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缘》梦香织

6、宿怨

　　“公子真是好功夫，在下佩服。敢问公子是何时发现我跟在你身后的？”身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不过我很快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曾与于老三打斗的女子。
　　“从香袖阁出来后不久。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和目的。”我并未转头，只是保持着刚刚的状态感受着背后的动静。
　　“公子应当知道，我们冥樽阁想要解决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
　　身后一阵寒气逼人，只觉得剑锋直指而来。我迅速转身，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她手中锋利的剑。女子并未停下攻势，又是转身向我刺来。
　　女子的武功比之前的几名男子要好得多。虽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女子眼神中传来的寒冷的目光。且从女子的一袭红衣便不难知道她便是冥樽阁的四使者之一。
　　女子的剑法凌厉，我情急之下用梅花镖划破了她的手腕，女子手中的剑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子扶着手腕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你是•••”
　　我打断了她：“我并没有与冥樽阁作对之意，回去也告诉你家主子，请他彻底放弃原本的想法，而过去的事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总有一日即使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女子言语间有些犹疑：“什么意思？”
　　“你这么回了你家主子便可。他明白。”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在这灵锦城多住几日。几日来灵锦城风平浪静，再没发现冥樽阁的人出现的迹象。确认了冥樽阁的确在灵锦城没有动静，我便安心准备启程。京郊外一简陋茶棚中，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二，来壶茶。”我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找了个位置休息。
　　“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一男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神色中总透露着那么一丝狠戾，身上也是莫名地透着一股寒气，若非如此，也可算是个翩翩公子了。未等我开口说些什么，他便直接在我侧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看清来人冷笑一声：“等我？冷阁主真会说笑。我与冷阁主一向没多少交集，冷阁主又何必在此等我？”在侧面坐下的正是冥樽阁阁主冷寒毅，我与他虽早便相识，却算不上有什么好的交集，甚至可以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两立，所以我只是暗自戒备着。
　　“许久不见，不知风楼主过得如何，特来拜访。不如先请风楼主把手中的梅花镖收起来如何？”冷寒毅的眼中似有一丝笑意，却也是冷冷的。
　　我将梅花镖暗暗收回袖中：“的确是许久不见了，不过冷阁主来找我，不会是来确认日前托红衣使者带话给你之人是否是我吧？”
　　冷寒毅依旧面色清冷地笑着，这笑容在我眼中看来十分诡异：“日前红衣使者办事不力，却也是注意到了你手中的那枚梅花镖。我还在想江湖上传出你已死的消息，又怎么还会有人和你一样的暗器。于是我在此等你，不过你果然没死。”
　　“那还真是让冷阁主失望了。冷阁主在此等我该不是特意来杀人灭口的吧？”
　　冷寒毅轻轻摇了摇头：“不，风楼主误会了，我此行来是有另外的事情想找你商讨。”
　　“不知在下与冷阁主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可谈？还是说冷阁主现在就想和我谈谈关于白盟的事？”我冷冷地看着冷寒毅。一想起白盟的事情我便没有办法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正是想向你解释这件事，不过听你的话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穆白盟的确和我毫无关联。传闻说这穆白盟是风楼主的得力助手，恕冷某冒昧，你们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
　　“冷阁主倒是对此事撇得是干干净净，不过我倒想请教一下，若冷阁主不认得她又怎知她姓穆而不姓白？”江湖上虽然尽人皆知白盟是我在清风楼的得力助手，却没有人知道白盟的其实姓穆而不姓白，她也从不向与自己不亲密的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风楼主忘了一点，我们冥樽阁一向负责收集情报的工作，所以知道她的真实名字也并不出奇。”
　　我并未理会冷寒毅的解释：“我们南往芸都，说上去也是因为冷阁主在冥樽阁收集情报的缘故。不过我倒真要佩服冷阁主的好手段。白盟跟随我和师父多年，做事也是尽心尽力。不过不知怎的，她竟敢在我和师父的饮食中下毒。冥樽阁既然情报遍布天下不知冷阁主可知晓此事啊？”
　　冷寒毅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神色依然如常。
　　“白盟临死前说只要取代我就可以和心爱的人结盟，控制整个武林了。不知可否请冷阁主的情报机关代为查一下，白盟口中的人会是谁呢？”
　　“我想穆姑娘口中的人应该是在下。不过冷某和她说的是让她代为传个信，以结与风楼主的同盟之意。”冷寒毅始终在辩解着。
　　“这么说，竟是白盟自己会错了意？”我心中丝毫不相信冷寒毅口中辩解的话语。因为我清楚地了解白盟的为人。

