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顾留烟

11、灿烂的昼2

　　刚才那个副官又走进屋内，他低下头，轻声禀告，“大人，星君现在正有急找您。”
　　路奕新这才回过神来，他一边整衣冠，一边吩咐“知道了，你下去吧。”很快，他从叶澈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走出去了。
　　屋内已经没有旁人，叶澈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轻声对萧烬说，“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这还要多谢你，我们还是是赶快回去吧。”
　　萧烬说道：“跟我来！”
　　他拉着叶澈离开屋子，他们轻捷地穿过廊庭、直奔大门。
　　她们跑到倒悬山边缘，他们的天马还在悠闲的在踱步。叶澈跳上马背，正想招呼萧烬上来。他却在马背上一拍，自己转身返回。叶澈大惊，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一纵身恰好抓住了他的衣角。
　　叶澈道：“你……你还要去干什么？”
　　萧烬道：“你先走吧。”
　　叶澈道：“没有天马你如何能回去？”
　　“你是在担心我吗？”萧烬微笑“我自会有办法。”
　　“鬼才担心你！”叶澈咬唇，“你不能一个人去！你……你……我”
　　“一起走”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烬笑得越发灿烂，他拉起她的手，再度走穿过了仙居的结界。
　　他带着叶澈，在外墙绕了一圈，停在一扇窗户前。
　　那扇窗户以上好檀木掉成穿就，在她头上方不远的位置，萧烬轻快地攀爬上去，向她伸出一只手。
　　看着那只修长苍白的手，叶澈不由得迟疑了，她想到若她一个人是完全不能通过仙居的结界，就立刻下了决心。叶澈伸手轻轻覆上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对方立刻紧紧握，叶澈学着他跳上窗户，定睛往屋内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路奕新正在屋内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们在摆弄着一些物件。
　　“咚”一声轻响，叶澈吓得脸色苍白，她的衣襟带翻倒了窗户下柜子上的一个饰物。所幸路奕新全神贯注手头上的事，并未发觉。
　　他们轻轻跳下窗子，来到柜子边，立即打开柜门钻了进去。
　　柜子看似宽大，柜内空间着实狭小。叶澈和萧烬在柜子中紧紧倚靠，萧烬比她高许多，她靠他的胸膛上，脸触及他顺滑的长发和坚实的胸膛，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都不由得有些分神。而萧烬仿佛有意这样做，他不但不拉远她们的距离，反而更加亲密地靠过来。
　　这家伙，是故意找的这么个小柜子吧？
　　路奕新极为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
　　“参见星君。”
　　星君？叶澈反应过来刚才副官的意思，这间房子是专用来传递音影，设有专门传影像和声音的阵法，可以让两地相隔的两人相见和交谈，很是方便，而刚才路奕新一系列动作的就是要启动这个阵法。想清楚这点，叶澈继而愤怒，这个人，此时带她来这里，莫非他就是想故意偷听昆仑界的机密。他到底是谁？有何用意，自己是不是应该举报他？
　　萧烬低头直视她的愤怒，反而嘴角一勾，搂住了她的腰。
　　叶澈大惊，这人终于要露出狼尾巴了吗？外面交谈声正入高潮，两人亲密相拥，这时她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了。
　　叶澈怕他还有不良企图，偷偷打量他，却发现他表情严肃而认真，以往专注的神情又回到他脸上。叶澈也努力平复起伏的心情心情，开始留心外面的谈话
　　“……三界将要有一场动荡啊，本尊特地调整比赛时间也是为此。”
　　“世界上不会有您老人家还摆平不了的事。”
　　“呵呵……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有大长进，希望修为也是如此啊。世事变幻莫测，即便是本尊，能胜券在握的事也不多。”
　　“悉听星君吩咐。”
　　“术法无止境，没想到幽冥界除了枭銮和沣姬两个无法无天的魔头，居然还存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
　　“强大？有多强？”
　　“若是本尊所料不差，恐怕起码和枭銮、沣姬两个魔头不分伯仲啊！”
　　一阵倒吸气声。
　　“这么多年来，为何没有丝毫动静？若是这人能这么沉得住气，未免耐心太好了。”
　　“因为封印。”
　　“若他的力量真的如您所言，幽冥界还有什么人能封印住他？”
　　“若本尊所料不错，这个封印应该是上古诸神遗留下来的。不久前，他的封印不知被何人解除了，苏醒后到处为非作歹，现下幽冥界一片狼藉”
　　“幽冥界不是有枭銮和沣姬两个重权在握的魔头吗？怎会容得他胡来？”
　　“这人和枭銮魔尊都打出手过，且未落下风。本来这幽冥界的事再乱也与我们倒无关，但本尊近来留意到，幽冥界和昆仑界的唯一通道“神之眼”居然有联通的迹象，当初上古诸神创造三界后，就是怕各界混乱才联手封闭了唯一的通道，禁止各界相互往来。若是“神之眼”再度开启，幽冥界的混乱势必波及昆仑，时而渐长，必将三界大乱……
　　“若能修复神之眼那是甚好，但仅凭本尊一人之力，难以企及上古诸神的高度，所以目前当务之急，是要查清那魔头底细，缩小事态发展。你们届时要随时听候差遣。”
　　“ 扶正锄奸，铲除邪魔歪道，是弟子的本分。”
　　“记住，为了减少昆仑动荡，安定人心，这件事你只能烂在心里。”
　　“谨遵星君吩咐。”
　　“属下还有一件事……凌师妹她……”
　　“你的心事本尊很清楚，凌傲雪虽然成就这么高，却不在天宫当值，本尊自有想法。”
　　叶澈在柜子里，因听到了昆仑的最高机密而心头狂跳，师父所忧虑的意外，是这件事吗。她再度抬头，只见一贯冷傲讥诮的神情又回到萧烬脸上。她当然知道，此刻他们能在这里偷听而不被星君和路奕新发现，绝对不是他们隐藏的有多么巧妙，而是萧烬用高超的法术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细细碎碎的声音和脚步声传来，大概是路奕新由半跪姿势站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叶澈刚想松一口气，一阵扣门声响起。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接着响起。
　　“请问有人在吗？”语音清脆动听，正是凌傲雪。
　　叶澈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都要留下来了。

