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蓼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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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
佑夕微微一笑，轻缓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包，递给张毓曦：“嗯，在昭国是极为罕见的。它盛产于银国，在贵云杉的高坡上，一片又一片的绛紫，一簇又一簇的花骨朵，满山遍野的舒心，简直就是众神的花园。那火烧通天的晚霞，映射的层光，泛紫，泛橙，泛红，泛金……”好似陷入无尽的遐想，低首回忆着那种美丽。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曾经听几个外邦的人说起过。”沉吟片刻，转眸看向张毓曦，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谙知此事对他来说无伤大雅，索性也不加隐瞒。他浅浅的笑着，圈住她的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须臾，将首半埋于她的秀发间，那股子独特的气息，竟如此舒畅。过去，怎么没有注意呢……
“……殿下，”素手略微挣扎，无奈被圈得紧，只得停止妄动，“康庄送了一坛百年美酒，听说是用桃面、花溪、人参合片仁和着奇药酿成的。可以延年益寿，滋颜补气。不如……下月进京，作为寿礼？”
颈子口的呼吸沉重了些，身边传来阵阵温润：“好啊，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办吧……”
心中漏跳半拍，原本细腻的喘息也变得急躁。是她听错了么？喃呢的嗓音，竟像是在纵容她一般……僵着没敢动半分，思绪却在片刻间的潮涌之下沉寂。纵容……多半是她多心了呢。微叹，旭王会纵容杨贤。杨忠么？眼眸逐渐下沉，身子一点一点地困重，她……乏了。
感觉怀中的人儿进入了梦想，那张精致的面庞不添一丝防备，清澈如水的瞳仁将一切悄悄地印在心里。红唇娇艳欲滴，诱惑着他，一亲芳泽……曾几何时起，他不想要放开她，不想了……
辘轳的车轮伴着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缓慢地走向那一轮夕阳。硕大的夕阳绽放出迷人的斜晖，引来舞桐的一个心惊。曾经听说过，当残阳如血般地照射大地，必将是鬼魂魅人之时。当时佑夕扁了扁嘴，冲着得道高僧调侃——迷惑人的残阳，多半是诱惑的色鬼吧。一想起高僧尴尬的面容，舞桐就想要笑。悄悄地掀开车帘：“小姐你看，好漂……”
话到一半，她惊呆地注视着车中的一切，不由分说，立刻放下帘子扭过头去。车内，佑夕靠在张毓曦的肩头，沉沉睡去，她的弯弯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而张毓曦的右手圈围着柳腰，侧首合着眼，嘴角似有若无的挂着笑。静谧的空气似乎也都在传递着一股暖流，如同花开般地……
如果这就算是幸福，那么但愿它永远停留。舞桐轻轻一叹，仰首望见群鸟纷纷，思归家巢……或许，将之恒久忘却，也是一件好事。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楚邪，楚姑爷？
“楚大哥，不追么？”牵着马儿，玉足踏步上前。遥望那一抹白色的背影，在沉沦的夕阳下，将他的孤寂肆无忌惮地剥开，如血淋淋。
如果忘却也是一种幸福，为什么你不要呢？昔日佳人如玲碎语，那一曲清扬的古琴，满地金菊的花瓣，叫他如何忘却！天边的彩霞，火红色的噬人，而他的瞳孔，像冰片似的，难以融化。
不见他有任何回答，仿佛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轲澜失望地低下头，摆弄着裙角……薰衣草，他一直当作宝贝的绣帕上，就有着淡淡的味儿……鹰隼鸣叫的声音穿破天际的云彩，猛烈地架势俯冲下来！轲澜抬头，恐惧地落眸，瞳仁随着那一起一落的鹰隼，聚焦在不远处的楚邪身上！
鹰隼急剧地冲击，伴随一阵阵猛烈地嘶鸣，却不见楚邪有任何的动作。轲澜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紧促，危急，惊恐，和试探……“啊！”望见一只鹰隼不顾一切地冲下来，尖尖的利嘴直奔楚邪的肩膀，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却在最后那一霎时间，鹰隼安分地落在他的肩头，乖巧地收起利爪和尖嘴，就好像是见到了主人般地温驯。轲澜气喘未定，淡冷的声线又拖出她体内的最后一口气：“上马，去京都。”扬起的尘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疑团，盘旋天际的鹰隼，深深地落在轲澜的心里。手在衣袋里重重一握，一咬牙，跟了上去。
