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顾浅意

4、旖旎梦

　　方小旖回国后在一家证券投行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白领。
　　十年前，她在太平洋的上空长长的睡了整整16个小时，下机时看到朦朦的珠灰色天空，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再见到他的时候，仿佛隔了半个世纪。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被一名高大的外籍黑衣男子拦住，她诧异了半晌，待那人说明身份后，她才恍惚想起那个几乎都已不记得怎么发音的名字。
　　乔治·克朗。
　　曾经也会刻意不去关注有关这个名字的任何新闻，就算某些夜半梦醒的瞬间会偶尔念几遍，现在想起也不过觉得那是很久远的事。当时间静止的在脚下流走，她也忘记了顾盼。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前方的喷泉旁，她跟着走近。黑衣男子替她开了车门，手心还是微微沁了汗，天气不热，是雨后清凉的初春季节。她暗自吸了口气，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乔治先生，你好，好久不见。”
　　他戴了太阳镜，没有看她，也没立刻说话。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猜测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专注的看着他浓密金发下面轮廓分明的侧脸。似无太多变化，或是想不起以前是哪般模样。
　　半晌，他才摘了眼镜，看着她说：“方小姐，好久不见。”
　　他是从不戴眼镜的，就算把目光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也无几人可从里面看出他心底的波澜，可这次，他不知道没把握的是像以前一样总是被她知悉内心想法，还是怕怎么也抑制不住见到她眼里涌动的情绪。
　　她又看到了他那棕桐色的眸子，深邃的眼神里透着比以前更加强烈的光。那种欲望，那种野心，那种骨子里带来的追逐和操控天性。
　　“哈哈，nina，你这次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大笑，似曾的话语像是时空交错。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唤她，笑着问她看到了什么，她对他的任何猜测他都似乎感到很有趣。
　　“乔治先生这次来到中国，必定是已决定要下手了。”她说的很直接。
　　他又笑了起来，眼角有微皱的纹路：“不愧是华尔街的Armani Girl，不枉费我当年这么用心教你。”
　　当年，她不过是纽约州一所普通大学里的中国留学生，从被他教授各种投资收购技巧如何在金融市场上进行虚拟冒险，到被他带进华尔街成了Armani Girl，都仿佛是一场梦般。
　　她轻叹：“早就没有什么Armani Girl了，我现在不过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nina，在这种小投行里面实在太对不起你的才华了，你应该在华尔街，在第五街区，在各种精英汇集的地方。”或者，他想说的，是在他身边。
　　“既然我十年前选择了离开，就不会想过再回去。”
　　“你以为要是没有我的默许，你当时能这么轻易就离开纽约？”
　　她知道，不仅是她能猜测他能想什么，他也可以轻易知道她的任何想法。他当时一个人去了缅因州，就是想给她机会，或者是让她选择吧。
　　只是她不知道，他当时只要听到她的一丝一毫动态，都会比任何一次在商场上更紧张。听到她已经订了机票，第一次在会议上失了理智动了大怒。连夜赶回纽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几乎就要发狂。多少次和她一样的午夜梦回里，他多后悔曾经放任她离去。
　　终究是缘分不允许。
　　谁叫他生在克朗家族，谁叫他生来便注定承负了使命。
　　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华尔街一名普通的精英，看着他在各种金融风云中运筹帷幄，也想过他背后定有强大的势力，或者是他眼里不时透露的欲望让她寒栗时候，她也会觉得这个不简单的人不仅仅是个操盘高手而已。
　　那日，他带她乘直升机俯瞰洛克菲勒中心的夜景，庞大璀璨的洛克菲勒广场似镶了闪闪星子。“这样的建筑简直就是为了取悦上帝。”她惊叹于眼前这座被象征为资本主义的地标物。
　　“可是，从明天起，它就不属于美国了。”
　　那一次她又看到了他眼里的光，在天外高空的夜中，幽幽发亮。
　　后来，洛克菲勒中心被日本三菱财团收购，世界上流传着美国即将殒灭的各种预言，日本人的气焰不可一世。
　　而她知道，这不过他们导演的一场阴谋。那次在议会室外，她第一次听到，他以克朗家族第三代接班人的名义，发表狙击日本策案。日本，欧洲，越南，之后···是什么？金融风暴在他们手中成了玩具，财团和政府携手袭扫后，余下一片生灵涂炭。各种大战无声而至，而不知谁是翻云覆雨的阴谋家。
　　她恐惧，她知道这之后是什么。毕竟当时太年轻，以为不过寻常一份工作，有些刺激有些高端，从未意识是一种游戏，可以操控生死。
　　她闭闭眼，不想再想过去的事，只对他说：“既然你已经决定在十年前让我离开，就不该再来找我。”
　　她欲下车，手腕瞬时被他紧紧拉住，他扳过她的脑袋，狠狠的吻住她，她没有反抗也无回应，他的鼻息重重的打在她的肌肤上，最终还是放开。
　　“nina，回来好不好，我们当时那么努力才得到家族同意，你如何能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就决然离我而去。”他的声音几乎哀求，到底是掩藏不住这十年的想念。
　　“那你可以放弃此次下手的机会吗？”
　　不是不动摇的，只是相隔太远，一个太平洋的距离，怎能回到懵懂的当初，以为可以跨越。
　　他终于还是放手。她如何能如此无情的一次次把他逼上困顿。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输给了谁，彼此，还是自己。

　　方小旖走下了车，一步一步踩着街道上的小方格，任眼泪静静留下来。她以为她不会流泪的，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她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再记起十年前自己曾那么爱过一个人。
　　此刻，她依旧只能抱着自己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一人哭泣。
　　不是不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只是你我的距离，早已不是十六个小时而已。不能爱你，也是为了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