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折翅 ...

  •   空气带着微薄的阴冷,淅沥的街口游荡着无所事事的闲人。楚邪应该一切都顺利吧?现在佑夕只盼他能够快些救出霓贵妃,毕竟时间不等人。哈着气,撮着手,举首仰望阴霾的云层,天角那一块云朵静静地浮在当空,好像是挂在画上装饰物一样。

      它似乎一动不动,可是佑夕明白,悄然的变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渗透得彻底。叹息浓浓,睫毛颤颤,人生亦不过如此,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那一丝一点的变化,就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变了质,脱离了轨迹……

      她,无法预测了……

      “姑娘,你的荷包掉了。”

      讶然一回首,迎面是一个武家,他方块似的脸容,曾经给佑夕留下极为深刻的影响——当日,在长州秦安府,他就曾经直面她而寻之。不削多想,佑夕强装镇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位大哥怕是弄错人了吧?”

      “不会错的。”那汉子笃定的口气反倒让佑夕难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通常她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过且过,走一步是一步。然而她不能再够失信于楚邪,她不能走。
      这一回,她要有自己的坚持。

      “那么在下只好得罪了?”话虽如此,然而汉子并未动手,显然他有所忌惮。佑夕当然明白,张毓曦离开并未多久,假若这里发生了乱子,必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张毓炎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他要单独会见她。可是,为什么?

      “爷说了,姑娘一路走得很辛苦,希望能够为姑娘洗尘。”

      “……真要洗尘,就请他到这儿来吧。我,不会离开这里。”坚定地回答,惹来身后一句颇为感慨地接语:“那么只有我过来了?”

      倩影晃动,锐眸不曾撤离。

      小小的农舍屋,里头充斥着一股子怪味道。干干的稻草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小桌、小凳有点不自然地站立在中央,灰红色的黏土随处可见。堂堂一个王爷,一辈子也不可能光顾这种地方,而现在……佑夕不经侧目探之,尽管张毓炎的眉间透露出稍许的不悦,他还是拣了个位子,坐下。

      “沐王爷,开门见山吧!”她不想要花太多的时间,更不想这般贴近地面对这个男人。如同千斤巨石的迫力,会一直压在她的上方。先前在长州,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会给她带来许许多多的牵扯。

      “不急。”不高不低的嗓音,似乎主人并不介意先续一段家常,“你为何出了朔王府?”

      “……王爷,佑夕何时出过王府?”眸里躲过一丝笑意,佑夕垂眸佯装恭敬。张毓炎淡淡地看着她,紧紧地仿佛在搜索她的一切,良久他才缓道:“时间磨人,此话不假。一贯的伶牙俐齿倒是没变,小九把你调教的不错啊——”拖了一个尾音,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颚,迫使佑夕对视他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

      “王爷,佑夕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手指间的巧力,压着佑夕让她无法挣脱,鹰隼一般的瞳仁里烙下她的固执,心里轻哼了一下,张毓炎勾起一个弧度,似嘲似讽:“长州先知聪慧无双,竟然听不懂?还是跟了人,偏袒着?你可别忘了,现在的天下乱成了一团,依我的个性,按我的抱负,猜疑猜忌,眼里容不下沙子,你最清楚了不是么?小九生性天淳,又敬我兄长,一个不小心……”

      “……你用他来威胁我?”鄙夷的神情顿然而生,再一次,张毓炎脑海中闪过昔日在秦安府,以父性命相逼之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勾起的手指转而铺张了开来,套住了佑夕的脖颈,充分发挥着心底的不悦。不想要看到她股模样,张毓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尉迟佑暝,你听着,四方即将战乱,皇储之争是在劫难逃。国家动乱,百姓注定流离失所,战士注定血洒战场,这是你愿意看见的未来吗?亦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结局?荒芜的土地,遍野的横尸,歇斯底里哭泣的母亲,面目全非的儿子?”

      “你什么意思?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造成这样子的人不是你们么?!为了龙椅,为了权位,为了那至尊无上的黄袍,是你们在费尽心思地较量,你争我夺,名争暗抢!是你们为了一己之私欲,至百姓于水火中而不顾!”

      “说得好!我不否认。”挑眉,张毓炎稍稍松开手劲,他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眸:“但是我告诉你,这场动乱至少要二十年,你信不信?喔……忘了你是先知呢,我说的准么?”

