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苍苔满庭芳》光年盛夏

6、南宫桦

　　早起，晨光熹微。推开窗，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便抬脚出去走走。玫瑰色的晨雾捎来惬意，转眼看见墙头盛开的牵牛花。简橙不由莞尔。她想起那一段话。
　　墙头的牵牛花开满了光年盛夏，情人们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
　　所谓的CP幻想。德意志战车，他们最终一起拿到了世界杯。
　　或许你还会想起我，像想一起多不重开的花。
　　还是太久远的事情了啊。简橙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橙衣军团，现在，应该都全是小孩子们了吧。她钟爱过的脾气古怪的人们，也一样年纪大了呀。
　　星梅怕她着凉，赶着送了披风出来。
　　“娘娘还喜欢牵牛花吗？这花儿是好看，可惜的是朝开夕败，所以还有一个名字就做夕颜。美丽的不长久。”星梅见了绽放的牵牛花，不由得感慨。
　　“可是，终归是美丽过的，就如同昙花，虽只有一现，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呀。”简橙抬头看了看天，转头，见佑安的宫女已经带着他过来了。
　　“今日不必进学，如何也这般早？”简橙到不怎么提倡让佑安早睡早起，毕竟八个小时的睡眠还是很必要的，特别对于孩子。
　　“醒了呀。”佑安伸手牵住简橙，“阿母，今儿不上学正好，我们上次做的风筝，才放两次就收起来了。我们等会儿一起放风筝。”
　　简单用了早餐，正准备去放风筝，却见大皇子南宫桦仅仅带了一名内侍进来。简橙很是感到意外：这位少年老成的大皇子，还是头一次来。
　　南宫桦请安完毕，星梅正带着宫女内侍取了两只扎的很好看的风筝来，一只大雁，一直老鹰。虽然对南宫桦的生母何贵妃没有什么好感，却对这个皇子到谈不上不喜欢，甚至因为简橙天生喜欢小孩子，倒是对南宫桦还挺亲切，一边问南宫桦要不要一起放风筝。他点了点头，星梅便差人另外再去取一只。
　　放风筝，就会想起那句永恒的，为你，千千万万遍。
　　佑安和南宫桦的风筝都已经飞起来。看见他们都还是心思单纯的孩子，看见他们无邪的笑颜，简橙却忽然间有些害怕。
　　他们是兄弟，可是，他们却生在了帝王之家。兄弟间骨肉相残的事情，她没有见过，但历史却都是如此。玄武门的血流成河，正是如此。
　　可是，会有谁会如同哈桑，说出那一句简单却无可媲美的话。
　　“呐，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简橙忽然间的冲动，阿米尔和哈桑，他们也是兄弟。
　　被简橙缩略了的，却又增添了某些情感的故事。
　　而后的漫长的时光带着后悔，人性其实本善。与政治无关，与文化也无关。我们的情感是可以跨越时空，共鸣存在内心深处。
　　佑安和南宫桦将风筝交给了内侍。他们没有听过的故事，不是有多么的惊心动魄，也不是有多么的曲折离奇。可是，那里面有一部门他们自己。
　　简橙的故事，停留在了还是孩提的哈桑和阿米尔，没有后续。她匆匆结尾，因为整个故事太沉重。也因为，她不自信可以讲得如此好。
　　“后来呢？”南宫桦知道这不算完。
　　将内侍手中的线盘交给南宫桦，简橙满是惆怅，却还是笑了笑，“等你们长大一些，还愿意听这个故事，我便告诉你们。”
　　长大一些，长大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佑安看着已经飞的很高的风筝，想到了追到了风筝的哈桑，他没有人替他追风筝的。
　　“放风筝也是放晦气，殿下们可以把风筝都放飞。”小宫女提议。
　　简橙隐约记得哪里也有这种说法。想了想，原来是《红楼梦》。
　　那也是悲伤的故事呀。
　　“可是我和阿母做了很久才做好的风筝，就这么放掉，多可惜。”佑安显然不赞成。
　　“这是二弟自己做的？”南宫桦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日日念书，除了就是骑射武术，从来没有时间多玩，他甚至并不知道该如何做风筝。
　　佑安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木风车：“那也是我跟阿母做的，当然，还有大家的帮忙。”
　　风车在风中缓缓转动，幸福就是一圈一圈的圆。竟然在一瞬间，有些嫉妒。南宫桦抬头看开心快乐的佑安，他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弟弟的事情，原本以为这位弟弟会生活艰难，却不知原来他有如此多的幸福。
