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长青门之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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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噪。炎炎热气，透不出一丝凉风，静坐在凉亭里，也止不住汗水的下滑，更不削说在闷热的内屋，尚且关紧了木窗棂，上了销的门。都已进三天了……低眉瞧着搁置在屋外的餐盘，酒，动了半壶，菜肴动了分毫，心头涌上一点点的宽慰，相较于前一日，滴水未尽——已是好太多了。
“杨爷，您看着还是劝劝吧。”敲开杨贤的屋门，清秋只能够抱有这一丝希望：“九爷把自己关在小筑里，我怕他有什么事，今儿冒昧前来，还望杨爷……”
“清秋姑娘，很多事情要王爷自己想清楚地比较好。”说起来，他也不是很有把握，看得出张
毓曦很在乎颜佑夕，这一折腾，谁又知道后来之势呢？倘若张毓曦如此一蹶不振，那么也自然没有他们兄弟二人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样，杨爷还是劝着吧。”
略沉思，也罢……他颔首，迈步，眼眸里转动的心思极其慎密，转而到了门前：“王爷。”
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屋门没锁。”
推而入，眼睛一亮，屋内并无想象中那般肆逸着酒味。里头还是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梳妆的铜镜，横着的一柄白牙木梳，静静地躺着。快速望了他一眼，虽有轻颓之感，倒也还算有精神：“九爷可是想好了？屋里闷得很，是想要外出猎游，还是坐观赏樱？”
“猎游？赏樱？”温和地笑了笑，张毓曦依旧维持半卧的样子，“真是好久都没听人说了，真的很久了……”杨贤上前一步，顺着形势一点点地揣度：“王爷是在怀念，还是在划定？”不见张毓曦回答，杨贤稍抬首：“不过微臣在此要提醒王爷，猎游之日仅为两天，赏樱之时不过一晨分，错过了，就很难有了。”
“嗯……”应着，张毓曦终是缓慢坐直了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来自前方，杨贤不自觉地正视他一眼，一刹那，心底卷起一阵狂风暴雨——
“杨贤，你说说，为何舍相王而随本王？”
“王爷先封两地，广土千里；后娶吏周公主，生援雄厚。且观之王爷之势，急需才将能人，故愿意毛遂自荐，助王爷一臂之力。”完美且加修饰的豪华语言，漂亮的回答，博得张毓曦轻笑：“嗯，好像是这个样子，杨贤，杨忠……本王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那么，王爷可有什么打算么？”
跟着张毓曦，杨贤转过身，眼见他笔挺地站着，目光竟然深邃如潭，早已不见初来乍到的清澈平静。顺着望去，是一幅字帖。清秀又不失瑰丽的书写，仿佛是在细心呵护着孩子般，杨贤有技巧地打破气氛：“王爷，相王奉旨派兵圈住了屠州。”
“八皇哥？”张毓曦微微一笑，“嗯，来得好快，还真是等不及了……”肆意的淡笑里，隐约可以看见原来的温文尔雅之态，是那种如沐春风般地暖人，叫人疑惑的是，更多的是一种精明，一种由野心支配的权欲。世事总有因缘，变化的更本就在于一瞬间人的意志或是信仰的转变。杨贤心中大胆地揣测——张毓曦怕是有着更大的野心，远远超过自己所想象。
“一直以来，我都在母妃的羽翼下活着，从来我都是个弱者，”撤去了本王的称呼，这种反归朴直的话语，拉近了杨贤和他之间的距离：“现在的天下，因为她而不同，我也因此能够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亲手体会她给我的一切，我不再是过去的我，我要的是——天下。”
会意此伊佳人，正是消失于朔王府的颜佑夕，杨贤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想要天下，仅仅为得红颜一笑？还是想要证明什么？微臣大胆，万一红颜遁世，或是了无踪影，王爷这天下，又该如何处置？吾等应如何自处？”从古至今，为天下二字折腰英雄者，不计其数。或为权欲，或为红颜，或为复仇，或为变世。
目的不同，自然竭力不同。
倘若为一红颜而夺天下，始乃最险、最为嬴若之举……
“……她答应过我，一定会伴在我的身边，我信。这天下，也是我唯一能够给的。后世如何评判于我无关，杨贤，你的意思我懂，不妨我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留下还是离开。”话的尾音撺掇着耳畔空气的流动，沉沉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温雅如斯的男人。也好，他到底也是在赌：“如此，微臣有一个条件。倘若王爷赢了，我杨贤、杨忠二人自愿留下，一世效力王爷。但王爷，文武二将只能用我二人。”
