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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卦中之约(一) ...

  •   逸出随心的笑,喃喃自语:“是醉了,醉了……”醉在这片月色,醉在这壶暖酒,醉在这席话语中……毫无预期般地,他拉起她的手,指尖的温柔和掌心的霸道,交织着涌向佑暝,让她无法挣脱,“陪我下去走走。”

      冷风,凉月。

      坐在冰如雪的石凳上,月色染上了他的面容,眉宇之间的孤清泄漏无疑,但是他在笑,笑得很自在,很洒脱,佑暝很不了解,她眉蹙轻问:“殿下,在想什么?”
      □□院里,静悄悄的,偶有些许声响在躁动,浮游于空气中……

      “我在想……父皇?!”

      一刹那间,天地似乎都在晕眩,他温和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似有若无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知如何是好。而佑暝除了心中一个咯噔,便在无其他,转身盈盈一礼:“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轻缓地抬起手,晃荡的黄色的龙袍在此刻着实刺眼,那仿佛可以号令天下的至尊,却又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煎熬。皇帝瞥了一眼跪身在地的佑暝,略有沉思:“起来吧,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千算万算,佑暝都不曾想过皇帝会亲自问她。长州先知,无人不晓,如果一旦暴露了身份,后事又会如何?佑暝无奈,只得暗中向张毓曦求助,希望他可以扰了这一席问话,却只见他面色冷淡,眼神寒冽:“父皇为何深夜至此?记得父皇是从不涉足乾幽所的。”

      “不错,朕是不曾来过,如若不是你今天……”渐渐地听不见皇帝的说话声,佑暝方才缓出一口气,素手轻轻地拍打着胸口,安抚自己跳如赤兔的心。远远地,瞧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佑暝不经纳闷起来,为什么皇帝会来?偏偏挑在夜深人静之时?

      “如若不是你今天在殿堂上说出这般话,朕也不会来这乾幽所。朕只问你一句话,今日你所言一切,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想要争权夺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硬是卡在皇帝的喉口,吐不出来。他的额头渗出一丝丝的汗水,浑浊的眼睛分明是希望他回答是,心口又偏希冀他说不,矛盾的目光让张毓曦浑身一震,曾几何时,他经受过这样复杂的神色?

      重重一叹,仿若千斤沉重。一路上,他早已反复练习了多次,然而一到张毓曦的面前,究竟是问不出口。问出来了,那他情何以堪?难道要对他说,从他出身起的那一刻,他就在布局么?
      寂静的后院没有一丝生机,晚风毫不留情地吹着它的节奏,终于是吹出了话:“你是不是不再打算沉寂一辈子?你是准备要趟你哥哥们的混水了?”

      好笑地逸出了声,轻微的摇头弥漫着失望的心绪:“父皇认为儿臣觊觎皇位?……是啊,这高高在上的皇位,儿臣为什么不能够要?父皇,你的诏书儿臣可以否定,这龙椅,儿臣照样可以坐得!”一向温和的张毓曦,淡柔的眼眸将浓烈的情绪暴露在月下,整个人看起来既儒雅,而又气邪。

      皇帝瞪大了眼睛,气竭一时说不出话来,在一声“天色愈晚,儿臣先行告退”中,跌坐在抄手游廊的郎牙上,愁忡地望着前方,模糊了视线,失去了一丝支柱。

      转角边一丝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淡淡的烛光色侵入了他的眸。信步踏上木板格,在高处悬着一块匾,刻着清秀的两个字——“仪阁”。沉默些许,他毅然推开阁门,一抹清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是刚才的女子?”收回情绪,皇帝疑惑地看着佑暝,“是曦儿从汉阳请来的琴师?”见她点头,皇帝沉吟片刻,“你叫什么?祖上哪里人?”

      佑暝万万没有想到会与皇帝有这样的照面。挣扎了半天,终究敌不过皇帝凛冽的目光。罢了,
      罢了,是祸躲不过,当日愿意随张毓炎出长州,就早已不再乎什么了。眼眸暗自一叹,轻柔的语音恰如三月春风:“民女——尉迟佑暝。先祖长州人氏。”

      感受到气氛的异样,不用看也清楚此番皇帝的震惊:“你便是名享天下的先知——尉迟佑暝?朕听闻你已深藏火海,又怎会在此?”佑暝扬起一丝苦笑:“皇上有所不知,民女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救家父一命!”

      “民女预知家父有生命之危,于是……于是孤注一掷,得九皇子欲请一名琴师来慰母,才冒名来到汉阳,进了皇宫。无非就是希望能够有办法助家父脱离厄运。”谨慎二字心中绕,佑暝对于张毓炎的事情闭口不谈,争权夺利的把戏前古教训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无欲趟这次混水。

      “……这么说,尉迟尚是你的父亲?……曦儿知道这件事么?”又见佑暝点头,皇帝感叹般地长杵一次,依照曦儿的个性,适才不过是赌气罢了……他竟错看了……

      俄而串起笑,皇帝顿觉心中宽朗许多。他环顾四周的摆设,墙上的琵琶,支架上的古筝,悬荡的编钟,一处落寞的神情没有逃过佑暝的眼睛。她捧起适才喝剩下的酒壶,漂亮地划了一个弧度,淳厚的酒香扑鼻而来,酒水溅在桌木上,凝聚成点,竟如同高山遇水,巍然不动。

      “好香的酒,这是……?”

