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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长青门之乱(五) ...

  •   空气凝滞了,老者笑眼看着楚邪,好似等待他的回答,又好像是在叫他知难而退。双字谜……楚邪凝神而思,一时间却是找不到答案。顺势瞥见佑夕苍白的脸色,一向沉稳如潭的他,深知佑夕无论如何都拖不起一分一秒。

      时间的沙漏走得太快,快得令他措手不及,满心慌乱。

      “小子,如果你要硬闯,你怀里的女子可就真的没命了。”一语道破楚邪的心思,老者又抿了一口酒,他揉着手,口里吐出一丝丝的热气,化作一团薄雾,飘飘而散。大雪纷纷下,前途路茫茫。冷眼盯着老者,不输给任何人的霸气尽显无疑:“她有没有命,论不到你说了算。她的命是我的,我要她活着,还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楚邪的身体猛地一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老者冲过去。老者一个惊异,但见一个白晶晶亮的东西在他面前划了一个弧度。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反映,用酒壶挡了一下。“乒铛”,壶裂碎了,散了一地;暖酒洒了,没了雪里。但见楚邪轻立在梅树一枝上,仿若无事地看着他:“老头,让开。”

      “……了不起啊,功夫俊得很,嘿嘿,骨子也傲得很,”老者捋着胡须,片刻也没有沉吟,反倒直爽道:“得了,也算的有缘人,绕过后两个石碑,左着走,那是通往无和神界峰的路,想必你也听闻不少了。”楚邪抬首状似眺望,须臾便一个跃身,消失在茫茫的银白色天际。

      从另一处,传来一个美美的女声:“哟,守祈老人怎么一改常态,如此放纵?莫不是看在他俊美清朗的份上,动了心吧?还是瞧见那天仙般地女子,不忍心夺命红颜呀?”

      守祈老人仰天笑叹:“我守祈立足此处少说也有五十年了,什么时候破过例呀?你这小娃儿只会一个劲地嚼舌根,要让你姐姐听见了,还不罚你扫雪三个月?你且来看看这是什么!”

      依言,女子顺目而视,但见碎裂的酒壶旁,深深划印着两个字,笔法苍劲有力,似潜龙腾渊,又好似那咆哮之巅,不由得一叹:“好功夫!”

      守祈老人微微一笑:“看来这第一关他是轻松而过喽!”

      女子柳眉一横,鼻尖冒出一丝不愿服输的气息:“还早着哩,等他到了姐姐哪儿,还不知道过几天呢!我会好好让他吃吃苦头的!哼!”目送女子飘摇而去的背影,守祈老人喃喃自语:“哎哟,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呢!”

      风吹遥逸,一朵梅花风中摇摆,诞下一蕊一瓣,坠坠而下,落在酒壶碎片之边。银色的大地,灼射着它,也染在了字面上,上面写着的正是——雪冢。

      ***********

      思君君不知,唯有暗香涌。

      “我看这世道怕是要变了!”沉重叹息着,一老汉皱着眉头,徜徉而望。他一身粗布衣裳,面目早已被骄阳晒得如黑炭般,额角有皱纹,皮皱瘦如甘蔗。一旁的老妇人忙着给他擦汗,无不幽怨地说道:“管他怎么样子,只要我们这些庄稼能够活下来就好了!唉,你看看这天气,已经好几十日没有下雨了。”

      “可不是,这酷夏呀,最难熬了。”老汉收起庄稼具,摇头叹息。这一年的收成又是不好,家里六口人,妻儿老小还等着他来养活……心绪烦的一塌糊涂,老汉不自觉得咕哝着:“这皇帝老子可舒坦着呐!吃金带银的,要是没有老子我,看他吃什么去!”

      “我听说,皇帝要废了太子!”

      “啊啊,小齐说是有这么回事儿。说是太子和银国那些狗贼串通一气,卖国哩!太子在屠州,但愿不要殃及我们坎州。”老汉无不担忧地喘气走着,坎州就在屠州之下偏南,废太子,明着点儿一道圣旨,暗着点儿,还不是派兵什么的,所谓剿灭。兵乱,是他们最不想要看到的。

      “咦?老头子,你瞧瞧那儿,”老妇人手指一处,先是一团烟尘,那是黄土被吹拂的景象,跟着是俞渐清晰的马蹄声,和辘轳地车轮坎压声。马儿浑身雪白,唯有四踢呈墨黑色,非良即优。这可不得了啊,来了个大官……

      “老人家,去屠州是从这儿过么?”车夫一跃下马,躬身朝着老两口问道。老汉上下打量那人,眉目清秀,吐字清晰利落,隐约还有一丝书卷气,当即也还礼道:“这位官爷,从前面转角,经过一片林子,就是去屠州最近的路了。”

      车夫腼腆地笑了笑:“老人家,莫要叫我官爷,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咱主子还在车上呢。”一眨眼的功夫,那人驶着马车拉开了缰绳,车才走了几步,里头传出一个如玉的声音。老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只见一名尔雅的男子轻跃下马,微笑着朝他们走来:“老人家,想问你几件事情。”

      老汉一怔,几乎是来不及思考,就直直地回答着问题:“不错,这儿是有几十日没有下雨了。唉,土地都会裂开来了,这儿的庄稼眼看着就要枯了!我们还指望着这些养家糊口哩!”

      沉吟,男子依旧笑如春风:“从这儿到屠州,历长青门,可是最近的路?”

      “算是,不过还有一条,从这儿,”老汉回首指了指来时路,比划道:“从安轩口向右折,经过载醇林,还是可以到长青门的。”

      “那么,安培城呢?”

