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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02 电话主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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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主人是盛挽云盛老爷子收养的孩子,当年他患了慢性肺病,但国内医疗条件有限,便移民到美国养病。盛景心当时已经结婚生子,丈夫的事业又正走向正轨没有办法同去,于是盛挽云在国外找了一个老伴张桂萍,比自己小四岁,身体还算健康,可以陪伴照顾自己。期间他体谅女儿女婿工作繁忙,没法经常把外孙带去美国,每隔几个月他就会飞回国小住。
就这样转眼间多年过去,除了人在慢慢变老之外,一切都很平稳。大约在盛景心三十四岁那年,这些有了变化,首先是继母张桂萍,突发心肌梗死,保守治疗效果甚微,几个月后便与世长辞。
盛挽云一生最爱的女人是陪他渡过人生中最艰难时刻的景玉贞,而她死的时候,盛挽云却不在她身边,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景玉贞十九岁时死于难产,走的时候只留了一句话,她离开的太早,让丈夫再找个脾气温婉一点的女人做续弦。盛挽云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才找了这个脾气温婉的女人,他第一次见到张桂萍的时候就有种特殊的感觉,如果玉贞活到这个年纪,应该就是这个模样,于是他再婚了。只是年龄大了哪有什么爱情,但几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心情悲伤在所难免。
盛景心怕爸爸一人清冷,亲自去美国接他回国长住,巧的是不到半年老爷子的心情刚好时,盛景心的大儿子楚一行出意外了。楚一行算是个体育爱好者,每个周末都跟着同学在海边游泳,出事的那天,是为了救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本来游了半个多小时都要上岸了又折了回去。最后小男孩得救了,楚一行却不见了,尸体第二天打捞上来已经泡的发胀,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以磨灭的痛。
楚一行的离开相比较于老伴的死更让盛老爷子伤心,病情反复又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奇怪的是他一出院就立刻收养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取名为盛景行。带他去女儿家的那天盛景心看到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居然没有排斥,不但毫无芥蒂的接受了他,而且十分疼爱,因为他的眉眼和自己的刚去世的儿子居然出奇的像。当时盛景心的想法是父亲太思念孙子,所以找个有些相像的人来代替,同样的也可以减轻她对儿子的思念。
可以说是盛景行带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走出了失去儿子的悲伤,那段时间她也是将盛景行当做儿子来疼,直到她决定冒着风险做试管婴儿,这个想法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并且很快成功了。盛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自然知道女儿想要开始新的生活,等胎儿稳定就带着盛景行去了美国。
只是随着楚一一的出世和盛老爷子身体的原因,原本每年都有走动的一家人却是电话联系多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盛老爷子四年前去世的时候。而盛景行这次飞到新加坡办完事后转机直接回国,是准备在国内长期发展,既然回国他不会没分寸到不通知姐姐一家,只是他只有盛景心的电话,而她的偏偏电话打不通。
盛景心年轻时倒是挺干练的一个人,自从年龄大了在家做全职太太后,渐渐的变成了丢三落四的性格,这也许是高龄生产伤了身子,使她提前进入更年期,有些轻微的失眠健忘症状。她这次将手机落在咖啡厅,几个小时全然不知,想到老公快来接她的时间了才开始找手机,等到咖啡店时,楚斐已经做在那等她。
盛景心接过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简讯,其中一个电话来自盛景行。皱了皱眉头,她点开了简讯,内容很简单,“我十一点的飞机从新加坡过来,大约五点半左右到机场,晚上一起吃饭吧。”看完短讯后,盛景心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一眼楚斐,把电话递给了他。楚斐看过之后决定先去机场接机,让邻居胡小寒去接女儿下课,因为两家熟悉,比较放心。
也就是这个决定,改变了楚一一的一生,车祸出在去机场的路上,一辆躲避行人的卡车在拐弯处撞到楚斐的小轿车,将轿车推向旁边的越野,楚斐当场死亡,盛景心因为在副驾驶上,也受了重伤,被送至医院。
出事的时候胡小寒正准备去游泳馆,都上了车却又接到盛景心的电话,接通了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医院的救护车上的出诊医生。因为自己是盛景心最后一个拨出电话,医生才会打过来,胡小寒听说男的当场身亡,女的也快不行了,吓的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问了地址后急忙开车去了,这才出现楚一一为什么被扔在游泳馆里那么久。
急诊室门外的胡小寒一遍一遍的拨打着那个关机的号码,当一向对数字不敏感的她都能将它清楚背下的时候,电话终于提示不在服务区,胡小寒挂断等了十几秒再拨过去。
“嘟…嘟…嘟…”的几声响后,电话彼端传来了一道清澈的男声,声线稍低声音,“大姐吗,抱歉,让你担心了,这班飞机晚点。”
由于着急,胡小寒也没感觉出盛景行话中的客套和中规中矩,:“喂,是景心的弟弟吗,你姐姐和姐夫都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平静的声音中声音有一丝起伏,“车祸,在哪家医院?”
