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长青门之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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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你叫我小姑姑？！”蓦地一怔，记忆的大门在恍然间打开，静谧的小花园，一处小角儿，微带怯懦又柔淡的唤声……“你是、你是子观？！”
和气地笑着，张毓曦眨着眼睛，凸现难得的顽皮样：“小姑姑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小侄一眼就认出来了。”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张忆滑笑着，正要开口，张毓曦抢了个白：“这就是我的小堂哥么？真是可爱，取了名没有？”
“取了，”欢喜之情油然而生，张忆舒心地吐出一口气，满眼的爱怜：“叫思源。”漫漫天地，琳然思源，务我红尘，忘我萧萧。张毓曦手指轻触思源的脸蛋，柔柔地说着：“是个好名字，小姑姑的心思，天雅姑夫一定明白的。不知小姑姑是何时出发的？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好让五哥来接应？”
“说来话长……”张忆叹了一口气，张毓炎自是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天雅，在他出龟岛的几天后，她便不顾产后的疼痛，毅然远上。结果没有到昶棣府，反而落到了泉州……“好在，偏巧撞见了你。这下子，我就放心了。”
“对了，子观，你应当在皇宫的呀，怎么来了泉州？”见他衣着朴素，马车也是比较普通的样式，不由得好奇起来。张毓曦温和看了她一眼：“父皇封我为朔王，赐府第于泉州。”张忆一个咯噔，双眸先是诧异，震惊，随后便缓淡了许多，最后竟然是浓浓的忧虑和无奈：“子观，你终究还是走上了……”
“咦？小姑姑，你说什么？”马车的一个颠簸，紧接着是马儿的嘶鸣，张毓曦扭头怔怔地望着她。张忆一个淡笑：“没什么，没什么。”她又能够说什么呢？难道她还能够左右些什么呢？物事人非事事休，她只要能和天雅在一起，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远远地逃离这尘世复杂，安静地度过余生，已是万幸中的万幸。常年宫中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伤透了她的心，也断了她的欲望。
安顿下了张忆，踱步到了小筑，杨贤早已等候多时。张毓曦点头坐在上堂，环顾了一下周围，沉吟些许：“怎么不见杨忠？”
“这正是微臣要禀告的一件事。大哥听说薛治来了灵州，便去道贺其乔迁之喜了。”
“薛治？”模模糊糊有一点儿的印象，杨贤进一步道：“就是琮德二十四年，在泰安殿中了武举人的那个薛治。”
是他……
张毓曦剑眉似蹙非蹙，似笑非笑：“他不是被派守戍边了么？莫非是相王把他撤了回来？”杨贤颔首，小筑里静静的，除了知了无聊的叫嚷，就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一个略急促，一个稍平缓。良久，张毓曦喝了一口茶：“找个机会，本王想要拜会、拜会这个薛将军。可知杨忠何时回来？”
“应是五天后。”
“五天……嗯，久了点，但也无妨。”又是一口茶，张毓曦如水般的眼眸瞟向面前的杨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丢给了他。杨贤匆匆扫视，脸色微变，“沐王要王爷秘密带兵前往屠州？设伏于长青门十郊？”
“嗯，五哥什么心思本王很清楚，想必哉傅（杨贤的字）也看得透彻吧？”
“沐王会这么做，是在考虑保存自己的兵力。保存兵力，来对付……？”心中猛然一个惊醒，杨贤诧异万分地对上张毓曦温和地眼睛，在那对瞳仁里，他撞见了前所未有的风暴：“……王爷，你的意思是……沐王要对付的是相王？！”
“不错，看似无奈之举，实则是精心策划。”甩开手中的折扇，一点一点儿地扇着。一丝一丝的风从折扇横里逃出来，散在张毓曦的发间：“相王若是得天下，且如若名正言顺，自是不会放过五哥。当然，本王也是其中之一呢！虽说五哥向来不太过问权贵，可是本王清楚，他要得是天下所有的一切……”
揣度着张毓曦的意思，杨贤翻过三四条计策和谋略，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探一翻虚实：“那么王爷是打算坐山观虎斗？还是要……借刀杀人？亦或是……任由尺度？”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一句话不紧不松地回拒了杨贤的揣测，张毓曦询问道：“你可知泉灵二州的兵力有多少？”
“据大哥调测，新兵两万，老兵四万，全数七万多一。”
端着茶盏，却是没有上口：“新兵两万？嗯，都是几时来的？”杨贤道：“泉灵二州本就偏僻小州，一万是随王爷从京都来的，一万是……青檀总管陆陆续续招来的。”
