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秦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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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的进学，因为简橙的生病，推迟了好些日子。真正入学，已经四月末。
早起，只穿了袜子，匆匆地跑过木地板。因为已经看见了进来的简橙。佑安实在不想去上学。他趴在简橙的肩头，闻到弱却熟悉的药香。
简橙淡淡地笑了笑：“阿母送你去。”
乾帝留宿。简橙大病。一切一切，不过是简橙的心结。她本以为自己就那样死去，却在多少个夜半醒来，看见熟睡身边的佑安，他均匀的呼吸如同挽留。没有了她，他又该如何？
他还只是个孩子。
听了简橙说送自己去，佑安稍稍放松了些。衣装梳洗完毕，简单地用了早餐。却是头一次吃到，简单却合适。
当了贵妃的好处，大概也如此。简橙给了菜谱，他们便按了她的要求送来。
送佑安到了弘文殿，还很早。大皇子南宫桦还没有来。不过各家来伴读的孩子们都已经到了。一见到简橙和佑安，便都跪下去行礼。佑安有些无措。简橙握了握他的手，教他让大家起身。
星梅带着宫女替佑安给陪读的孩子们发点心，蒸好的简单蛋糕。简橙写给御膳房，做出来效果却很好。柔软香甜。
“佑安第一次来跟大家同进学，请大家多多照顾。”简橙笑了笑，将佑安交给了内侍，见佑安又回头，不由的叹了口气，“不用担心，下学时刻，星梅便来接你。”
他太久未能跟外界接触。他的童年，封闭单纯。现在开始全新的一段旅程，希望一路坚强。
还未离开，南宫桦来了。身后跟着内侍，皇子的气派已经很足了。他小小年纪走在最前面，步履坚定。见了简橙，大方得体的问安。听了伴读们的问安，摆摆手叫大家起身，并说了些训勉的话语。
果然不一样。
讲学的守节带着翰林院的官员们到了，一系列规矩之后，开始进讲。简橙在殿外站了站，便起身回去了。
佑安去学习，流霜阁就更加安静了。简橙已经开始着手画下风车的样子，贵妃的小小要求，他们总归会满足的。
太医院又来人了。却不是贺青山。简橙搁下了画笔，有些意外。来的大约是新人，文质彬彬的男子，行了礼不敢抬头。
“贺太医呢？”
“回娘娘话，贺太医这两日有家事。”不一样的声音，温润清晰。
“起来吧。”简橙复又拿起了画笔，忽然偏过头，“我大约已经好了。”
太医一愣。他未来得及躲避简橙的视线，却似乎有什么心思被简橙知道了一般，竟有些慌乱。他看见贵妃娘娘淡淡地笑，然后很直接地：“你叫什么？”
立即低了头。
耳边是夜里的浅吟低语：那是一位有些古怪的人呢，你要好好看看，看看她的弱点，看看她的魅力之源。
“臣，秦禹。”
秦禹，还真是到处都有的名字呐。简橙耸了耸肩，“你可以等我把这一点儿画完吗，很快就好。”
秦禹坐在一边等。一时安静。
却不知，一等就等了很长的时间。外面是到家的二皇子高兴的声音：“阿母，我回来了。”
秦禹再次一愣。这样的相处方式，他自是没有见过。连忙起身。
简橙放下了画笔，起身出门，佑安已经飞奔扑入了简橙的怀里。
“怎么样，现在就不怕了吧？”简橙一面接过宫女捧来的热毛巾，替佑安擦了擦脸。
“先生讲《大学》，我们背过了嘛。只是跽坐，很难受。明明大家都不喜欢如此坐着，却还要如此。”佑安抱怨。跽坐，便是两膝着地，小腿贴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脚跟上。
简橙来了这里，还未如此坐过。大学动漫社活动，cosplay的时候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后，站都站不起来。的确是很难受。佑安如此直接说了，甚是可爱。
“规矩如此，阿母也没有办法的。”简橙叫星梅去安排午饭，“下午还去吗？”
佑安摇了摇头，见宫女拿进来新鲜的樱桃：“这个时侯就有樱桃吃了吗？”
宫女垂首：“这是进贡来的，也没有多少。陛下叫给贵妃娘娘和二皇子送来。陛下等下要来一起用膳。”
简橙的眼眸暗淡了些，叫宫女放下。才想起秦禹。
“不好意思啊，刚刚忙忘记了。你就给我问诊吧。”她坐好，伸出手。
秦禹起身告退：“臣下午再来就好。”乾帝要来，自己还是不见为妙。
“那挺麻烦的。”简橙也不强求，看秦禹退了出去。