“君山东路的中山四院。”胡小寒连忙报出医院地址,顿时倍感轻松,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挂断电话时,那边又低声问了一句,“一一在车上吗?”
“不在,可是现在很不好。”
盛景行缓缓的将电话拿开,按下切断键,然后快步走出机场。这个时候的出租车还是比较好搭的,随便拦了一辆,他报出了地址:“中山四院,开快点。”说完便看向窗外。
最开始每次回国,都跟爸爸一起下机转坐汽车,四年前他将骨灰带回国的时候这里的机场刚刚建好。那时附近建筑少的可怜,空旷一片,这不过几年光景,完全不复当初的模样。
“是有朋友住院了?别担心,中山四院急诊的竺医生在全市都有名,出国留学回来的。”正在他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开车的师傅搭话,四十出头的年纪,有些胖,微微的笑着,像是一尊弥勒佛。
师傅平稳的开的车,半天却不见后边那位说话,透过后视镜一看,身后的先生脸色很差,于是轻轻一笑,“呵呵,先生看样子很担心吗,难道是家人?”
盛景行看着他洗的泛黄的白色衬衫,突然想盛景心和楚斐这一走,自己在世上所谓的亲人,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亲生父母,居然死了大半。于是乎目光对上利用后视镜打量自己的司机,眼神突然变的冰冷,吓的司机连忙闭嘴,目视前方,心中暗自嘀咕肯定是家人出事了,再也不敢多话了。
疾驰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到达医院的急诊室门外,盛景行扔了一张钞票,也不待他找零就打开车门下车,快步朝急诊室走去。天色渐黑,八月中的傍晚依然炎热,记得自己刚被收养的那年夏天,因为吃海鲜过敏,高热还起红疹,被送到医院。他痒的厉害,忍不住的挠,那时候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有看护,为了不让自己抓破皮肤,大姐在医院守了一夜。夜里他被热醒了,刚想动一下,趴在床边的大姐立刻抓住他的手,他转头望去,正好对上那双熬的猩红的眼睛。
那时候的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那段时间他很满足,享受着这种类似母爱的感情。所以现在说他对盛景心的死没感觉是不可能的,只是心里沉重和悲伤不及养父去世时的那么刻骨铭心。
终于到了门诊的抢救室,盛景行慢下脚步,这个时间私人医院门诊很少有病人,所以此刻正呈现着医院不该有的安静。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隐约的听见前方乳白色推拉门后的抽泣声,像是累极了,很轻。
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呆,合身的洋装上满是褶皱,显得有些狼狈。听见脚步声她突然抬起头来,看清楚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是景心的弟弟吧?”
盛景行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被她打断,“我是景心邻居,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我严重晕血进去了反而添乱,你快劝劝一一。”
盛景行听后皱了皱眉头,“她怎么了?”
“景心走后她不让人碰她妈妈的尸体,护工说趁着时间早让护士做尸体护理,也好让亲朋好友看着不伤心。一一听后就尖叫说没亲人,八百年没见过一个,就是不允许任何人碰她妈妈。”说到这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我记得你和你丈夫,张夫人是吧?”一个不讨人厌的女子,盛景行表情有所松动,“谢谢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一一。”说完走过去推开那扇乳白色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