      老汉捻了捻胡须:“安培城须经小孜德门。”男子微怔,又问道:“那么是否经过安轩林?”

      老汉点头,男子带着笑意,离开了。遥望着天际边泛滥的金层色,老妇人闷了闷:“老头子,我的心怎么一直在跳?”“不跳才怪喽!”老汉思略着,手里提着庄稼具也忘了它的重量:
      “我们自祈多幅吧!老婆子,天怎么变得这么暗呀?”

      说着,老汉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马车……

      “小姑姑,我们很快就要到屠州了。”柔声轻语,恰到好处。张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一开始张毓曦要送她到隆州昶棣府,可是无意间她得知安东天涯去了屠州,再三恳求之下,张毓曦才同意带她来这块是非之地。一路上,她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情,张毓曦封为朔王,娶了吏周公主,已然是权路亨通。她一面替他感到些许的宽慰,一面又是担忧烦扰。

      王氏在宫中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记忆翻至从前,往往出现的都是空白,还有……张毓曦温温的唤声。皇室子弟中,就属他最不得宠,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皇帝哥哥也不怎么提起。现在母凭子贵,王氏高高在上为贵妃,兴许宽慰;而担忧他的漫漫人生,张毓曦的性子她自许很清楚,温和尔雅,不计较,不争夺,清清淡淡的就是这么一颗心活在世上,卷进了无止境的权利争夺之中,他有可能全身而退么?

      “子观,我很难相信皇帝哥哥会要废除太子……”

      看出她的难言之隐,张毓曦也偏向沉默,良久才道:“圣心难测,谁又有可能揣度父皇的用意呢?”张忆忽然感到一个不适,可能是车里的闷热吧!酷暑之夏,前几日已过,却还是这般逼人燥热:“子观,子乐毕竟是你的皇兄,难道不能为他……求求情么?”

      “是啊,他是我的皇兄,兄弟如手足……”沉吟着,张毓曦偏首掀开车帘,一路而过的景色,顿入眼帘,踏入心底,他缓慢而又低调地喃着:“我连父皇都见不着,何来求情?五哥,八皇哥心里念着什么,小姑姑当真不知情么?小侄势单力薄,就算见着了,又能说上些什么?”

      话语里的自嘲和无奈,一阵一阵地激荡着张忆的心湖。她有些不安地垂下头,怀里抱着才六个月大的孩子——事事难料,谁又会知道明天的事情呢?脑海中翻过一个人影,不自觉得脱口而出:“如果长州先知还在的话,就好了!”

      “长州……先知?”张毓曦不露痕迹地回过头,面冲着她,“听小姑姑的口气,似乎认识?”

      “也算不得认识,不过她曾经指点过天雅罢了。”说起这儿,张忆仿若回到那个时候,她和安东天雅初次相遇而相知的情景了。可叹,事故人情,天灾人祸,批命者难批本命,终是多不过这一劫,“很奇怪的,心里明明清楚有这么一个人,然而却是万万记不得她的模样,依稀间,仿若是个……少女吧?”不确定的因素居多,张忆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感到些许尴尬。不过这倒惹来张毓曦一个轻叹,飘摇的仿佛是在回忆,是在感慨,是在意悔:“是个少女,绝美而坚强啊……”

      很快,夏天过去了,秋风拂面,落失了潮热之气,添上了初冬的冷然。这种怪现象,从京都一直蔓延到屠州,又从屠州泛滥到泉灵边州,整个大昭国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怪异气氛。百姓见流言,皇帝要废杀太子,触怒了天命。庄稼收成不好,秋天又如此诡异,一传十,十传百,面儿上不说,背地里传得是沸沸扬扬。

      一天晚上,秋风席席,卷着一股魅气,天空划过一个光亮,如同火球般地滚烫了大地,照明了一切。它落在了台州,落在了江陵院的后山背。第二天,在那儿,竟然有一个白眉道人手执佛尘,口中喃喃自语,竟是“天意不可违”者云云。

      众人凑近一看,一块巨大的石头赫然砸在山原上。石面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竟是梵文。叫来得到高人,解释意思便是——非彼者,尔天下也。

      众说纷纭,推测连连,即神石落在台州江陵院,不削多说,除相王者,欲为谁?

      “安东天涯算的还真是准,魏英,你说是不是?”邪魅的话只能够从张毓墨口中逸出,他慵懒地坐着,好像在看一场欢宴,一场戏。魏英不无感叹道:“是啊,这一点儿,连微臣也比不上!”

      “看样子,五哥倒是捡了个宝。可惜呀,五哥只想要夺得江东一地,搏佳人一笑,非有鸿鹄大志,委屈他了呢!”魏英听着,眼眸深深地一窜,瞬即便答道:“王爷的意思是……纳为己用?”天下间的能人异士,只要有才有可用之地,张毓墨一般都不会拒绝。然而人一多,势必对他的地位造成不必要的威胁……

      “纳为己用?嗯,是个好主意……”拖了一个长音,尽显懒散之意,转眸理了理衣襟,张毓墨笑道:“可是,良士自古忠诚无比,心如铁石。况且他娶了小姑姑,关系和五哥亲密且不谈,就他那固执劲,父皇都无可奈何。与其让我费心思,到不如散了手来得舒坦。”

      疑惑之感油然而生,魏英想了想,匆匆抬首瞧了他一眼,半晌:“王爷的意思是……杀之而后快?”

      “太有用的人,对于本王而言,无非是个累赘。我呢,是个知足的男人,也同样相信在我手底做事的人,也是知难而退,知足常乐之人,你说是不是呀,翰林大学士——魏英魏大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长青门之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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