　　简橙注意到了发愣的南宫桦，心底叹息，笑了笑：“子阳若愿意，常来玩，我们有空的时候，会做很多有意思的，吃的玩的。”
　　南宫桦开心地应承。
　　星梅来请午膳。简橙想了想：“将咱们的泡菜拿点出来，请咱们大皇子也尝尝。”那是简橙带着星梅他们一起做的，虽然没有妈妈做的好，却还是很脆爽可口的。
　　他们在流霜阁用了很愉悦的一餐。没有皇宫的太多规矩，没有繁杂却并无新意的菜肴，家庭的温暖和简单，通通都让南宫桦喜欢。
　　连一直讨厌的土豆也很可口。
　　饭后甜点，也是南宫桦从来没有见过的。咋一看如同绿色的一块豆腐，却是爽滑鲜嫩的样子。
　　“大哥，这个很好吃的。阿母的抹茶豆腐。因为太难做了，我们平素很少吃到呐。”佑安已经端起自己的那一份。抹茶豆腐配上粉色瓷器，色泽相得益彰。
　　南宫桦也跟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绿茶的微苦冲淡了点心的甜腻，清爽软香。
　　“好吃吧。”佑安急切的看着南宫桦，仿佛等待赞赏一般。见南宫桦点头，不由得笑了。用了午膳，简橙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走了走，便到了太医来问诊的时辰。
　　秦禹来，见了南宫桦，一怔。半响还是没有忍住：“臣听闻，琉璃阁正到处找皇子殿下您。”琉璃阁，是何贵妃的住处。
　　简橙慢慢转头看南宫桦，小孩子一接触到简橙的目光，便低了头下去。简橙以为他犯了什么错，正要开口开解。
　　“臣还听闻，今日是皇子殿下的生辰，臣给殿下拜寿了。”说着就要跪下其，被南宫桦拦住了。
　　“母妃说小孩子不能接受拜寿，否则折福。谢过大人了。”
　　原来是他的生日啊。
　　“生日快乐呐。可惜我不知道，没有给子阳你准备礼物呢。”简橙一笑，想了想，“我这里前日正好做了一套积木城堡，就送给子阳玩儿。不过子阳若是搭建好了城堡，一定要拿来给我看看呢。”
　　星梅已经拿着出来了，连着简橙画的指导步骤。
　　佑安把新的鲁班锁送给了南宫桦。
　　南宫桦却并不想回去：“我反正也吃过饭了，就不要回去了。”他不想连唯一的休息，还需要有师父来监督，还不能够好好玩耍。何况，他的生辰，都会成为母妃在父皇面前邀功的机会：母妃千方百计让父皇来考考他，希望他得到嘉奖。
　　大约何贵妃对自己的恨意，会更添一层了。简橙却不忍心强制送南宫桦回去。她算不得理解，可是，南宫桦只是一个孩子。想了想，吩咐星梅：“你亲自去吧，禀告一声给何贵妃。”
　　却不一时，不仅何贵妃来了，连乾帝也来了。倒是好大阵仗。
　　简橙不紧不慢的请安问好，一只彩色纸飞机平直地飞来，不偏不倚，插到了何贵妃的朝凤髻上。
　　造型奇特呐。简橙忍不住笑，何贵妃柳眉倒竖，狠狠地剜了一眼简橙，冰冷的目光看向了跟着跑来的佑安。
　　却不想佑安后面的南宫桦已经跪了认错：“儿臣无意冒犯母妃，请母妃恕罪。”他轻而易举已经将错误揽了过去。何贵妃气结，却不能发作。
　　乾帝却笑了，一边亲自扶了南宫桦起来：“子阳有担当，不愧是朕的儿子。子阳今日的生辰，过的可好？”
　　小孩子诚实：“很开心。儿臣今日跟诚母妃和二弟一起放风筝了，还吃了抹茶豆腐。”一边的何贵妃更是不悦，却一转眼波，已是笑意真诚：“今儿子阳给妹妹添麻烦了。”
　　简橙淡淡地笑：“子阳喜欢就好。”不肯多说一字。
　　乾帝手里拿着纸飞机，一面夸赞这飞机折的好：“子阳自己折的？”
　　“二弟教我折的。”南宫桦偏过头，看见了母妃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那种表情，他看见过很多次，当他的课业完成的不够出色，或者当他没有得到乾帝的奖赏的时候，都是如此。于是低下了头。
　　他不敢想象会受到的责罚。他一个人，被关在冷冰冰的屋子里，思过。
　　屋子里空荡荡的，若有如无的脚步声让他害怕。
　　他不到一整天的愉悦，可能换来的惩罚，他害怕。
　　却听到简橙如同天籁的声音：“子阳在学里一直很照顾佑安，是个很棒的哥哥呀。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她截取几句诗经，缓缓念来。五月的午后，阳光暖暖地照着似锦的牡丹，风捎带着花香绕过鼻尖，不知为何，乾帝竟有一瞬的恍惚，似乎长久以来的孤独都要被融化一般。
　　“那么朕要好好给子阳过一次生辰了。”乾帝看了看他的儿子们，忽然的想要亲近亲近。

作者有话说

　　1. 追风筝的人。只一句，为你，千千万万遍，就打败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