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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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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三两下腾到三楼雅阁的窗前,里头的韩明镜推开窗子靠在墙边端杯茶看戏,看离心把我往地上插秧苗似的一栽,然后离心返身一跃,留我歪着头跟韩明镜面面相觑。
“你夫君干啥去了?”韩明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过来往窗外瞥了眼。
我也很好奇啊,但是我是背对着窗子的也看不见。只听韩明镜笑了句:“不愧是徵羽宫宫主亲传弟子,做派就是讲礼。”
他看够了,又转脸来端详我。我立马做出一副杀气凌人的表情,他是你夫君,他是你全家夫君!
然而这幅姿容确难震慑别人,他悠悠的端着茶水坐回板凳上,拿腔拿调的说:“姑娘,你挤眉弄眼的勾引我也没用。鉴己虽风流,却也不至于饥不择食。”说罢,又用一种随便聊聊的语气问道:“在离兄回来之前,姑娘尽可赶紧想想是谁指派你来偷听的。虽说我韩家是名门正派,不会轻易对一个姑娘动私刑,但是徵羽宫是什么态度……哟,他来了。”
我心思急转想着应对之策,忽觉不对,又四下打量了这间雅阁,确实只有我与那韩明镜两人,而在我之前偷听被发现,武功比我差一大截的那位却不在,那必定是跑了。
而且是被这两人故意放跑的。
不管他们放跑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我应该是没有性命之虞的。但目下正是徵羽和霓华武林盟主之争文斗的紧要关头,可不能因为我出了岔子。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我是霓华雪狐使,一定会以此为把柄攻击我霓华。长老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能让霓华位极武林之首,若是叫我这般毁了,我都没脸去见师傅。
雅阁的门突然被敲响,我正愁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真的丢人,门被推开来,一看,却是那离心。
韩明镜虚虚的拱手:“离兄何必拘泥俗礼,这酒楼大堂走一圈,想必那些小鱼小虾都给吓走了。”
离心平平板板的答:“礼不可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在楼下那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我气的瞪着他,哦,你礼不可废,君子不爬窗走梁,我呢?
阳春殿主察觉到我的目光,看了正保持着歪着脖子的僵尸我一眼,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有些崩裂。他侧头看了眼韩明镜,似乎是疑惑。
韩明镜摆摆手:“我可不敢给她解开,这丫头的轻功路数有些怪,我一个扔到半空能当千斤坠的可抓不住她。”
离心走到我跟前,顿了顿。
我用眼神示意“你在磨蹭个什么,我脖子都没知觉了!”却突然见他神色微微柔和了一些,似乎是笑了,然后解开了我的哑穴。
颈间有些窒息的不适感让我呛咳了几声,但聪明的保持了缄默。离心则在我定身穴位上比划了一下,我一边想着他给我解开我怎样一脚踹翻他借着一仰跳出没关上的窗子,一边看着眼睁睁的看着他站在我背后,堵上了我的逃生之路。
他一手扶着我脑袋,一手把我脑袋掰回原位,问道:“你是谁。”
我闭上眼睛装死,身后那一阵一阵木香真是让人……心猿意马,啊不是,心惊肉跳。
“真是失敬,让佳人受此委屈。”韩明镜起身走来,坐在我身前,端详了我一阵,突然伸手想要取下我脸上的面纱。
“你我一夜之缘,你竟忘了?”我睁开眼睛,深深地看着韩明镜。
韩明镜叫我看得一悚,竟忍不住放下手:“哈?”
“真是薄情啊。”我冷笑一声,重又闭上眼,心里暗暗庆幸幸亏韩明镜自己艳遇太多,都不记得有谁了。
韩明镜突然彻悟了一般似的:“哦,你该不是楼兰那个官话说得很好的……”
我容貌据师傅说,肖母,有些像西域人那般的高鼻深眼窝。我继续冷哼,没想到能歪打正着,不由得加紧运转真气,冲击那个穴道。
韩明镜似乎有些迷茫,离心突然起身走到韩明镜身边,淡淡道。“还是我来吧。”
我有些紧张的垂下眼来,感受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不带一丝温度。
还差一点点,千万不能被他发现我在解穴。
他矮身看着我,问道:“你是来找韩兄的?”