大概叫秦禹的，简橙都不太喜欢。
高中的同学，也叫秦禹。校领导的儿子，出色归出色，却处处显出高人一等的样子，偏偏老师们对他都分外的好，甚至带点儿讨好的意味，实在让人不喜。
却偏偏同桌。高二分文理科，本以为选了理科换了班，会有新同桌。结果好死不死，还是秦禹。高三因成绩调班，同桌却还是秦禹。简直孽缘。
却还是要佩服秦禹太医的固执，简橙在下午看见秦禹再次来到流霜阁的时候笑了。她本以为那一句“下午再来就好”不过托辞，她本以为自己的刻意疏离他是明白的。
秦禹来的时候，简橙正和佑安一起修剪花草。施肥，浇水，花草有花草独特的语言。木香攀缘于花篱，洁白或米黄色花朵嵌于绿叶之中，馥郁而安静。
木香花。
简橙第一次知道木香花，是在许嘉的故乡。四川的乡村，河对岸的山村苍翠宁静。如同梯田似的翠竹一层一层，山顶，便是许嘉的家了。平房却有大大的院子，围墙隔起来，围墙外种满了木香。花开的时候，一朵朵成伞状。花香萦绕的家，幸福变得简单温暖。
简橙去许嘉家，受到了贵宾一般的接待。乡村生活的短暂七天，却满满都是愉悦和温馨。
所以在流霜阁看见木香的时候，让穿越而来而且本已经万念俱灰的简橙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劳作中的简橙抬起头，三分意外七分无奈，却弯了眉眼：“秦太医可以等等吗？我先把这点事儿做完。”
等等。又是等。不知道贵妃娘娘是故意还是无心？风过，花香竟让秦禹有些怔住。他本有他的心思，却生怕被猜透。但，她本该不知吧？
臣不着急。是的，除了如此说，还能如何？
秦禹站着等。简橙和佑安以及宫女们继续忙他们的花草。
无聊之中，才得了空闲细细地欣赏流霜阁。万紫千红总是春。这里虽不比御花园，却也是花花草草的世界。都说这位贵妃冷淡，却对流霜阁里的人，甚至对这些花草，仿佛都有无限的耐心。
内侍搬了凳子来请秦禹坐。四月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等待中有些无聊，思绪乱飞。
记忆里面，花园里扑蝶赏花的小女孩，如今再也看不到了。而自己，也同样一入官门无可脱身。何况，太医这个职位，自古以来尤其不一般。
从此萧郎是路人。路人的话，还要好一些。
他正兀自胡思乱想，简橙已经牵着佑安准备回屋了。
“秦太医，到屋里替我诊视吧。”同样的声音，却总让秦禹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这位贵妃太聪明。
从阳光下进屋，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光线变化，秦禹只觉得眼前一黑。定了定神，才能渐渐看清。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画。
独钓寒江雪。
不知为何，竟有一瞬间，眼眶湿润之感。
一个人，寒冬大雪里的垂钓。那不是垂钓，那是如何的一种执着和出世。甚至说，需要多少睥睨一切的勇气。
我们都是容易落入世俗的人，我们都是容易跟着醉的人。独自清醒，却又要难得糊涂。
简橙回头，见秦禹对着画发愣，倒是不由得笑了笑。
“喜欢吗？送给秦太医吧。”
比起独钓寒江雪，其实简橙更喜欢的是，我辈岂是蓬蒿人。
狂妄一些，有什么不可以。
血性一些，有什么不可以。
婉言谢绝，他开始替简橙把脉。继而是心凉。这位贵妃娘娘的病，果然跟贺青山交代的一般，陈年累月的旧疾，又未尝细心照料，才至于如此境地。
还有另一半，大约是主人的有意为之。她不想生活的太好，她愿意以疾病为由，远离一切。却偏偏，乾帝不愿意了。
金碧辉煌之下，生死有时真的不由人。
却也没有直言，照例写了方子，叮嘱宫女一些注意事项。起身告退，退到门口，却到底忍不住：“娘娘，健康比一切都重要。”
简橙一愣。即将退出去的秦禹，门口的光有些晕眩，竟然他有如此让人信服的力量。简橙点了点头，起身，字字清晰：
“一愿健康平安，二愿状态出色，三愿橙衣军，梦圆世界杯。”
这次，轮到秦禹发愣。他听不懂最后一句。退了出去，从流霜阁看天，湛蓝澄澈。春暖，柔和馥郁的气息萦绕出安心平淡。
内侍匆匆而来。
“陛下吩咐带二皇子去德宣殿，考察功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秦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