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空城 • 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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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丫头，别妄猜。”薄斥偷偷前来之人，清秋谨慎四处张望，“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到回去了再说也不迟。”而舞桐哪里肯依？她心思急切地嚷着：“清秋姐，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我从来没有看过小姐像现在这样子心灰意冷！当时我都快吓哭了……”
“嘘！这件事情我会处理！这会子，你快点回去，好好照顾夫人，不能够有一点儿的闪失！让你带去的雏釉按时给夫人喝了吗？”见点头如捣蒜，清秋放下了一半的心，瞧了瞧四周，“今天是九爷的大喜之日，应该不会出什么茬子，你好生看在夫人身边，知道吗？”
“清秋姐，我怕小姐想不开，所以等她睡下了才来找你……”
看着舞桐一脸哀伤，情知她确实担心佑夕，于是微微沉思道：“依我看来，应该是……”话未说完，眼角瞥见喜房几处宫灯尽数灭了，心底一叹，“舞桐，听我的话，我会处理的。”
漫天的星空，竟然变得不一样了。
清秋安静地站立在喜门外，黑夜的冷寂夹带着寒凉的风，一丝一丝地袭来。几乎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着适才舞桐的话——她拒绝了他……藏在心里这么久的话，她终是说出口了？莫非，她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
顺及思绪，侧目凝视着那一扇屋门，难道会是……
“吱呀”，惊魂般地声响吓到了清秋，眼明见着来人，慌忙下膝：“九爷！”
“唔……”随口的应声，白色的袍子如舒卷云吐，徜徉在一窜一窜的宫灯红烛中。借着微弱的光亮，顺着一点点朝里望去。有点乱的杯酒、尺盘、红色的绣鞋，布绢……
“清秋，陪我走走。”温润如玉地开口，整个人背对着她，望不见面容，看不清眸子，也猜不准心思。依言谨慎，不敢出半点纰漏，“九爷，贵妃娘娘说……”晃动的手掌示意他的了然，只是那修长洁白的手指，却添得几分寒凉，“我明白，就在这永怀宫走走。”
轻轻地关上屋门，瞥见那一床的暧昧，香粉浓重的气流直扑清秋的脸面。她一甩头，匆匆离开，挨着张毓曦走在一处游廊边。寂静得苍凉，无言似东风。终于他打破沉寂，“我本不愿这样做……”
清秋一怔，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句话，自古权欲美人皆为男人争夺之物，反观他，却偏偏无奈至极。忍不住问了一句：“九爷何出此言？”
“我从来……都只是活在一角，根本不愿意介入所谓的皇庭疏宠。事事争端，早已让我觉着倦怠……我很想要拒绝，但……我输不起。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去推开这一切。清秋，你坦白告诉我，我这样子，让她很失望么？”略微沙哑的口气和语调，竟让清秋难过。说不上来，只是那一串流动的气息，她从未感受过。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
轻轻地甩头：“不会，夫人不会觉得失望，反而……高兴呢。”
“高兴？”咀嚼着这两个字，想到了一件事。他猛地反手抓住清秋的浩腕，急促道：“让朱玉陵和我相遇，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吗？”或许是被震撼了，清秋忘记了腕上的疼痛，轻柔回答：
“九爷，奴婢不知。如果可以的话，奴婢觉得还是九爷亲自问一问夫人吧。”
“问？……不，算了……”失落地跌坐在游廊边，问了又如何？说了又怎么样？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好不容易在心底驻进了一个人，害怕听得不想听的，不愿看见她平淡的神情……
苦涩微言： “如果可以重来，那……”
“呃？九爷？您说什么？”清秋疑惑地上身询问，一阵微风，偏巧没有听到。张毓曦温和地笑了笑，“回去吧，天……就要亮了。”扭头一看，那一层薄薄的金粉，一烁一烁。黎明到来，却没有半点儿的欢喜或是温暖，只觉得那是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先兆……
《昭史龙林策》记载：琮德三十八年初春，朔王观、朔王妃离京，长龙聚首，维伟壮观。
“朔王请留步。”