      “这是红薯酒。”说着,佑暝举起芊芊素手,酒杯赫然停顿在皇帝的面前,因为一起一落的晃荡,酒水在杯中来回动摇,卷起的波纹一如皇帝此刻的心,震颤不已。没有接过递上来的酒杯,皇帝眼眸一厉:“告诉朕,曦儿将来如何?”

      早知道会是这样,佑暝无奈偏首看向远处,目光恰巧对上了那把玉水琵琶,恍惚地想起了那时,那刻,那揪心的疼痛,“可以,但是皇上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没有人可以和朕谈条件,不如让朕给你一番选择。”皇帝踱着步,“告诉朕,你看到的天下是谁的?”

      不知就里,佑暝开口道:“自然是八皇子的天下。”

      皇帝沉重地点了点头,“墨儿登极也是朕的心愿之一,这个孩子,像极了曦儿……他的眼睛从一出生就很漂亮,就和曦儿一样啊……”无意间的低语,让佑暝心生片刻的恐惧,难道说……
      “你是选择和朕作一笔交易来救你父亲,还是选择让朕饶你一命?”

      佑暝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她的身份暴露,又预中了皇帝的心事,这一来一去,皇帝会留她活口么?“自然是救父了。”满意佑暝的回答,低沉的音色夹杂着不可抗拒的命令:“那么现告诉朕,曦儿的将来如何。”

      午夜的寂静,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害怕看到人世间最最无奈的泪水和情伤。良久,良久,皇帝才哑着喉咙:“你说的都是真的么?不可能!曦儿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子的下场?!你骗朕!你……骗朕!!”

      冰雪聪敏的佑暝,体味着前刻皇帝的话语:“民女不敢有所隐瞒或是妄语。”

      “朕才不信你说的话!好端端的,墨儿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曦儿?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接触,朕也从来不曾对曦儿和颜悦色过!”

      “皇上是为了保护九皇子,才对他……不闻不问?”试探,佑暝在试探皇帝,也在证实自己的想法——皇帝不是不爱张毓曦,而正是因为疼爱有嘉,所以害怕他在深宫之中有任何的“防不胜防”……

      “没有!!……你说的,朕一个字也不相信!”

      “皇上会相信的。”佑暝轻轻一笑,转身走到床沿边,从被褥下抽出一个水蓝色的囊袋。素手巧妙地一翻,一排排银白色的长条片子静静地躺在桌上。稳稳地取出一片子,递给了皇帝:“这是隐山秋鸿真人临别时给我的,皇上还有印象么?”

      眼熟地看着,脑海中霍然闪现一段对话——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我的卦符。我会将此卦符作为识别的印记。”

      “……好,果真……是秋鸿真人的卦符……”凝视许久,才吐言承认。这卦符是由天然的银冰矿石制成,是万年前的奇石,它有着独特的纹水,触手温润,片刻便寒凉如雪,在光亮之处,还能够见到隐约的画符。

      “……老天弄人,老天弄人啊……”混浊的泪水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消失在昏晕的烛光中。那行如枯槁的手指早已失去了生机,佑暝看的心头泛酸,着实不忍。忽然,皇帝强压下哽咽的声音,“朕要你一命换一命。”

      “你是先知,也是我大昭国千年难遇的仙相,唯有你能够救曦儿。秋鸿真人曾经偶露,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唯有你。”不给佑暝说话的机会,皇帝开门见山:“你救我曦儿,我便放你父一命。”

      “救……?!”佑暝浑身冰凉,从手心钻进的冷气在她的体内肆意穿梭,一直凉到心里,“皇上,我、我怎么能救九皇子?命运之盘不可能打碎的啊……”

      “哼,还在装傻充愣?命运之盘……哼,朕有说过打碎它就能够救曦儿么?真是不打自招!朕没有这个耐心,你若不救我儿,明天就是尉迟尚处斩之日。”威逼利用,无所不用其极,在他的心中,只要能够救爱子,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意义。暴君也好,小人也罢,他都不在乎。

      屋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谁一开口说话,便如同用尖锐的利刀,捅进装满水的纸袋,仅仅一瞬间,便会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那洪水般地爆发信号,在这一刻悄悄蔓延,爬上了两个人的心,浸没了那一夜的月色……

      “不行!一旦打破了九皇子的命盘,整个大昭黎明百姓都会被卷进一场不知名的天灾人祸之中!要我为了一人之私利,而害百姓遭殃,皇上,恕佑暝办不到!”隔着样板,暗示皇帝贵为一国之君,怎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欲而弃昭国黔首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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