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顾浅意

3、蓦然回首

　　朱然然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柴莫宇正在牌室和朋友们打麻将。他腾出手来按了接听键，未等说话，便听到电话那端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他冒汗，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大小姐，你先哭着啊···”他把手机放在一旁，随手拿了个七万扔出去。
　　清一色，一条龙。下手和对面的凌绍聪和慕容城都推倒了手上的牌，哈哈大笑着说：“柴二少胆可真不小啊，这个时候也敢出万子。”
　　柴莫宇没有搭理他们的笑茬，把桌上的筹码一推：“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是哪位天仙妹妹让我们柴二公子这样火急火燎的啊。”凌绍聪斜着剑眉，打笑道：“要不要哥们出面，帮你搞定。”
　　柴莫宇接过服务生拿过来的外套，不急不慢的走到凌绍聪前面，别有意味的笑着说：“今天听sandy说这次欧洲合作案谈得很顺利，会提前一天回来。估计现在嫂子已经到家了吧。”
　　“臭小子。”凌绍聪拿起身后的外套就急忙往外走：“要是我老婆又拿事找我茬，我非揍扁了你。”
　　旁边的慕容城看着凌绍聪，不禁感叹：“凌兄，看你这个样子，还让我们怎么敢结婚啊。”
　　“这小子可是乐在其中的很啊。”柴莫宇偷笑，本想报他“隐婚”之仇，可现在想起电话那头的朱然然，不禁又微皱了眉。
　　他拿起电话，听筒已是忙音。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无法，只好开车直接去“蓝莓之夜”。已是凌晨1点多，路上车辆很少，大多店铺也已经关了张。“蓝莓之夜”是间糕点屋，24小时营业，对于朱然然这样的晚班族来说，是十分恰意的。不过她喜欢去那，是因为那间店十分特别，每张小桌上方都摆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一伸手便可拿取。朱然然最喜欢坐在二楼右手边的第三个位子，因为那上面是言情小说专区。
　　他就不懂了，也不是当年十六七岁的天真少女，她怎么还可以拿着这种烂俗的小言，看得肝肠寸断。
　　柴莫宇看到她的时候，真的就想起这四个字——肝肠寸断。
　　楼上的服务员已经悄悄的瞥了她几次，见终于有人坐在她对面，像是松了口气，赶紧过来问他需要什么。
　　他要了冰水，喝了一大口：“又失恋了？”
　　她一失恋就喜欢看这些悲情桥段，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的时候还以为真是什么感人情节，好奇之下看了几章，之后再看到她如此雨带梨花状时，只剩下鄙视加鄙视了，这情节简直比狗血还狗血吗。
　　“女主角太可怜了，太虐了太虐了···”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还沉浸在眼下的书里，头也没抬，估计连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我看你就是自虐。”柴莫宇斜了她一眼。
　　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正在‘恨铁不成钢’般的怒视自己，抬起头来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他愤愤地提醒她是她打了莫名其妙的电话，而他实在不是因为心神不宁而是怕她大半夜出了事警方会根据这条莫名其妙的线索牵扯到自己。
　　“你知道，我怕麻烦，所以来确认你还没有哭死。”
　　她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话，埋下头继续看书：“确认完了就走吧。”
　　“朱然然，你什么女人啊。”他火了，这大半夜的跑来为谁啊。
　　她腾的站了起来，把书一扔，差点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我是什么女人你还不清楚吗，跟我好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厌了就往旁边一扔，你们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两人都愣住了，朱然然自知失了言，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便抓起手袋往外跑。
　　柴莫宇听到她说对不起更是惊住了，她从来都没对他说过对不起，就算是以前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是他先认错低头去哄她。
　　他回过神后马上跟了出去，抓住她的手，柔声叫着她：“然然。”
　　她没有回头，眼泪却直直的落了下来，身子一软，便蹲了下来，抱着双腿埋着头嘤嘤的抽泣起来，在寂静空荡的大街上，就只有她隐隐的啜泣声。
　　柴莫宇吓着了，手足无措的拍着她的肩膀，把她轻轻的搂在怀里。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哭了。
　　好不容易等她平静了些，才半哄半拖的把她弄上车送她回家。她眼睛红肿，静静地看着窗外。
　　“就这么伤心么？”他实在想不出是个怎样的男人能让她难过成这样。
　　她没有回答。
　　他又自语喃喃，似抱怨道：“我们分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朱然然打开了车上的CD，是万芳的《我们不要伤心了》，轻轻的旋律似淡淡呢喃，多像那些个寂静午夜的自我安慰。
　　她想起了他离开的背影，那个燥热的午后，她伫立在机场的人流中看着他离开背影时簌簌落泪。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此散场。
　　那时候多年轻啊，十六七岁的年纪，年轻的可以轻易相爱。而后又因为年轻不知言语轻重，经常为一些小事吵架便轻易说分手，其实转身就后悔了，只是没想到连说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几日后从别人那里听到他要出国的消息，急匆匆的跑去机场，却只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当时那么无助，无助的意识到，真的是分手了。