我心虚的“嗯”了一声。
他又道:“楼兰人?”
我可不知道什么楼兰楼梅的,万一他戳穿我呢。我睁眼睨着他:“他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记得吗,还要你这个到处认夫人的帮他问?”
韩明镜不知从哪里抖出一把扇子:“这性子有点烈,像是我睡过的。”
我终是城府不深忍不住皱了眉,却听那韩明镜道:“小丫头,自认我的女人,你倒是也有些胆气。”
我图穷匕见的足尖点地,爆出一团真气,却只能将这两人震的脚下不稳了一瞬。我飞快的将袖中一支银针扎入自己脉门,一掌迎上离心,将自己推向墙角。
两人反应不慢,在我骤起发难之时他们便分别守到了门窗边。
韩明镜饶有兴味的道:“越是这样我倒是越想知道,这到底是哪家能养出来这样的笨徒弟。”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袖率先出招,将刚刚顺在手里的筷子甩向两人,同时向窗边急进。
两人自是解了招,而驻守窗边的离心却退了半步,出掌相迎。
他的站姿很稳,对掌我毫无胜算,改而抬肘相对。
没有僵持多久我便卸下力来,旋身向后踢去,迎上韩明镜的腿。
韩家腿法果然不是盖的,好疼……
我微微吃痛,收了些气,那头的劲气却也微微敛了些。
果然赤手空拳和武功在武盟榜上有名的男子斗是不明智的,而且是同时和两位。过了十来余招,我便有些吃不消了。
我一边掐着指算着时间,一边狼狈躲闪,一时不慎,竟不知道叫谁寻了空子将我掀翻在地。
我只来得及狼狈的滚去角落,就见白衣翩飞而至,情急之下,抽出手中匕首向前刺去。
殷红点点染襟,我这还算是第一次伤人,有些傻眼。连自己的后滚之势也忘了停下。
额前流转过幽雅馨风,混着淡淡铁锈腥气,绕到我背后,后仰之势便轻轻柔柔的停了下来。
我回过神来,旋身立在窗边。那边被我刺伤的离心站在那里,一双古井般的眼睛看着我,我立马移开视线,又见他笼在袖下的手指上印满斑驳的血痕。
我摸了摸后颈,一片湿热,和角落那堆原本该是戳破我脑袋的碎瓷一样,沾着血,徵羽宫大护法离心的血。
他将手垫在了碎瓷上,救了我。
恍惚之下,韩明镜上来反剪我双手,将我轻松擒下了。
冷眼看着两人摇晃几下,扶住了身侧的倚仗。我轻轻的抽出双手,揉了揉手腕。
韩明镜微眯着眼,目光中微微露出些讶异“你……”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指颤的不成样子,就连茶水洒在手上烫出一片红印,都没有半分知觉。我强压下了扎在脉门里的迷(和谐)药的反噬道:“谢过韩公子的茶水,告辞。”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走到窗前。靠在窗边强撑着的离心,一双眼眸却像是蒙着水雾的迷离,竟有种懵懂的单纯。我搡开他,顺手在他雪白的衣服上揩了下手上的茶水,却听耳旁风声忽动,我偏头一看,却见他滑在墙角微微仰着头,探询般的伸出手,差点碰到我脸上的面纱,被我一把攥住手。
他微微一颤,我后知后觉的有些羞恼的甩开他的手,探头看了眼窗外。
没人,一跃而下。
墨函见我从天而降的时候正吃饱喝足了悠闲的晒太阳。
我牵他出来,极不信任的道:“吃成这样你还能跑吗?”
墨函睨了我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忙陪笑上前:“墨函神驹自不是普通凡马可比。”
这眼风一扫,马棚里一匹雪白的良驹落入视线。马鞍上绣着篆体的“离”字。
我别过眼,终还是走上前去,在马鞍包里放下一个小瓷瓶。
各不相欠!我压下心里的歉疚,恶狠狠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