“青檀？”温和地唤着这个名字，张毓曦恬然一笑，“他还真是个好总管，连州第府衙的事情，都劳需他亲自过问。接着说，老兵都在什么程度上？”
“自保尚难。”
很精准的回答，像是刀子一般划破了盛满水的袋子。良久，张毓曦转移了话题：“本王今天在茶棚遇到了一个人，却是张忆小姑姑。她千里迢迢地来隆州找天雅姑夫，本王已经答应带她上路了。”
杨贤大惊：“王爷说安东天涯早已出了龟岛？广德公主在王府里？”
安东天涯是难得的人才，难道张毓曦想要收为己用？似乎瞧出了杨贤的心思，张毓曦轻笑，低低地说道：“本王还正在和你打赌呢！”蓦地一窘，却见张毓曦出了小筑，只在杏树前停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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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十几日了。
佑夕半醒半眠地靠在楚邪的怀里，这些天，她的身体越见沉重，时醒时昏。朦朦胧胧，她仿佛见着了一抹清韵的景色，峰峦高促，云葛浮游，像是用墨水韵烫的，又好似镜面中的影子。青竹环绕，这是上山的路？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下马，迎首对上他冰片般地眼睛：“马儿？”
“这是上隐山，不需要马儿了。”淡冷地回答，佑夕奇异道：“从泉州到隐山，少说也要三四个月呀！”
“你拖不起三个月。”没有正面回答，冲着更本的原因说了开来。一向都是这样子，从来都注重结果，顶多说一下因缘。佑夕虽然不清楚楚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还是忍不住暖了暖心。不想去想太多的事情，她只愿在生命的尽头，沉浸片刻，也不枉此生。
楚邪的怀里很稳，一点儿都没有晃动的感觉。他的轻功好得如履平地，忽而听见一个戏谑地笑声：“哟，小师弟，下山十年了，倒是长进不小，还带了个女人回来？”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白得一塌糊涂地男子，正飘在竹林间，笑着。
飘在竹林间？佑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定睛才明白那是绝顶的轻功，立在针尖大的竹叶顶子上，了得的功夫，似在楚邪之上啊……
“二师弟，不要胡闹了。四弟，拿到宝剑就到前堂。”刚硬的说话声，遥遥地从空中飘来。白衣男子哼了一下，不大乐意地说着：“就属你最得大师哥疼。”云云，一晃身就不见了。佑夕听见“四弟”，便知是隐山修门大弟子——百涉，因为嫌四师弟说来饶口，干脆唤作四弟了。
体内气血忽而翻腾，忽而平静。佑夕一咬牙，这些天，算是瞒过了楚邪吧？她不出七日，必将魂赴黄泉，楚邪啊楚邪，既是这世间最最珍贵的流采莲花，也顶多支持十天啊……
透亮的阳光刺过了她的眼，睫毛微颤，眼前顿时一透明，这——不正是悬于她墙头的‘色戒’么？！佑夕怔怔地看着剑身中的红色缓慢消失，化作一道弧线，刺入了一个男人的体内。那便是楚邪的师傅吧……许多年过去了，他一直维持打坐的样子么？
只见男子依旧紧闭着眼睛，低缓而又沉稳地吐出几个字：“雾清，你下定决心了么？”
佑夕感觉手臂一紧，清冷而又坚定的口气，仿佛是天经地义：“想好了，非去不可。”只听得
那一个戏谑地笑声再次响起，多少夹带着讽刺的味道：“哎哟，小师弟，瞧你英俊又潇洒的模样，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你倒是不在乎，哦？”
“恍啷啷”，巨石震裂的声响，从后方传来。霎时间，天昏地暗，万物飘摇，仿若雷霆万钧之气，直逼九霄。回眸轻瞥，那一柄剑早已没了光芒，剑——死了。
楚邪，这是要上哪儿？楚邪，你究竟预备如何？问不出口，问题徘徊在她心里，竟然吐不出口！为什么？就因为看见他坚定的样子？还是，不忍亦不愿肢解那一丝薄薄的希望？
那是隐山的后背，断开的山峦飘散着神秘，佑夕不由得惊呼——鹅毛般地大雪竟然在这儿飘扬！一片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明明是酷暑夏日，不可思议，不，匪夷所思！居然会有这番天地！
是雪，小点儿地落在她的面上，对于隐山她非能知之甚详，还在这股震惊中，楚邪的步伐停顿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一名老者随意地坐在一棵梅树下。他半眯着眼睛，喝着暖炉小酒，长长的胡须，轻飘飘的，意态似朦胧，眼梢带三分醉意。老者微有诧异地捋了捋胡须，声音清朗而沉稳：“十几年没见着人了，一来就是男男女女。”
显然是在调侃，不过楚邪并不买帐，他目光如冰片，老者却是呵呵一笑：“小子，要过我这门槛儿才能够进去喔。也不和你多费唇舌，听着，一双字谜——花非花，易非易，水非水，英雄无觅觅英雄。”说罢，便长笑再灌了一壶酒……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长青门之乱（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