　　到家的时候，朱然然才意识到她把钥匙落在了办公室，柴莫宇实在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马路上，这个时间也不便去酒店，只好把她带到他附近的公寓。朱然然早就知道他窝点多，狡兔三窟，都是这些公子哥的一贯做派。
　　柴莫宇给她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还有一套睡衣：“没有新的了，我只穿过一次，你将就一下。”
　　她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客卧有独立的浴室，推开一个大衣柜，便可看见一个精致的浴池。他早已帮她放好了水，旁边还摆好了各种洗用品。他一向都是这样细心，记得她以前一到初冬就会生冻疮，手肿的像被夹棒夹过似的。他那时候总是一下课就跑去水房把暖袋装满，让她上课时不被冻着。走在路上时候，看见她随意搭在肩上的围巾落下，便马上抽出手来轻轻帮她系好。
　　睡衣穿着有点大，脚上踩到了裤腿，头发随意挽起，几缕落下的沾了点湿气，她出来时，看见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饮着红酒。衣着很随意，不像少年时那样青涩略显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气息。她也坐了下来，有一定距离，但他还是可以隐约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很淡。
　　似有一点嬗嬗的拘束，她开口：“有碟吗？”
　　她依着他指的方向，随便找了一张，放出来才知道，是王祖贤的《游园惊梦》，屏幕一黑，只有些微弱的光，一行字首先出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借着幽幽的光线，看清了她的眸子，水润的染了湿意，一颗颗泪珠落了下来，像断线了的珠子。
　　“这一晚上还没哭够啊。”他有些无语了，拿起手边的红酒，递给她：“要不要喝点？”
　　她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他没有勉强，放下酒杯，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出来的时候递给了她一个冰袋和一碗热粥。“用冰敷敷眼睛，会舒服些。粥是刚叫的外卖。你凑合着填填肚子。”
　　她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笨拙的点点头，轻声说：“你先去睡吧，我还不困。”
　　她以前因为要做晚间节目，经常过了这个点就睡不着，常常也是拿张碟或一本小说就打发了暗夜。
　　“我也过了睡觉的点，现在躺下也不定睡得着。”他顺势坐在她旁边，拿起旁边的毯子盖住她的膝盖。她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像只孱弱的小猫窝着沙发里。他顿时有些气愤，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让她这样伤心。
　　“然然，是谁让你这么难过？你告诉我，我去收拾那小子。”
　　她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说：“真的？”
　　他笑笑，说：“当然。”
　　半晌，她才开口：“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篮球场和一群男孩子打架，那时候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撂倒了。”她笑笑，回忆起以前的事。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也说起了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一叫你什么，你就会特别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
　　“臭墨鱼。”
　　“还说！！”
　　“哈哈！其实你那个样子特别可爱。”
　　后来两人聊着聊着也就睡着了，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很舒服。

