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雪冢 • 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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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何，自是长恨水长东。
“楚邪，别动。”小心地替他包扎，佑夕柳眉深拧。口子原本很大，很深，抹上仙水后，逐渐愈合了。素手猛地被他抓了个正着，害怕他乱动伤口，佑夕微叹一声，顺从地靠在他的左肩，耳边传来他的呼吸，他的低喃：“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么？”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当初，她这么问自己，得到的答案让她心灰意冷。现在，同样遇到这个问题，她反而坦然了。
“记得，”稍稍挣脱他的牵制，佑夕带着一抹怀旧的笑容，拨弄着前面堆起的火篝。好不容易找到的洞穴，恰有柴火。火苗一窜一窜，带着金黄色的火心，时而调皮，时而剧烈，“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不同一般的男子。沉稳，淡若，好似永远不知棘手为何物一样……”
楚邪心底一哑然，随即便笑出声来，他不常笑，尤其是笑里带叹的，几乎没有。他长臂霸道地一拉，逼得佑夕不得不倒在他怀里。瞬间被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迷失了片刻，从来不知道，他的笑，竟然这样开怀，这样好看，这样微叹。
“我现在知道棘手两个字怎么写了。”调侃之态油然而生，佑夕脸一红，薄嗔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动。转眸，她悄悄地埋了埋脸，轻轻地问：“你呢？你怎么……看我？”
“没印象。”
很简单的回答，惹来佑夕一个蹙眉。呃？这算什么答案？！她似不甘心地抬首，却被楚邪逮了个正着。
偷了一个香吻，得来一个惊呼。
他略带坏坏的笑，缓缓地说道：“只是依稀记得，小丫头狡猾得很。人生多少无趣，娶了你也不算坏事。况且，我楚门言而有信。”
“你的意思，如果是别人，你也一样会娶？”
身体一顿，楚邪望着佑夕的明眸，良久：“会。”
心里闪过一丝苦楚，算是报应吧，当初她对楚邪说得话，如今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唉，她问了一个蠢问题……手臂忽然一紧，一股气息强迫她抬首，对视他冰片的眼睛：“十年前，我会；可是现在，我只知道，伴我一生的女人叫尉迟佑暝。”
尉迟佑暝……
仿佛很遥远，又很近……
夜访长州，她被张毓炎逼迫上京；入住皇城王宫，她无奈签下卦约；为了承诺，她牺牲了自己……
“错了，我叫颜佑夕……”
心里在纠结什么？到底在意什么？她不自知，亦难道明！手臂传来一个疼痛，她咬牙没有转过头，却听见耳边隐隐的怒气：“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吗！”
“颜佑夕（言佑曦），这是我和皇上的约定。”
“见鬼的蠢话！你就叫尉迟佑暝！你就是尉迟佑暝！”楚邪冷冷地抓着佑夕，目光毫不迟疑，“你一出生，就注定是我楚门的人，是我楚邪的女人！佑暝，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究竟懂不懂我？！”
一半儿被他的狂，吓呆了；一半儿被他的怒，震惊了。
她……
畏然长叹，楚邪用力，拉近了两人距离，薄薄的瞳仁印射出一丝苦涩：“夜，我们之间，距离到底有多远？一寸？还是一尺？一山之高？还是一海之深？远远地看着你，生怕你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抓住了你，又恐你突然消失……当真是我前世欠了你，让你如此折磨我？”
记不得是第几次，记不得有多少人这般唤她了。
夜……
一个黎明，一个夜晚，谁是谁的谁？谁又为谁而生？苍峦拂晓，霞陂剑虹，人世凡凡复杂，她曾自以为能解之，方才了然，不过是自欺欺人……
“雾清……”柔情似水的呢喃，佑夕正视了他，“我们的距离一直在那儿，是我，让它模糊了……前世亦今生，是我欠的你啊……”
靠在楚邪的怀里，内心染上一气氤氲。这个胸膛，才是她永久的归宿吧……过去的荒唐，现时的醒悟，来得及么？依稀靠在楚邪肩头，逐渐睡去，她的路，有多长呢？
“欠了，就要还。”
搂着她，楚邪手指流连于她的青丝间，触感逊色了很多，每每一次，便落下几根发丝。
时间，不肯为他多停留一会儿。目色略有迟疑地盯着洞口，依旧飘扬的鹅毛大雪，仍然光亮的洞外，这儿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睡梦中，佑夕喃呢着什么，听不真切，不过一闪罢了。调整了姿势，让她靠着睡更舒服些，薄唇轻落在她的额际，烙上他独有的烙印。
空气，在这亲昵地举动间，显得格外粘稠。
“你的命，是我的。早在二十年前就定下了，你休想逃开。”
