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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章 07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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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盛景行一直都在楚一一的视线内,只要看到他那双平静如沉潭般的眼睛她就很安心。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她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恰巧这个时候那个讨厌的四姨奶出现了,据说是爸爸最小的阿姨,一直在她身边说着楚裴的各种好。
唠叨了许久,老太太似乎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拉近,用粗糙的手掌拉着她的小手,眯着浑浊的老眼,“我说一一啊,小斐和你妈,是去接你那个什么半路领回家的舅舅出车祸死的,真是衰人啊,害死小斐了啊。”说完捂上眼睛哭了起来。
楚一一看着她,突然有种在看电视剧的感觉,这老太太为什么要哭的这么伤心。记得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开心幸福,所以她这两天只要不是特别伤心,都不会轻易的掉眼泪。当然,不掉眼泪也其他原因,比如说她不想在陌生人和讨厌的人面前示弱。至于这个四姨奶说的话她是真的不知道,原来爸爸妈妈是去接舅舅才会有车祸发生。
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候天已经黑的透彻,楚一一快步跑到他面前,没有任何铺垫的抬头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我,爸爸妈妈是去接你出的车祸,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这两天才对我这么好。”
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气愤,说话那么直接,不管不顾的就问了。不过盛景行的反应让她失望了,原本以为的心虚,内疚统统没有出现。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眼睛黑的发亮,几乎要把她吞噬,这样的他让她没法开口说出接下来她要说的话。
良久之后,高大的身影才有了动作,把手中的袋子扔向楚一一的怀中,楚一一连忙伸手去接,但还是慢了半拍,东西掉在了地上。楚一一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他,虽然平静,但她知道他生气了。弯腰拾起东西,再抬起头的时候,盛景行已经转身走开,留下挺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楚一一打开袋子,是她常用的一个帆布包,一直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面,拉开拉链,里面是她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其他必需品。看到这些东西她有点疑问,尔后,突然明白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按照习俗,是第三日早晨出殡,可这天抱着照片送灵的却不是楚一一,而是作为侄子的楚翼。楚裴跟大家说的是这样的:楚斐家没有儿子,他把小儿子过继过去,也有人给楚斐送终。
许多亲戚开始夸奖楚裴兄弟情深,连儿子都舍得过继走,只有一些明白人暗暗勾起了嘴角,嘲讽的笑了笑,自己养大的亲儿子送给别人送终谁会舍得。再说了,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过继给死人,说白了不过是贪图别人家的财产罢了。
楚一一走在队伍的中间,前面几个人高大的男人将她遮的严严实实,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话。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路人,跟去世的两人毫无关系一样。
自嘲的笑了笑,楚一一紧了紧胳膊上快要松开的袖章,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慢慢走着。耳边是唢呐吹出的凄凉哀乐,这浓厚的地方气息,不仅勾出心中的悲伤,更是要勾出灵魂中的悲伤。
沉静在那种只有自己的感觉中,昏昏沉沉跟着前面的人走着,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机械似的一左一右的向前迈着步子。突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手,楚一一抬起头,那是一张略微呆板的脸,眼角和唇边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枯黄的皮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老年斑,只是那双眼睛却难得的清明,让人讨厌不起来。
老妇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俯身凑到她耳边,“斐儿家的,你个傻姑娘,你不知道你大伯这是想你爹妈的财产呢。”
楚一一听后一愣,挣开她枯树般的大手,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低声问道:“你是谁?”
