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缘》梦香织

5、知己

　　彩绣见到我微微行了个礼，却始终是有些羞涩，许久后才鼓起勇气看了看我。
　　“彩绣姑娘不必多礼，坐吧。”我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彩绣轻轻地坐在凳子上，依然有些不安和害羞。
　　听着门外很轻的脚步声渐近，却没有直接推门而入，我笑着看向门口，“公子何不进来与我共酌一杯呢？”
　　男子推开门，一身浅青色的华服进入我的眼帘。与霜蓬那张温和的脸相比这张脸的五官略显刚毅与成熟，却也很好看。男子自然地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上，我拿起酒壶为他也斟了杯水酒。
　　男子端起盛满酒的酒杯：“今日结交公子实属三生有幸，交个朋友如何？”
　　我放下手中折扇，也同时端起酒杯：“好。”看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我也快速地喝尽了杯中酒。
　　男子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也要顺势给我倒酒，我忙拦住：“我自己来。”随即为自己杯中倒了酒。待我杯中倒满，他继续说道：“在下钟复，还未请教。”
　　“姬悦清。”弄不清他的来意，我只是简单淡漠地回了三个字。
　　“哦，原来是姬公子，幸会幸会。”钟复笑着看着我，我却也隐隐能感到他不是寻常人。
　　“钟公子客气了。小弟还未感谢钟公子为小弟洒金之意呢。”我眼神看向旁边坐着的彩绣。
　　钟复似是明白了什么，只是笑笑：“姬公子误会了，钟某只是看这位姑娘似乎与公子两情相悦，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刚刚在阁楼上与公子相对而坐，特请了彩绣姑娘上来相陪。为了不在花魁大赛之前引人注目，我才特命人去吩咐彩绣姑娘让姑娘换了男装。”
　　“哦？是吗？那还真是多谢钟兄美意了。美酒醇香，佳人在旁，的确不错。”我左手轻握酒杯，右手试探性地伸手环上彩绣的腰，发现她倒是不懂武功，心下安心了些。
　　“啊。”彩绣轻轻向外侧挪了挪，似想挣脱开我环上她纤腰的手，许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所以最终也没多做抵抗。
　　我心中暗自笑笑，若我真是男子，她再如此反应恐怕也不迟吧。随即右手轻轻地离开了彩绣的腰身，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不知钟公子在哪儿高就啊？”
　　“谈不上高就，不过是，做些小生意罢了。我一个商人，喜欢云游四海，更喜欢结交四方来客。”钟复依旧笑着，但我总觉得他的言语中有些犹豫。
　　“是吗？不过我看钟兄可不像寻常的生意人。寻常生意人怎会有如此不寻常的内息呢？”我感受到他呼吸均匀，绝非是一个只知生意的寻常人。
　　钟复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笑了笑：“只不过是这世道不太平，在下学武防身也是自然。”
　　看我仍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钟复又开了口：“还请姬公子放心，我只是看刚刚花魁大赛时公子镇静的神色，便觉得公子不是个俗人，单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而已，并无恶意。况且在下也有成人之美的心意。” 说这话的时候钟复眼中似乎划过一丝落寞。
　　许是我自己多疑了，虽然觉得面前之人不简单，但还是能感到他对我的确没有什么恶意：“好，不过既然是朋友，便不必再以公子称呼于我，叫悦清便可，钟兄觉得如何？”
　　钟复举起酒杯，爽快地答了一声：“好”，便一饮而尽。
　　我也拿起酒杯与他对饮。转身看向这绝代佳人彩绣姑娘，“早听说姑娘色艺双绝，可否为我们弹一曲助兴？”
　　彩绣随即起身，行了个礼，“彩绣这就去准备。”但钟复的眼睛似乎是一直跟着彩绣直到她退出了屋内。
　　看着彩绣出去，我对面前之人笑笑：“钟兄刚刚说自己喜欢结交四方来客，但我听钟兄口音，却觉得钟兄更像是从京城来的。”
　　钟复点点头：“悦清真是好耳力，不过钟某在这附近皆有生意。”钟复忽得注意到我放在桌上的折扇：“这扇子虽不名贵，但上面的墨画却是素雅得很。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我笑了笑：“这扇子上的山水画倒不是出自什么名家，只是我的一位好友无意间画出的作品罢了。不过想不到钟兄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
　　那折扇是霜蓬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我从小到大收到过的第一份礼物，当时我便觉得这折扇过于普通，埋怨他没有心意，说什么都不肯收下。霜蓬便顺着我的意在上面亲自画上山水以作补偿，这才稍稍入了我的眼，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不过霜蓬的画艺的确是层次分明，所以我还是很中意这扇子的，便一直带在身边。
　　钟复听了我的话也是眼前一亮，更是仔细端详着我的扇子：“悦清，你竟识得画工如此卓越之人，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不过我的造诣就差远了，这点儿欣赏的眼光也是从别处学习的。”
