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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 06 挂断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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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盛景行牵着楚一一走到客厅的沙发,示意她躺上去,而自己则坐在她的脚边。看着她那双近乎没有焦虑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吊灯,盛景行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年在野外露营的时候。
那次他和朋友在野外待了三天,是个不算长的野营,最后一天他起的很早,突然心血来潮沿着溪水朝上走,最后在离小溪不远处发现一头被兽夹夹伤的小鹿,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不再渗出血液,看样子受伤时间不短,应该是偷猎着设的陷阱,忘了回来查看。小鹿感觉到有危险靠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不是惊慌,也不是害怕,是有点空洞,呆呆的看着自己,过一会又慢慢的闭上眼睛。
可能是挣扎的时间太长,这头小鹿已经放弃了希望,才会这样的波澜不惊。最后,他救了那头小鹿,而现在的楚一一,就像那头迷失在森林里很久的小鹿,触动了他心底的那丝怜爱。
只见他把楚一一白嫩的小腿放平,尽量将声音放温柔,“一一,舅舅刚刚问了医生,只要休息一会就没事了,现在舅舅在身边陪你,睡一会,等小寒阿姨送饭过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偏柔,只是声线清冷,也许是刻意想要温柔的原因,此时说话让人感觉如清风拂面,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楚一一听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有股特殊的魔力一般,自觉的按照他说的去做,“嗯,小舅舅你坐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我真的有点想睡觉了。”
“嗯。”带着鼻音轻轻的嗯了一声,盛景行似乎没有了往日的轻微洁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则靠在沙发上。不停歇的一天下来已经很累了,过会还要坐车,他也需要休息一会。就这样,不一会,在安静的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人都进入了浅眠。
安静的睡了一个钟头,将近九点的时候,叮咚的门铃响声将两人吵醒。盛景行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大腿上的两只脚猛的收回,心知小丫头肯定是被吓着了。睁眼看去,楚一一果然抓着抱枕愣愣的盯着大门。
“不用害怕,应该是小寒阿姨家的佣人来了。”盛景行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去开门。
楚一一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小舅,我眼睛不模糊了。”
正在开门的大手微微一顿,盛景行也算是放心了,回头轻轻一笑,“我说过,睡一下就会好。”说完手上一个用力,防盗门应声而开,门外的年约五十出头的妇人肤色略黄,手中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
“盛先生,我是隔壁张家的佣人,我姓吴,太太让我来给你和小一一送点晚饭,院子门没关,我直接进来的。”吴嫂似乎和楚一一很熟,说完丝线越过他直接看向客厅里的小人,不过楚一一很快躲开了她的视线,背过脸看向别处。这赤裸裸的无视,令她尴尬不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麻烦胡姐了,吴嫂你进来坐会吧。”盛景行注意到吴嫂的表情表情变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不经意的皱了起来。
吴嫂听后摇摇头,把食盒递过去,“不了,给先生熬的粥还要回去看着,太太还说了,一会先生和一一小姐要用车的话就去隔壁,这里坐车不方便。”
“嗯,一会还真的要麻烦胡姐,等会我会把东西送过去的。”说着轻轻的笑了笑,把食盒接了过来。
看着吴嫂离开,盛景行关上门,转身走到餐厅,把吴嫂送过来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上面两层是三菜一汤,青豆肉丝,木须肉,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小葱拌豆腐,真是青青白白,清淡不油腻。最下面的是莲蓉包,蛋黄包,馒头,和一汤碗南瓜糯米粥。
盛景行看着这些,突然感觉自己的三大唾液腺不受控制,大量分泌液体,不由的挑挑眉头,这真是奇事了。记得自己打从十岁以后就没有这种想流口水的感觉了,大约是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家乡饭菜才会这样。
从厨房里拿了两副碗筷和汤勺,将煮的软烂的南瓜糯米粥盛到小碗里,盛景行转头看向待在沙发上不动的楚一一,见她正看着自己便抬手示意她过来。放下手中的抱枕,楚一一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拿个递了个奶黄包给她,盛景行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从菜色来看吴嫂很用心,平时对你应该也不错吧。”
“嗯,吴嫂的两个儿子好像都在工厂爆炸事故中死了,一直在小寒阿姨家里做事,对我很好”。楚一一在饭桌上的礼仪还是不错的,回答过之后才开始吃饭。