“看你这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表情,真是被你父母保护的太好了。我是你大表姑,你爸小时候我带的比他妈还多,看你大伯做的事,真是作孽。”说到这老人叹了口,拍拍楚一一的小脑袋,“听大姑的话,跟你舅舅一起过吧,听斐儿说,他媳妇那边的亲戚人都心善。”
楚一一低头思考了一会,步伐尽量同身边的人一致,压低声音问出心中的疑问:“表姑,大伯为什么让二哥走在前面,我记得舅舅找照片时提到过爸妈就我一个女儿,这些事情不都是我来做吗?。”
“傻孩子,虚岁也十三了,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你家就你一个,咱们这边习俗就一女儿的,女婿给抱灵,没女婿的就女儿抱,你舅舅说的没错。”
“大伯这么做为了博得好名声,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做,那接下来他是真的要做我的监护人了。”楚一一勾起嘴角,原来她也会冷笑,老家这么多人居然就只有大表姑一个提醒她。
老妇人一听急了,又抬手去拽她,“你可不能跟着他过,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你那个舅舅还不错,有事业的年轻人不会贪图不该要的。”
是啊,他是很不错,楚一一勉强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耳边大表姑还在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看着四周明明应该很熟悉却那么陌生的亲人,她想她真的做错了,她不该那么问他的,伤人伤的那么直接。
接下来每过一秒她都觉得煎熬无比,过了四十分钟左右,到了殡仪馆,化妆师为这对意外去世的夫妇化妆,并在惦念厅里举行哀悼,让亲朋好友最后看一眼遗容。
楚一一跪在父母身边,看着上着妆也掩盖不了的晦暗僵硬,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劲的掉眼泪。不知哭了多久,眼睛早已肿了,她索性闭上眼睛流泪,直到楚裴那略带肥腻的声音响起,“好了,都别哭了,一一你起来,到点送进去火化了,早点入土为安。”
楚一一这才睁开眼睛,她是伏在盛景心身边的,所以入眼的便是青中带白的脸,还有那红色的双唇。那红色,明明只是暗红,不知怎么的却让她想起前天傍晚,医院急救室的满地鲜血,还有自己那一刻的犹豫,犹豫着没有上去抱着妈妈,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恨自己。
楚裴见她反应呆板,明明起了身却愣在那里,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想刚想把她拽起来,又想起身旁还有很多楚斐的朋友,只好耐下性子弯腰去扶她。不过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快他一步,没有任何的不耐,搂住楚一一的腰轻轻用力,将她扶了起来。楚裴看清楚了来的人眉头皱的更深,眼中一丝不悦之色飞快闪过。
这边楚一一只觉得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是那股淡淡的温和感,不温不火,不烈不刚,如清泉一般,细细流淌。她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身后的是谁,于是立刻转身扑进他的怀中。八月的天,艳阳高照,不知怎么他的怀抱却如此清爽,带着丝丝凉意让人安心。
半响,楚一一才在他怀中低声嘟囔一句,盛景行没有听清,微微挑起眉,“什么?”
楚一一抬起头,哭的红彤彤的大眼睛盯着他,满眼的后悔和委屈, “小舅,我说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盛景行听后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是一惯的平静,只是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她到外面的树荫下等火化结束。
今天的天气似乎特别闷热,树上的知了吱吱叫个不停,让人无法心平气和。楚一一等盛景行坐下后,挨着他坐在长椅上,迫不及待的开口解释,“舅舅,你别生气,我昨天脑袋坏了,才那样说的,我是怕你不管我了,我…我…”说着说着不知是怎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着实有点可笑。
盛景行看了她一眼,面部表情有一丝松动,带了点柔和,她这个小外甥女总喜欢低着头。于是把目光放向远方,这里是郊区,两朝都是连绵的山坡,大多都种着果树。楚一一半天没听到声音,不由的抬起头,而盛景行则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看着她轻轻的笑了笑,“我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生气,对于大姐和姐夫的车祸我很抱歉,但那只是意外,于法我不不用负责,于情我没说过让她们去接我,也没想到她去接机,毕竟我们好几年没见过面。”
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开口,“至于你以后,选择不多,两个可以跟随的直系长辈,除了你大伯就是我,而我不过二十三岁,可能不太会照顾人。”看着楚一一听到这里眼中出现一丝惊慌,盛景行叹了口气,做出了他的承诺,“你大伯如果不愿意照顾你,或者他不适合照顾你,我会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