　　“钟兄真是过奖了。不过我这位朋友虽然画艺高超，但他平时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甚少作画，所以这已经算是难得的‘珍品’了。”霜蓬整日不是忙于搜集好茶便是打理商铺，的确是甚少有时间作画，所以他的墨宝也可算是千金难求了。况且向他求画之人众多，他也是不厌其烦，近几年来更是不爱作画了。
　　钟复不知怎的叹了口气：“其实人生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实属不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实属难得。若你的朋友真如你所说，我倒是真羡慕他的生活。”
　　我的话似是无意戳痛了他的内心，所以心中多少有些抱歉，但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之人。但终究现在的我已经是自由自在的姬悦清，而不是那个困于清风楼中的风凌华。“是，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的确不易。不过人生在世本就是身不由己。如一叶扁舟随波逐流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不过钟兄既在各地皆有生意，想必不用如大多数人一样为了银子烦恼。不过我也理解烦恼之事，本也不是由银钱多少来判定的。”
　　钟复笑着摇摇头：“没想到悦清你竟有这般见解。”
　　“并非是我有这般见解，而是说说别人也说说自己罢了。”听得我如此之语，钟复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适时彩绣姑娘推门而入，手中环抱着一把琵琶，向我们微微行了个礼，便去雅间的帘内坐下。指尖轻扫丝弦的瞬间一曲清脆的琴声倾泻而出。
　　“彩绣姑娘的琴艺的确高超。”我看着帘子内若有若无的曼妙身影，细细品味着琴音之妙。
　　“不然，钟某还是先告辞吧？”钟复说这话的时倒没起身，似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叫住了钟复：“不必了钟兄，我认为我们不若在这醉人的琵琶声中把酒言欢，更不辜负钟兄的一番美意啊。”
　　钟复犹豫地看了看帘内，也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承悦清美意了。”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钟兄的，不如着人去准备文房四宝吧。”我随即叫来一个小丫头，吩咐她去准备我要的东西。
　　“今日与钟兄相识，既然钟兄钟意书画，悦清便献丑了。不过我的画技可比不上我的朋友，还请钟兄别见笑才好。”钟复似乎是喜欢山水的，我便依着样子也作了一幅山水画。
　　“没想到悦清你也是个善于作画之人。”钟复看着画是一脸的欣赏。
　　“哪里哪里。我这水平倒是差的远了。只是看钟兄是个喜爱书画之人，我便在此献丑了。”
　　“悦清你太谦虚了。不知你画中画的是哪里的景色呢？”
　　我笑了笑，看向画中之景：“这并非是哪里的景色，不过是梦想中的世外桃源而已。”
　　钟复眼中充满笑意：“悦清以后是想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我摇摇头：“想，却又不想。”
　　钟复有些疑惑：“为何想，又不想呢？”
　　“世外桃源不过是一种理想，以悦清眼中看来这世外桃源分两种。一种是有人居住的，一种是无人居住的。没有人的世外桃源，自己一个人住久了也是没什么意思。而人多的世外桃源不过是另一个江湖罢了。所以我既想，又不想。”
　　“这世外桃源在悦清你这儿倒是成了妙解。不过在下也恰好如此认为。”钟复以欣赏的眼光看着我，随后颜色变得认真：“那悦清你认为人生最理想的状态又当是什么呢？”
　　我倒是有些被考住了：“我倒还是没想过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这，该是因人而异吧。不知钟兄以后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钟复似是没想到我会反问回去，愣了一下：“这•••我的话只是希望能够维持现状就够了。那悦清你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这个我突然想到了两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也许这样的生活也是钟兄所向往的自在生活。”
　　钟复礼貌笑笑：“悦清你倒是豁达。”
　　我但笑不语，只是默默地为自己斟酒。钟复虽问了我的身份，我也只答是名商人。不知我的答案是否是让他真的信了，不过他倒是也没多追问什么。一夜之内，相谈甚欢。我们虽都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却也是十分合得来。在这丝竹管弦之中尽情畅谈，也算得上是闲适雅致。
　　看着天色已近黎明，心觉时间也不早了，便拿起桌上折扇：“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今日结交钟兄，与你把酒畅饮实在难得，有缘再会。”
　　“看这天色，我也该回去了，不如一起？”钟复也站起身来。
　　“好。”我与钟复并肩出了香袖阁，互相辞别后往反方向而去。
　　看这天色尚早，我便准备慢慢地走回去。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冷清的建筑在孤单地矗立着。走过了几条街，依然是一派萧肃景象。我特意走到一个平常也没有多少人会去的地方，停驻了脚步。
　　“一直跟着我的朋友，可以现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