回首，见一名仆役策马而来，张毓曦温和地示意。仆役递上一封信函，并跪身道：“王爷有命，如若请不到朔王，便要小人提头回见。”见来者态度坚决，张毓曦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取过信函，眼睛扫视，“可王？”
可王是郫州异姓藩王，一向是深居简出。天空似乎阴霾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刮起了一个悚人的预兆。朱玉陵见车辇不再走动，探出头来，“夫君，这是……？”
张毓曦颔首：“可王有请，我们得去一次王府。”
非常漂亮的府邸。沿壁的飞角，串挂着精美的龙灯。朱门金漆，硕大的额匾镶着楷字。穿过前院子的小井，四周边高架起的楼层环绕成一个“日”字，朱玉陵自幼生活在宽广的吏周，还未见识过皇宫以外的建筑，不自觉地发出些许个赞叹。
“今日本王能够有幸请到朔王、朔王妃……当然，还有颜尚衣，实在是令族人祖宅蓬荜生辉。”客套地拱手微笑，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耳鬓的华发显而易见，眼角的皱纹如鱼尾，体态肥大，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
“这次，本王是特地为朔王饯行的，来来，不醉不归！”举起高大的钟鼎酒杯，一饮而尽。张毓曦只好陪了一盅，约莫片刻，朱玉陵含笑起身：“妾身不甚酒力，先行告退了。”酒已喝大半，张毓曦看见她面色红透，温和地点头，眼光顺着望向了佑夕——从离宫那一瞬，瞧见了她气虚无力，心冷抑郁的模样，几乎要克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到底是伤心了……可是因为他？
“佑夕，你扶王妃下息。”轻轻地出口，口中美酒却越发显得苦涩。到此刻，她依旧未看过他一眼……隆重的酒宴，举行到一半，由于王妃的离开，趋于平淡。可王遣退了侍女、乐官，微笑着看着张毓曦：“朔王今时今日，福荣一生，另人好生羡慕！能够取道吏周公主，自是一件好事，但也未必能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很多人……除了不服，还咽不下这口子气。”
不见张毓曦回答，一望见底的清澈眼眸，可王又一次轻笑，挨着步调走近了他：“譬如说……太子。”一诧异，扭头定定地望着可王，不给张毓曦询问的机会，可王笑中带冷：“朔王不会不知道，太子为了能够迎娶吏周国公主，而将太子妃降居吧？”
“不可能。前几日寿宴上，太子妃还是太子妃。”疑惑大起，脑海中迅速在翻着可王的目的。可王放下酒杯，“那是皇上保全颜面才将太子豢书烧毁，并未公至于众。”
“你怎么会知道？”
“嘿嘿，”咧嘴一笑，张毓曦自觉不寒而栗。可王用颇为缓慢地语气，一点一点地说道：“这，可就要得去问问相王了……”
八皇哥？嘴角滑过一丝颤抖，“你是什么意思？”
转身并不急着回答，那一天空的暗色，果真要下起倾盆大雨的样子：“什么意思？那么就好好听听远在台州的相王的意思喽？”
佑夕搀扶着朱玉陵，一直走到第二个转角处，朱玉陵笑着反手搭住她的柔胰：“好姐姐，有些事我想和你说说。”
“我自幼生活在吏周，很多生活习俗都不是很习惯，还望姐姐能够多加提点。”说到这儿，朱玉陵害羞地低着头：“我……嗯，不知道夫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怕万一做错了，……嗯，会惹他不高兴……”意思再也明确不过了，佑夕报之一笑：“王妃聪颖美丽，娇媚可人，哪有事情会做错？就算错了，殿下也不会责怪啊。”
“你说……他会待我好吗？”少女情怀总是春，更何况是情窦初开的女子？微叹一声，张毓曦的清澈，他的温和，他的儒雅，他的柔淡，几乎可以在瞬间就摧毁女子心中那堵高高的城墙。他是人中龙凤，此刻又是“位高权重”之势。细细地想了想，带着三分宽慰的语气，“会的，他会对你好的。”
“那么……他也会……对你好吧？”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而已。自嘲地转个身，清淡的嗓音婉转的恰到好处：“我非金枝，更非玉叶，殿下自然分得清楚，想的明白。”降雨的风强劲地刮着，佑夕淡淡浅笑：“王妃，天要下雨了……”
天要下雨，而她，在心中，早已是下过一场狂风暴雨。楚邪，你当真懂我么？如果你懂，你就不会负起离开了，不是么？说到底，你终究是不……不懂呢……
“楚大哥，酒多伤身，别喝了吧？”早已是劝阻了多遍，轲澜只能够在一旁干着急。那日，她跑去仪阁，还未缓过神来，楚邪就冷冷地从里头出来了。他虽然清冷成性，然而，那眼里的绝望与崩溃她看得清楚。
“出去。”
楚邪一仰头，又是一壶酒。借酒消愁……愁更愁，果不其然。眼神下垂，瞥见一地的酒坛子，酒，伤身；酒，可醉；酒，忘却……猛地又灌了一壶，如果能够醉，他宁可一醉千年，永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空城 • 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