“嗯……”逸出佑夕的口，不知是胡乱的咕哝，还是明了的应答，楚邪皆付之一笑。无和神界一天，外界一年。算来也有个把时辰了，外头，应该是中秋佳节了吧？哦，不，或许也和这儿一样，初冬了……
剑身在手，楚邪转眼警惕着四周。太静了，静得让人觉着诡异。一颗石子顺着石壁“吱溜、吱溜”滚下，半途遇上一个翘口，“波”的一声，腾空而起，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就好像是流星遣下的尾巴，加速地要撞击地面。
“咚”清脆的落地声，荡在洞穴里，发出明亮而奇特的回声。洞穴其实很大，在每一个岔口都有小路，楚邪眼睛在瞬间眯成一条线，长剑巧提——
“轰隆隆！轰隆！！”
霎时间，天动地摇，一块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不知处纷纷而下！仅仅一小柱香的时间，洞穴竟然坍塌了！
“别……别动！”粗喘气，水珠沿着他玉雕般地棱角滑下，右手支撑着半跪地身体，崩开的伤口毫不留情地吐出鲜血，常说夕阳如血，其实，何尝不是血如残阳呢？佑夕只是觉得身体一晃而过的腾空，徐徐而落，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目睹着一切，失声叫道：“楚邪，流血了！”
“人都会流血，”调整了呼吸，楚邪淡定地告诉惊颤不已的佑夕。轻瞄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左手圈住柳腰，慢慢地拉她起来，“我们要……”忽然，眼前霎时一黑，无边的黑暗肆虐侵袭他的意识。
一个踉跄，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楚邪，楚邪！你怎么了？！”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佑夕，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大手缓过她的发丝，慢地好似只不过在打发时间，良久他才睁开眸子，带着那一层冰片，弯起嘴角的低弧：“没事，我们必须马上走……”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走？马上走？！
“不行！”强硬地抓住他的手，眼睛里多是水膜漂浮，佑夕抖着声音，没由来的恐惧吞噬着心口。从来他都是稳稳地站着，几时有过晕倒的时候？伤，明明不轻，还故作轻松！他，完全可以叫醒她，却偏偏独自撑着仅有的内息，携而跃出！他……总是这样！
“……彼此，彼此。你毁婚时，可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意外地听到数落，更确切的是指责，楚邪不怒反笑，宽大的手掌游移至面庞，“你只好将就了，怕是今生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还来不及回答，却错落而闻，“嗯哼，你这小子还有点分量。”
某人不解风情的插话，让柔和的气氛立刻降至为冰点。楚邪暗中紧握剑柄，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到的音量示意佑夕靠近他，随后闭上了眼眸，状似懒懒得开口：“承让。”
“嘿嘿，脸皮还真厚哦！”尖尖的笑声，佑夕听得竟然那般熟悉。是谁？谁？！
“佑暝姐姐，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我等的可是头发都白了耶！”小小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他俩面前，楚邪大惊。竟然是六七岁孩童！他束着冲天辫，用漂亮红色打了个圈，伯颈里挂着三颗硕大的珠子，莹莹发亮着悠悠水色。裹着一件小衣服，正掩面笑嘻嘻地望着佑夕！
“犬言？！真，真的是犬言吗？！”
犬言一蹦一跳地来到佑夕面前，还差三步就要勾住佑夕的脖子，好好亲热一翻，怎奈一柄凉透凉透的剑抵着他的下颚，意思是——识相的话，滚远一点儿，这三步已是他最大的极限了。犬言扁了扁嘴，可爱的脸蛋染上不高兴的表情又十分惹人爱，他酸酸地开口：“哼，姐夫好小气哦！佑暝姐姐，抱抱，抱抱！”说着竟然张开手臂，撒起娇来！
“……好嘛，佑暝姐姐，我们回去再说吧！”见不得便宜也卖不了乖，犬言只好讪讪地耸肩。一边偷瞧着楚邪，一边无所谓地说道：“到我的屋里去，还可以马上疗伤止血哦！我那朵雪佛莲可是三千年才开一次哦！要不是看在佑暝姐姐的份上，才不舍得给你用类！”
“小鬼，”楚邪冷哼，“赶时间。”
一个顿步，犬言气鼓鼓地回头瞪着楚邪，几乎是接近咬牙切齿的口气冲着他大喊：“我知道了啦！哼！”
这一大一小，一言一语，一冷一热，佑夕早已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楚邪，犬言听到笑声，都略显尴尬，佑夕止住笑：“楚邪，他是犬言，我‘弟弟’。犬言，他是楚邪。”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雪冢 • 追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