      瞧见佑夕的瞳仁黯然失色,仿佛他说的早已是很遥远的事情,张毓炎以为她的默认,便是自己的正确,于是他肆意散开了笑,笑得张狂:“然而,我只想用十年的时间。长州先知……”手完完全全地松开了,转而浸没在她长长的秀发中,缓缓地下行,“你是选择信我改变未来,还是坚持看到百姓苦难二十年?”

      “……你想怎么样!”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承认,张毓炎圈住了她的感情,触及到了她的软肋。是她的错,她的大意,她的无知,造成了今时今日的局面。倘若接到韩印之时,她没有破除张毓曦的命盘……;倘若她能够等待,或是亲自上京确认……天下,不会变得一团乱,张毓曦也不会贴近危险,而她……

      “很简单,告诉我,张毓曦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聪明人懂得聪明办事,无妨,你现在不知道,往后总能明白一二。穗平,送她去朔王府,就说在回隆州的路上偏巧遇见的……”起身,张毓炎淡淡地吩咐着。佑夕望着他的背身:“难道你送我回朔王府,我就会为你办事,告诉你,他想要什么吗?”

      “你,一定会。少了一个对手,就能够缩短进程的时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我懂你也懂。”

      “不,我不能够离开这里!”蓦地想起和楚邪的约定,刚踏出农舍门的佑夕急着拜托穗平的阻挡。农舍屋是远离长街的,在不远处有两座破庙,和乱生的杂草,枯萎的树叶,干瘪的枝条。佑夕瞬间觉得苍凉无比,仓惶寂寞。

      为什么,她自始至终都要活在别人的胁迫中?为什么,她连自主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她就不能冷血地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管不着!

      ……

      她做不到啊。

      腰间一麻,眼前一暗,她的世界顷刻间陷入了无比沉痛的黑暗。昏昏沉沉的暗色,她辨不清方向,不,她不要离开,她不能离开……

      穗平亲自赶着马车,一路抄小道追上前边的仪仗队,由此,他必须经过那两座破庙。车轮被小路上的石子来回碰撞,隐约地压出了些模糊的痕迹。枯草在风里左右摇晃,冬末的郊景颇为凄凉,鲜少见得生机。不安之感油然而生,穗平提高了警惕——事情特殊,为了避人耳目,仅仅他一人驾车。张毓炎信得过他的武艺,才这般安排。

      “驾!”

      扬鞭还未触及到马儿,一道银光闪来,剑身灵巧地翻转,直逼穗平的咽喉。身体只能向后倾斜,避开这致命的一刺,可是同样的,失去重心他硬生生地摔下马车。与此同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从一旁窜出几柄利剑,急唰唰地刺中他的要穴。

      不顾伤痛,穗平抽出手中的钢刀,一个缩身,上三劈下四刀地护住心脉人神,却已是极为勉强。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驾车而去,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心里一咯噔,还来不及作任何思考,利剑处处要置它于死地。咬牙,流血不断增多,穗平拉出腰间的一个小球,抛向了天空。利剑的主人们各自交换了眼神,迅速撤离。倒地,穗平只能够听家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十里外有安排下的人,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就拉出这个小球。

      ********

      浓重的潮湿味,湿冷的空气,发霉的气味,以及冰凉透骨的触觉,佑夕迷惶地醒来。眼前,一片混暗,大大的火烛在跳闪,似乎支持不了多少时间。窄小的石室,地上都长出了青苔。是哪儿?这是哪里?

      “哗啦!哗啦!”刺耳的铁链声,震颤了佑夕的心。她猛地仰头,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被锁链紧紧地靠在墙上!

      “踏踏踏”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此时此刻彰显无比的恐怖。石室外是一条小小的走廊,约莫只有十多米,然而声音的主人,仿佛存心要整跨她的意志,每一下都走得特别慢,特别响。短短的十多米,却走了一小柱香的时间,好似几个世纪……

      “是…谁?”双手被吊在墙上,佑夕被污浊的空气,阴冷的环境侵蚀得仅存半丝气力。她微弱的询问回荡在石室,以及走廊,却听不见任何回答。急促的喘息,伴着再次响起的脚步声,一并闯进她的视野里——混浑的光线,印画出一张邪气且俊美之极的脸庞。他仿佛很慵懒,凤眼带着不经意的轻笑,颇为玩味地坐在高雅的凳椅上,似等似盼,似有趣似无味,嘴角翘上一个弧度,声音也显得懒散:“颜姑娘,哦不,尉迟佑暝,很惊讶,是不是?”

      “相……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