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极端叫爱情》盛景行

5、第一章 04 再次来到那

　　再次来到那栋不大的别墅外，灰暗的夜色中，只能由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辨别出那砖红的颜色。看着崭新的墙壁，盛景行慢慢顿住脚步，记得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四年前，他亲手把老爷子的骨灰捧回来，让他入土为安。而这里，除了外墙重新粉刷了一遍，也没有其他变化。
　　身后的楚一一在车上睡了一会后，眼睛不像刚才那么肿了，拧着精致的小细眉看着自己住了十年多的家，突然一种陌生的感觉，这里从今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把她宠上天的爸爸妈妈了。
　　“老别墅了，实在旧的很了，物业组织所有业主把外墙翻新了。”胡小寒说到这叹了口气，“这八十年代初建的，也有二十年了，当时哪想到没发展到这，院子都建的忒大。现在这里挨着市区，占着这一大片地，早就有开发商眼红了，明年就拆了。跟景心邻居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她竟然走在房子前面。”
　　“这的确是好地方，就我看了也动心，胡姐要不要进来坐一会？”盛景行转过身，拍了拍一一的肩膀示意她去开门。
　　“不了，我下车是要说个事。”胡小寒也够累的了，连忙摆手。
　　盛景行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刚刚在车上说了这么多，这女人还要说什么事。虽然有些累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胡姐还有要说的？”
　　“呵呵。”见他有些不耐烦，胡小寒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在意的笑了笑才开口，“别误会，这老别墅实用面积不过两百个平方，一小半的住户家中都没请佣人，一一家的佣人走后一直请的是钟点工，周末不过来。我看现在也不早了，待会还有的忙，你们就别出去吃饭了，一会我让家里吴姐给你们送点，你们先休息一会！”
　　看了一眼四周，的确不像让出租车进来的样子，他拿的又是国外驾照，在国内的确很不方便，于是点点头， “那麻烦胡姐了，我先让一一去洗个澡，也算是放松一下。”
　　“嗯，你注意点，看好一一，她是景心的老来女，养的娇气。”胡小寒是看着一一长大的，不放心的叮嘱。盛景行听后点点头，看向客厅沙发里小小的身影，低着头有些不对劲，随口说了一句， “我先进去了。”便转身走了进去。
　　大门进去首先是个大院子，楚家跟大多数住户一样，改成了宽大于长的小花园，顺着石子路走过面积还算可观的花园，里面种植的大多是四季长青的植物，除了几株白色的月季之外，竟然没有其他的花卉。有些诧异的进入客厅，他有些不太明白花园为何打理的如此单调。客厅是暖色系的中式装修，橘黄色的吊灯给人比较温馨的感觉，沙发换成了乳白色，记得上次来这里还不是这样，可见是最近几年刚装修的。
　　脱掉鞋子，轻轻的关上门，找到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空调，这一系列的动作没能起沙发上捧着相框发呆的小人注意，依然安静的坐在那里。盛景行挨着她坐了下去，乳白色的真皮沙发立刻凹陷下去，楚一一抬起头，眼圈已经泛红，表情确实平淡的，“小舅，好久没见过你了，你比以前变了好多。”
　　盛景行一愣，简单的一句话从半大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竟让这他这位谈判高手无从答起，故意忽略后面半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舅舅这几年很忙。”说完把目光转向她手中的相框，“这是在青岛拍的？”
　　楚一一瞪着黝黑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又低下头看着相框，白嫩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照片里眼角皱纹很深，却又笑的开心的男子，“你跟爸爸一样，会转移话题，以前你会带我到处玩，现在却变的像个大人。”
　　盛景行听后顿时有一股无力感，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笑道: “不是像个大人，小舅已经是大人了，一一先去洗澡好不好，一会你胡阿姨会让人送饭过来。”
　　“嗯。”楚一一回答的干脆，把相框放在沙发上，蹬蹬蹬的上了楼，两分钟后手里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又出现在客厅。
　　盛景行刚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抬头看见她无声的出现在客厅，有些费解，“你怎么又下来了？”
　　“楼上卫生间里没有浴缸啊。”楚一一无辜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当时装修时，盛景心带着女儿去选东西，楚一一别的没要求，挑了各色的毛巾，选了自己的儿童床，还有一样就是浴室里嫩嫩的浅黄色浴缸。打开冷热两个水龙头，往里放水，楚一一转身脱下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肩头和肉呼呼的小身板。将皱吧吧的泳衣扔在篓子里，习惯性的伸手去拿架子上第一排中间的粉色小毛巾。小毛巾被整齐的夹在两条大毛巾之间，楚一一突然就愣住了，小手轻轻的放下，眼里满是痛苦。