　　凌傲雪刚到路奕新的仙居就发觉异常，两个守卫正酣然欲睡，而且无法唤醒，一进来就留意到窗口的旁边的柜子门下留有一片翠绿的衣角，那布料纹样奇异的熟悉，她心中猜的一种可能，立刻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找个地方和你谈谈，你的副官告诉我你在这里，我便找来了。”
　　“怎么是你？啊失礼了当然……当然，荣幸之至”路奕新过度兴奋，也没有留意她表情的不自然。

　　听得两个人都出门，叶澈这才敢大口呼吸，她一下挣开萧烬的束缚，离开柜子，萧烬意示她别出声，牵着她沿原路返回，出了窗口，居然没有再度见到两人，大概是凌傲雪引到别的地方去了。他们顺利的从内院走出大门，倒悬山边他们的天马正在懒洋洋地晒太阳，叶澈和萧烬一跃而上，骑乘离开。
　　他们在天空滑行，飞越天宫，远离了印镜湖，俩人才下马。一路上俩人相对无言。叶澈一向心直口快，这次却一言不发。
　　天马摆摆身子后飞回天宫，密林的空地上，叶澈和萧烬俩俩对望。
　　叶澈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慢慢说道：“有很多事情我不明白……”
　　萧烬道：“很多事情，不明白比明白好得多。”
　　叶澈道：“可是我现在就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萧烬答的很快:“我不知道。”
　　叶澈一怒：“你……你就是个大混蛋！”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在密室中发现的那把剑。光芒已经消失，墨绿的剑小巧精致得如同一块碧玉，静静地躺在叶澈手中。
　　叶澈道：“我想问的是……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是，我就是个混蛋。” 萧烬没有看她，而是拿起那把剑，手指轻轻触摸了一遍剑体，随着他触碰，墨绿的光芒不断闪现。片刻后，他轻轻抛出去，那把剑在前方树木中绕了一个圈又飞回他手中，也不见如何声势，那片树林的树干居然全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轰隆声中，萧烬的声音显得很低，很慢：“不过……现在你要相信我这个混蛋。”
　　“这把剑的名字叫“绮绿”。
　　叶澈从他手中接过剑，她发现剑体的颜色更深了一些。
　　“能拿刀对着我，你可是第一个……” 萧烬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一直凝视着她。
　　夕阳下，微风中，他身影挺拔却孤独，而凝望她的眼神却安静而柔和，漆黑的眼眸温润得仿佛能盈出水来。
　　很久以后，叶澈才明白，这样的神色，便是温柔。
　　此刻，叶澈心中一动，她竟忍不住想伸手触一触那双温润的眼睛，但最后，她只冷冷道：“那一定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不是傻瓜，就是白痴。”
　　她甩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驾云离开了。
　　她心中也在害怕，仿佛心里忽然开了一个洞，她无意中窥见了洞中的事。忽然一些悄然变化的事，自己还没有能力承受的事，背离着她信仰的事。她害怕这样的改变，起码，现在还没有能力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