　　回来的时候，朱然然已经走了，屋子被收拾了一遍，早上给她买的餐点还搁在桌上，没太动，她给他留了纸条说临时有任务去了台里。
　　屋里还有她独有的淡淡香气，让人有些心烦。他索性关了门，开车回家去了。
　　一到家，李钰珂便从楼下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小宇，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有事问你呢。”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柴莫宇不满，她明明比他还小几岁，却总是学着他哥哥的样子叫他小名。
　　还没等李钰珂反击，柴母便从后边敲了他一后脑勺：“臭小子，你才没大没小的，大嫂也不叫。这几天不着家的，又到哪胡闹去了啊。”
　　柴莫宇一边摸着后脑，一边又怕母亲絮叨没完，赶紧转了话题，怪声怪调的道：“我亲爱的嫂嫂，有什么需要小弟帮你解惑的呀？”
　　他一开口，惹得两位扑哧一笑，李钰珂依着柴母坐下，双手搂着她的手臂，把头搁在肩上，似亲母女一样。
　　“老实交代，和sandy交往多久了啊？”李钰珂也不避着这位亲妈，直接问道。
　　“哪个sandy啊？”柴母听到这种爆炸性消息，果然急急询问情况。
　　“是我一大学同学，在一家公司做经理助理，长得可漂亮了···”两女说得正欢，一点也没顾及旁边的柴莫宇一幅茫然的模样。
　　“等等，丫头，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来着啊？”柴莫宇问道。像一幅极委屈的样子。
　　“还装。”李钰珂笑着说道：“前几天我和然然可是亲眼看到的，你和sandy在餐厅有说有笑，我给sandy打电话，她说是在和男朋友吃饭。证据确凿，看你怎么狡辩。”
　　“什么啊，她当时正在和梁子鑫吃饭，我过去就是跟梁子鑫打一招呼的。”
　　“可我们当时就只看见你们两个啊！”
　　“当时梁子鑫正好出去接了个电话。”柴莫宇真是无语到了极点，这样也能闹出绯闻，刚想埋怨这丫头什么脑子，突然想起她适才的话，急忙问道：“你刚刚说你和谁看见来着？”
　　李钰珂听见他声音都大了几分，吓了一跳，愣愣着道：“朱然然啊，我们三个可是大学里最好的同学。”
　　“哦。”他傻傻的似想到了什么，愣了几秒，又问道：“朱然然是不是又失恋了？”
　　“怎么可能。从我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她谈过恋爱。”李钰珂见柴莫宇一幅茫然状，以为他不相信，又补充道：“这丫头死心眼的很，一心就惦记着她那高中时的初恋，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好资源，我们还老劝她别为一颗小草，放弃整个森林···”
　　没等李钰珂说完，柴莫宇便急急的冲了出去。
　　“这孩子，总是这么火急火燎的。”柴母还在莫名其妙中，和李钰珂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柴莫宇打着方向盘，心里一直暗骂，这情节也真他妈的太狗血了吧。

　　他想起了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当时和几个客户谈完生意出来，看到李钰珂正和几个女孩子在外面吃饭，待走过去打招呼时，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没有了以前的刘海，前额的头发用发夹夹住，更显脸庞精致。她也认出了他，大方的握了握手。后来他又借工作机会见过她几次，一来二往就慢慢像朋友一样相处了。有时候也会斗斗嘴，会聊聊近况，他也想过要开口跟她说在一起，可是又怕她笑话他说那只是小孩子时候的事，她早就忘记了。
　　毕竟，他当时听到她说分手的之后，难受到竟然选择了逃离。
　　有时候，有些男人会记着他的初恋或者前度，女人也是。可是又真的有几个人，能在蓦然回首时，正好看到他们等待的那个人，还在灯火阑珊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