　　是的，她矫情，连浴室毛巾怎么摆放爸爸妈妈都要听她的，她的三条不同图案的粉色小毛巾一定一定的都要放在中间，摆乱了她会发脾气，只是这么多条各式各样图案的毛巾，它们再也没有人用了。下一秒，楚一一愤怒的将所有大毛巾全部扔进了垃圾桶，扔过后呆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时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的那么偏激，到了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时可能是抵触心理，不想伤心就用愤怒去掩盖。
　　躺在浴缸里后，少了平时习惯的苹果香气，楚一一抬手拿起还剩小半瓶的沐浴液，倒了少许，打出许多小泡泡，耳边突然想起熟悉的声音，“我家一一红扑扑的小脸就像一个小苹果，妈妈给你买的苹果味浴露，洗的香喷喷的给妈妈咬一口好不好？”
　　抬起双手捂住了眼睛，楚一一忍不住低声哭泣，沉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今天以前都是妈妈给她准备洗澡水，照顾她的一切，她一向只会卖萌撒娇，赌气埋怨。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已经深深的习惯了，习惯了妈妈给她的一切照顾，是离不开的，根深蒂固的。
　　八月的气温和常时间的流泪，让楚一一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在热水的熏蒸下，不一会就睡着了。一般人睡着后要经过四期正相睡眠后才会做梦，也许今天对她来说刺激很大，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进入梦乡。梦中她又回到了碧海蓝天，在游泳馆的深水区内，鼻子被淹没在水中不能呼吸，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粉色的泳圈在五六米外。虽然整个人都在水里，但是她好像没有难受的感觉，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声音，“楚一一，快出来，你妈妈爸爸都被撞死了，撞死了。”
　　听到声音后，她突然开始变的很难受，是一种要窒息的感觉，楚一一下意识的向那抹泳圈划去，可无论怎么用力划水都够不着，累的精疲力尽却越来越远，不由的急的大叫救命。这时池边又传来那道声音，尖利中带着一丝阴深，“你马上也要去了，去陪他们，看到了吗，好多的血，顺着车座流了一地，好多血！”
　　梦中的一切在这句话后突然全部变成鲜红，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出不了水面，她想开口呼救，猩红粘稠的血液却顺着嘴巴流进喉咙，有种欲呕的感觉，让她只能哭着大叫。
　　谁能救救我。
　　这边，盛景行在客厅里看着摆放在各个角落的照片，走了一圈脚步最后停留在音响旁。眼前中架音箱上摆着俏皮的七色彩云相框，照片里的小女孩双手拉着身边大男孩的手臂，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靠在他身上，原本大大眼睛因为笑的厉害，弯弯的眯成一条缝，可见她有多开心。
　　这也是客厅照片里唯一有他的一张，照片右下角黄色的小字标注了当时的时间，九六年八月三十。嗯，这是楚一一五岁生日时候，记得那次他跟着父亲回国，是专门给这个小外甥女过生日的。一家人吃过午饭后都休息了，她却闹着要出去玩，最后还是自己带着她去了新建好的游乐场。游乐场里有很多新奇的玩意，虽然在美国他经常见到这些，但是他从未去玩过，不由得童心大起，带着楚一一痛痛快快的全玩了一遍。包括自己曾经觉得无聊的夹娃娃，以前有个女同学让自己陪她去夹娃娃，他想都没想，扭头就走了，想不到那天，他跟小外甥两人居然夹了两百多个硬币，快天黑了才提了三大包娃娃回去。
　　想到这，盛景行轻轻一笑，感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执着，随手拿起相框，仔细的看着照片里六年前的自己，衬衫上星星点点的全是污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时候的自己是如此的清瘦，尖尖的下巴，明显的锁骨，嘴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是的，那时的自己虽然性格不算开朗，但开心的时候笑容还是会渗入眼底，少数时间里还有着符合年龄的朝气。
　　想到这，他对着手中的相框勾起嘴角，顺着玻璃的反光，他看清了现在的自己，那笑容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讽。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张开心的脸庞重叠，越发显得刺眼。
　　“啪…”的一声，相框被反扣在音箱上，盛景行靠在右侧的空调叹了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才刚刚二十二岁，心境却像个老人一样沧桑。抬起右手至额间，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按压眉根处，带来一阵阵的酸痛。不对劲，怎么突然间会有这样的感触，为什么心情如此烦躁，自己一向最擅长的不就是控制情绪吗？弯弯的嘴角再上扬一分，盛景行轻轻的笑了，眼底却满是自嘲。
　　她的他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异常的渴望，那种说不清的独特感情像是种子一样在心中埋藏，发芽。九岁那年他得到了那份万分渴望的母爱，那份梦寐以求爱来自盛景心。他急切的汲取着，早熟的他在享受的同时告诉自己不要陷进去，但他还是不知不觉投入了感情，不可自拔。所以到最后，盛景心怀孕了，他被无情的推开时，暗自难过了很久很久。
　　所以他为什么会烦躁？是因为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