫雪字护法之位,少不得有不学无术之辈想向姑娘讨教一番,以扬名天下。更有卑鄙者,如方才偷袭的宵小。”
我正看着溪对面树林的山势,忍不住被他的话给带了进来,有些委屈的想要是我师傅在,你们这些偷袭的还敢来?不由得随口问:“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还要感谢姑娘那一瓶外伤药,姑娘善心有报。”
药?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肩膀上停着一只青色的小鸟,方才他站在阴影里我没看见。我不由钦佩这些人:“你在自己的马鞍上抹了‘蓦然回首’?”怪不得这破鸟一直跟着我。
离心道:“累姑娘风餐露宿,实在过意不去。姑娘随我回南郡,找家客栈休息?”
我脱下湿漉漉的鞋子,看见对面草丛里一晃而过的白玉环,道了声谢:“谢过殿主好意,不过我还是自己一个自在些。”也不再掩饰轻功,一招出云跃向对岸,没留心那离心背对着我说什么“调养”什么“气血”什么的。
落到对岸之时,墨函有些着急的跑过来。还知道心疼我,好马。方一落地,全身经脉却同时撕裂般疼了起来,我一时没站稳,向身后的小溪中倒去。
我还有意识,抖抖索索的搭上自己的脉门,只觉脉象紊乱,气血逆行,竟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像。吓得我从水里站起身来,经脉却又造次起来,直搅得我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就要磕在冰凉粗粝的岸石上了,一双手却稳稳的托住了我的双臂。
“强解我徵羽宫穴道,会遭反噬。”来人轻声道,他披着一身玉屑似的清辉,鞋不沾水,搀着一身狼狈的我,宛如谪仙。低垂的睫影映在他脸颊上,像是弯着眼睛在笑。
这人是有意不早说看着我这么狼狈的吧?
我在那一刻淌着满脸溪水和冷汗,不知怎么的忘了害怕,趁着第三波反噬来临即将抵抗不住剧痛晕倒之前,一把扑到骤然僵住的他身上。
闭上眼前我看着急躁的围着我摆尾,像是随时要咬离心一口的墨函,还有跟我一样衣衫透湿的离心,怀揣着泄愤的快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