“仅用你们两人做柱？嗯，很自信……”笑意里琢磨不出他的心思，杨贤暗暗不安。身前身后事，谁人谁是非，说不清道不明。
“相王派兵前去屠州，本王就在安培城接应。”手指地图，张毓炎精锐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两天没有合眼，眼眶里染上了血丝。屠州地形复杂，有高山峻岭，也有低洼山谷，易守不易攻，如此这番也让他恼心了些许：“天雅，你怎么不说话？”
“接应固然好，但是万一溜了太子，岂不前功尽弃？屠州林外安培城是个容易拦截阻击的地方，可作为逃窜之人，试问会明知虎山，偏往虎山行的么？依我看，相王一旦攻入屠州圊城门，太子必定携其家人逃往南语，如此必经长青门。不妨在这儿设下埋伏。”轻盈地指点着军事地图上的路线，天雅缓而有足地陈述他的想法，见张毓炎忽锁眉头，跟着道：“以爷的兵力而言，一旦兵分两路，是有些亏损，但如果是朔王呢？”
“你的意思是让小九在安培城接应？”
“不，不是，恰好相反，让朔王的兵力阻截太子于长青门。一来，爷的兵力可以保住，不会损失；二来，这诛杀太子的罪名虽说有皇帝亲笔圣旨，然而毕竟不得人心，也将来要完成大业，岂能多这一点儿的污？推给朔王，也未尝不可；三来，也可以稍加放心，朔王经此一战必定损失惨重，自然无力过问爷的大事。跟着只要集中精力对付相王就好。”
“说得有理。”无不赞同地颔首示意，总算调离了视线。外头炎炎骄阳，逼得人气乏胸闷，不知为什么，张毓炎重重地叹息，仿若有千斤般重。天雅轻轻地用茶盖拨弄茶水里的茶梗，轻啜一口：“看来五爷恼心的不仅仅是屠州部署。”
这心思怕是落在了千里远的泉州了。
果不出所料，张毓炎坦直道：“她不见了。好不容易串上的锁儿，一下子滑了。”
天雅一怔：“那个女人不见了？”
点头，一天前探子送回情报，一夜之间，她便消失不见了。她是先知，但也不可能像神仙般，来无影去无踪吧？这样一来，青丝薄婵看来是要浪费了，重要的是，他想要寻得的问题，没了答案。
“今年，夏天会很短吧？”天雅喃喃地开了口，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丽的容颜，张忆，他的妻，约莫半年了，不知过得安好？现在，真的很想要见见她，告诉她，不久他便会回去，永远不再涉足宫廷是非……
“宝宝乖哦，娘娘很快就回来的喔！”一边劝着不安分的小家伙，一边急急忙忙地掏钱买糖。硬糖小家伙吃不下，只能够吃米糕磨成粉的小条糖。一塞到口里，小家伙停住了哭声，女子这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抱着他继续赶路。
不知道是被人骗了，还是天生就没有方向感，原本要朝着北上的她，竟然笔直地穿过江南腹地，来到偏远的泉州，眼看着盘缠要响鼓了，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家伙非但不帮忙，还一个劲地破她的财……
“老人家，我向您打听到昶棣府怎么走啊？”
老头子朝她看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昶棣府？那岂是你这样子的人能去的？我看，大有苗头……”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听到不同程度的唏嘘声，正疑惑间，但闻一个温润如水的嗓音。转过头，见一男子穿着朴素，笑如春风，和蔼近人，不觉顿生好感：“这位公子，正是奴家要去昶棣府。”
“看你的装扮不像是泉州人，千里迢迢而来，定有什么急事了？”
“这位公子，奴家来自……龟岛。”女子略一行礼，看着男子朝她走来，莫明的一股感觉萦然全身，仿佛他们应该是很亲近的样子。男子笑着道：“不如这样子，如果嫂子信得过在下，不妨到陋舍小住几日。很巧，鄙人正要远上隆州，可以送嫂子一程。”
该拒绝的，坏人实在太多！可是，那种亲近感不消反渐浓，恰巧怀中的小家伙哭得厉害，再三思略之下，方才道：“有劳这位公子了。”
上了马车，女子唯有警惕地抱紧孩子，看着一直微笑的男子。万一她错了，后果会怎么样？万一被骗了，她该如何逃生？她一届弱女子，还带着孩子。此时此刻，女子竟然有悔意。望见她眉间的不妥和慌乱，男子轻轻地笑着，温润的话语却如同晴天霹雳：“小姑姑就这么不放心？”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长青门之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