“她对你很好,刚才却你故意躲开她的目光,给她难堪,这样很不礼貌,不要因为她是佣人就可以不用尊敬。”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盛景行声音依旧平淡,却听的楚一一心中不安,她圆圆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带着一丝紧张,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小舅,我不是不礼貌。”
盛景行挑眉看着她,看她在自己的目光中慢慢低下了头,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被客厅的灯光在下眼睑打出小片阴影。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似乎在模仿他,“我躲开她是因为我不需要她关心我,我不想从她眼里看到怜悯,不想听不相干的人提起我有多可怜。”
“…”这半大的孩子自尊心还真是高,盛景行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竹筷递给她,“好了,吃饭吧。”
两人安静的吃完晚饭,虽然很饿了,但都没人吃太多,盛景行晚餐一向吃的七分饱,楚一一更是吃的少,只有一个鸡蛋大小的莲蓉包,一碗粥。盛景行看着桌子上剩余的饭菜,自觉的动手收拾碗筷,他不指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进厨房刷碗。
楚一一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歪头倚着沙发靠背,听者厨房传来的流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咚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心的感觉。
厨房里,盛景行用干净的抹布将盘子上的水抹干,一一的放回食盒里,刚把盖子盖好,客厅的电话就响了,铃铃的电话铃声,显得特别刺耳。快步来到客厅,沙发上的小人抱着枕头盯着电话却没有任何动作,盛景行皱起眉头,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电话最终还是盛景行接的,楚裴已经把尸体从医院里弄走,带回老家县城里去,至于用什么办让医院同意带走的,不用说无非是关系和钱。电话里楚裴嘱咐他找几张夫妻二人的单人照还有合照,再收拾两套比较新的衣服,赶紧带着一一回老家。
盛景行带着楚一一提着大包的东西去了隔壁的胡小寒家,估计打破他的脑袋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会做这些事情。胡小寒吩咐司机送他们去了松县,她家里有事走不开,等过几天有空的时候再过去。黑色的轿车疾驰在郊区的马路上,是去松县的必经之路,这也是楚一一第一次去老家。
从这里到松县是个不短的距离,司机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只安静的开车,楚一一因为心情的原因像个闷葫芦一样,肩头靠着车窗发呆。还好盛景行原本就是个话极少的人,倚在靠背上表情莫测,实在有些无聊,打开车窗想看看窗外的景色,迎面扑来一阵热风,说不出的难受,只好又把车窗关上,闭目养神。
到了松县的汽车站,楚裴妇遣人开车过来接人,盛景行向司机道了谢,带着楚一一坐上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商务车停在了一个不大的灵堂旁边。其实楚裴的速度还是挺快,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是晚上,都已经布置好了灵堂,就差一些东西还没有准备好。他请来帮忙的人见两人到了,连忙要了衣服用来净身后换上,又要了照片拿去扩大,相比较之下,楚一一这个最亲近的女儿反而跟个外人一样,坐在一边什么都不用做。
半个多小时以后,一个老太太帮着楚一一换了孝服,又指点着她守在铜盆旁边,让她一张一张的往盆里送纸钱。楚一一接过一叠纸钱照着做,却不小心被烟熏了眼睛,老太太见她笨手笨脚的,一脸嫌弃的说教,“小姑娘你用点心,别娇气的不行,熏下眼睛能有多疼,这火是不能灭的,不然走了的人看不清回家的路。”
楚一一听后抬头冷冷的看了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一眼,随即低头将手里的纸钱往盆里送,她讨厌这样的老人。右手一伸一收的做些机械运动,这时她又特别的难受,楚家的亲戚有很多受到过楚斐的照顾,大晚上的过来不少人,帮忙的帮忙,聊天的聊天,可那些妇人们聊来聊去不过聊她有多可怜,虽然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她仍然听的清楚。
是,她是可怜,她最亲的亲人不在了,她一想这件事心痛的就像要死掉了一样,不过她不需要这些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可怜,她也不要这些廉价的同情,特别是那个什么姨奶,同情中带着轻蔑的眼神让她厌恶到顶点。于是乎在远处抽烟的盛景行一回头,入眼的便是那张倔强的脸,明明很难过,红了眼眶,却只是呡紧双唇不让眼泪流下。
下半夜,楚裴领着小儿子楚翼来到一一身边,明明摆着一张慈祥的脸,过有些过于闪烁的眼神。接近于老年男子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肥腻,光是听着就很不舒服,而他自己却感觉良好,“一一啊,让小堂哥代你一会吧,你上楼休息去吧,早晨早点过来。”
楚一一点点头,跟着大姨奶上楼休息去了,是一个还算干净的小房间。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懂这些,哪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别人可以替代的,还有某些人从一开始就用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