　　三个多月前，清风楼。
　　白盟如往常一样端着两碗消暑汤到了我的房间。“楼主，这夏日炎热，我听说师父也在，就叫厨房做了两碗消暑汤。这汤已经冰镇过了，现在喝正好。”穆白盟从来都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对于任何事情都能够细心处理，所以我才放心她代替我处理所有事务。“这是这个月清风楼接雇主任务的明细，我就先放在桌子上了。楼主和师父不如先喝再看吧。”
　　“我知道了，你先退出去吧。这一阵子辛苦了，我看完明细就喝你准备的消暑汤。今日炎热，你也去厨房盛一碗吧。”
　　“好，那白盟先告退了。”白盟轻轻带上了门。
　　“我看白盟最近状态不对啊。时而笑笑时而忧郁，你身为楼主也该多关心下属才是啊。”师父将消暑汤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我手中正拿着明细仔细看着：“看白盟的状态左不过是有意中人了吧。女大心思多，她不好说我也不好问。”看着师父大口地喝着汤，我忙扶着些他的碗，“师父慢点，一会儿还得喝药呢。这消暑汤性凉，与药性相冲，还是少喝点。”
　　“也是。”师父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白盟十五岁就来清风楼了，你创立清风楼后两年就把楼里事务的大多数交给了她，如今算起来也是有三四年了。要是寻常女子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纪。”
　　我算了算，竟也是有些耽误了白盟的婚事，近日我也在忙着，就没注意到这些事情：“是啊。想起当初白盟只身来到清风楼，求我们替她父母报仇。我本是不肯的，不过我就是看中了她眼中的那种坚毅，才把她留了下来。算上去，她在清风楼呆着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当时我建议她不要用真名行走于江湖，便是想着有一日她还能够全身而退，看来现在也算是时候了。好吧，有空的话我会问问她的意思。”
　　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对于穆白盟，师父也是像女儿般疼爱着。我和白盟表面上虽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不过这些年我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妹妹。
　　看完了这个月的明细，刚端起了消暑汤，师父便咳出血来。我急忙去扶，拍了拍他的后背：“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脸色已是铁青：“是沈•••栾•••”
　　“沈栾？”沈栾一年前早已死于爱徒之手，若说这是沈栾之毒，便定是他下的，“是冥樽阁阁主冷寒毅！我去找他拿解药！”
　　师父拽住了我：“别去•••去把•••药箱•••拿过来•••”我赶紧将我柜子里的药箱拿了过来，交到师父面前。师父强撑着，在药箱中寻着，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来。
　　白盟见到我没事面上很是惊讶，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没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盟：“是你害我和师父？”说话的同时我掷出一枚梅花镖，白盟虽做了躲闪，却也是打在了白盟的左肩上。
　　白盟拔出手中的剑，对我刺来，我轻松躲开。几个回合之后我抢下了她手中的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成王败寇，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要杀便杀吧。”白盟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白盟，你知道我可以容许清风楼没有任何生意，就是不容许背叛。在你临死前我有一句话要问你。我自问自你进清风楼以来，我和师父都善待于你，师父更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你为何害我和师父？”
　　白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划出了一行清泪，却也是幸福地笑着，未有一丝后悔之意：“楼主可能从不理解，也不可能会理解，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爱他。他曾对我说过，如果我取代了你，我们就可以联手控制整个武林，他便可以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我们就可以过上快乐的生活。我希望能实现他的心愿，哪怕是为他去死，我也心甘情愿。白盟对不起你，对不起陆师父，你们对白盟的好，白盟无以为报，白盟能做的，只是不让楼主为难。”说罢，白盟闭上了眼，突然脖子向前蹭到刀刃上。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盟倒在了血泊中。与白盟三四年来的相处我早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妹妹。比起她的背叛，她的死更让我感到难受。我擦了擦脸上流下的一行泪，任由手中的剑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