风吹奏着离别的感伤，从鹰爪上卸下的一卷书信随风飘扬。轻轻荡荡，眼见着要落地，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拾了起来。还未见着一个字，纸在瞬间便化作细小的碎片，如同沙一般地散落在地上。
“好俊的内力。”好不吝啬的赞扬，惹来另一名男子的浅笑：“可不是，内力用的恰到好处，只要这纸一触及外物，便会像烧成灰一般。是个奇人……”男子刚毅的面容染上一点儿的赞许，适才那股霸道的气，压得鹰隼动弹不得，也让他“叹为观止”。
“我敢打赌，京都之行一定有收获。”男子邪魅地轻笑，扬鞭策马，嘴角弯起的弧度，仿佛在等待。杨贤、杨忠、吏周国、寿典……还有朔王张毓曦……
“去京都？”
杨忠侧首，看着一脸肃重的杨贤，开始隐约觉着不对劲。自从那次山贼事件之后，他俩并没有随颜佑夕回府，当场就分道扬镳。可是，这一路上杨贤低闷不出一言，似乎在考虑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这不，一出口就是“晴天霹雳”。
“不错，旭王是要我们去台州辅助八皇子，但……我想先去一次京都。”缓慢地道明，黑色的眼睛转着光彩，“大哥，你我心知肚明，八皇子那儿人才济济，缺我们也无不可。但是，想要为杨家立名，你我不得不慎重啊。”
八皇子相当重视人才，明着不说，暗里也有好几个。魏英、徐正鸣、图王、可王……这块蛋糕，或许还分不到。杨忠沉了沉：“话是没错，但是旭王嘱咐过……”
“可是旭王也说过，要我们‘自己作主’。”想起他的心思，杨贤不由得一哼。想要称王，却没有勇气孤注一掷。投着一边，却想着着另一边，摇摆不定，如何成就大事业？
“大哥，我们不是家养的猫，不是么？”转而一笑，对上杨忠无可奈何地笑眼：“说过了，大哥跟着你走呗！”两只手紧紧相握，十指间的信任重于泰山，兄弟情份血浓于水，扬鞭策马，羊肠古道，直奔京都。冬末即将过去，繁盛的京都将迎来它的第一场春雨，那一定是绵绵软软，婉转悠长。无尽的细雨，如同细密的人心，书写着一段又一段欢喜悲凉。淡妆浓抹的京都，将历史定格在那一刻，娓娓地叙述着——
“细雨伤身，九爷。”一柄水蓝色的花架伞轻轻地罩着张毓曦，配合着柔柔的声音，让他不得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儒雅地取过伞柄，他轻道：“有劳姑娘了，佑夕还好吧？”
“九爷费心了。”笑了笑，女子见张毓曦并没有回屋的打算，侧首道：“夫人睡下了，要奴婢看着九爷，不要伤了身子，不然夫人会难过的。”知道他抵不住这番说辞，女子含笑地退到了一边，却未走开。张毓曦奇道：“清秋，怎么不回佑夕哪儿？”
清秋委婉地行了一礼：“奴婢奉夫人之命，前来侍奉九爷。”
“佑夕？”温婉地收起伞，清澈的眼睛除了暖暖感动，竟然不含一丝尘杂！清秋明眼暗赞，只听得他温润如玉的声线：“也罢。”说着，略有沉思，搁下一抹雅气的背影，顺着方向是去了仪阁。
拨弄着滴在手心里的雨水，想起一路奔波来到朔王府的那一刻，颜佑夕说的第一句话——从今往后，她叫颜佑夕，不再有尉迟佑暝这个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想问，但佑夕不想说，她没问。或许，舞桐和她一样，心知能为她做的事情只有伴在她的身边，不再离开。迄今为止，这是唯一办得到的。环顾四周景致，谈不上“美”，却也雅致。那一落落的簪儿，放落的出尘。
命运或许在一朝之间，就让人身不由己了……
“九爷？小……夫人她……”尴尬地拉开屋门，舞桐是进退两难。一边是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进的命令，一边是温文儒雅的王爷。实在是挡不住他如春风般的眼睛，舞桐败下阵来，侧着身让开了。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帷，眸里落下了佑夕的睡颜，感到一个满足。
“清秋姐？”才刚关上屋门，把空间留给两个人，回首一望瞧见清秋，忙不迭地叫住了她。见舞桐欲言又止，便耐下性子问道：“丫头，夫人……有什么事么？”
“哎，事情可大着呢！”拨弄着发带，倚着走廊栏杆，小心谨慎：“秦安府失火那天，姑爷来找过小姐啦！这还不算，在灵州还给撞见了呢！”清秋眉一沉，急忙拉住舞桐的袖口：“丫头，话不能够乱说！这里是皇宫，不是朔王府，更不是秦安府！”
“所以我才说的嘛，我自己一个人憋不住！”四处张望片刻，确定没有人来，舞桐咬着耳根轻道：“我总觉得这事情会闹大，那时候小姐弃约，姑爷虽然没有什么，但也没允。这会子却也带了个女人……清秋姐，你一向是最清楚小姐心思的啊，她……和那个他，到底……”
“丫头，别说了。”细雨绵绵飘进来，隐约而又模糊，“还是快些打点，后天就是皇帝大寿了。”舞桐正用“哀怨”的眼光看向清秋，却听得屋内传出了一些个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蓼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