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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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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继续闹下去吗?”房内,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为什么不呢?如今庄中认识我的人可没几个了。”回应的是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
“知道分寸便随你,还有,最好看好那人,你说过的,一切后果有你承担,我不想哪一天用那样的方式来惩罚你。”随着“吱呀”一声吗,一身黑衣的冥晰从房内走了出来。
“冥晰哥哥。”剑泪歌碰到刚刚出来的冥晰,她弯了弯好看的眼,笑着叫了声。
冥晰只是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微微转头对她说道:“泪歌,你是明白他的。开始了就无法中途退出停止。”
泪歌静静地笑着,青蓝色的眼却变得深邃起来,只听她幽幽地开口:“虽然泪歌是最小的一个,却也十分清楚明白。只因银亓哥哥是如此不肯释怀。无法得到的人成了一生的遗憾,你不也是吗?冥晰哥哥。很多时候,泪歌还是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冥晰微微错愕,然后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离开。
暖风吹来,有不远处盛开的花的迷人香气,以及轻轻的低叹声。
泪歌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呢!她重新弯起好看的眼,走进房内。
银亓尚未梳妆成女子的模样,只着白色睡衫,长发披至腰际。此时正出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到身后的人,低叹一声,道:“泪歌,我要老去了呢!”
“银亓哥哥就爱开玩笑,虽然比泪歌年长几岁,却也不过二十有四,怎么会见老呢?”泪歌笑着说道,心下却是一惊。
“是真的呢!”银亓转过身,抬起手,指上真真切切地缠着一根银白色的长发,“泪歌,你看,我竟有白发了。”声音微微颤抖
“银亓哥哥多心了。”她走进,仿佛不经意地拿下银亓手上的白发,“想必是外面待得久了,有些不适应剑庄里的环境了。银亓哥哥你也知道,这个庄里有多少我养的小东西。”剑泪歌吐了吐舌头。
“是吗。”银亓淡淡地应了声,转而又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剑泪歌,他说,“泪歌,现在我想继续活下去,我现在不想离开,我还没有办法离开。”
“银亓哥哥是因为找到了,所以才会害怕吗?”剑泪歌安静地笑着,“泪歌知道了,泪歌一定会帮助银亓哥哥的。”
他闭上眼,轻声叹息:“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地惧怕死亡,第一次对生命,对别人还有留恋,并且想要努力地活着。”
“银亓哥哥不是对别人吧?”剑泪歌依旧笑着,轻轻踮起脚,捧起他的脸,“当时泪歌没有办法,但现在我可以了呢!如果是你想要的,泪歌定会给你。”
银亓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眸中有隐隐的怜惜之色。他轻轻覆盖上脸颊上的手,吻了吻她的眉梢。
青蓝色的眼眸一如孩童般弯起漂亮的弧度。
泪歌,别这么纵容我……银亓在心里无声地说道,嘴角却轻轻上扬,试图调节这气氛。他笑着说:“那为了证实你的话,你得亲我一下,好证明我还是风华绝代。”
剑泪歌躲开他的目光,轻轻涨红了脸,她答非所问地说:“银亓哥哥,泪歌快要十八了呢!”
银亓轻笑起来,他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意味,“那泪歌也是有值得让自己努力并且想要变得更好的人了吗?”
“他不会想冥晰哥哥和银亓哥哥那样,如泪歌离开几载,他也定会遗忘。只是我想,我并不是奢望多久的女子,今后的前途,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与其一定要寻到那个一生的男子,泪歌还是希望能度过这最苍白的时光,这样,即使此后彼此不会再见,也不会太过绝望。”剑泪歌的声音像掺进了幽凉的汁液,湿滑且冰凉。
“我们不该让泪歌你这么早就看透世间的男女之情,还得你如此理智对待甜言。”银亓仿佛有些歉意。
“只是我没有福分,等不到如你们一般的男子。自然,泪歌也无耐心可等八年或六年。本就不是沉静之人,便也不想奢望了。”她仿佛是累了般,轻轻闭上了眼。
“既然如此,泪歌想必是不介意我去见见他的吧?”
剑泪歌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曼妙腰肢,声音绵软如蜜的琪垠美人。
“那是自然。”泪歌重新弯起好看的眼,轻轻拉起琪垠,“也许他会更喜欢你的笑呢!”
琪垠低垂下眼,掩唇轻笑,“那岂不是横刀夺爱了?”
“输给古格城第一美人,泪歌倒也不算太不幸。”
梨园内,梨花早已满树白,纯洁似飞雪。
树下有赏花之人,黑色长衫,微微抬头看那繁花似锦。有暖风吹来,他迎风而立,额前几缕发轻轻飞扬起来,树上的梨花竟也跟着飞离。他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瓣,浅紫色的眼眸流转出伤感之色,只听他轻叹道:“又是来春了……”
兮莲站在廊上,歪着头看他。这男子怎么如此伤感?看来,第一剑庄中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秘密。
梨园的另一边,有轻扬的笛声响起,吹笛之人背对剑泪歌和琪垠。笛声随着暖风越发地上扬,很显然,是为阳春的煦日怡人,浅溪欢涌,以及鸟鸣啾啾而喜悦。这样的男子定会是有明亮双眸,已经会温暖地笑的人。
“怀哥哥。”一曲完毕,剑泪歌弯起眼,笑着叫着。
这是吹笛之人才转过身来。果然是这样。琪垠想道。他也可算是面容精致的男子,象牙白的肤色,额前有一缕墨绿色的长发一直披散下,微微遮盖住那双茶色眼眸,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眸。唇角有一抹笑,暖如现在的煦日。他将那挂着红色流苏的精美玉笛漂亮地旋转一个圈,然后别进腰内,应道:“泪歌。”顿了顿,又说,“是有客人来了吗?”
剑泪歌走过去,笑着点头答应:“是古格城的第一美人琪垠呢!”
琪垠也走过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走进才发现,那漂亮的茶色眼眸竟是暗淡无光的。
有最温暖的笑,却看不到喜欢的人。他,是该有多无奈。
“莫怀,见过琪垠姑娘。”他微微低下头。
“多礼了呢!小女子可受不起。”琪垠轻轻扶住他。
泪歌,可能你不会信,但此人必定是内心安静之人,相信一生,且定会等待,不止是十几年的光阴,而是直到自己不会呼吸为止。如有可能,不要离开他。琪垠定定地看着泪歌。
如有可能。剑泪歌依旧弯着眼,无声地重复了一声。
剑泪歌轻轻牵起莫怀的手,“怀哥哥,昨天我又研制了一种新药呢,它很有意思的……”俩人边说边离开梨园。
琪垠看着满园梨花,闭起了眼。
流兰,它又开了呢!
“琪垠美人!”兮莲透过密密的树枝丫杈,看到了正在赏花的琪垠。
琪垠睁开眼,转头看向欢快奔来的人。记忆中的人瞬间同眼前的人重叠起来。她有短暂的迷茫,却又飞快地欣喜起来。
泪歌转过身看身后的兮莲,悄悄握紧手上的银白发丝。她知道,这些白发定有古怪。
此女子,并非善者。
“琪垠美人在赏花啊!”兮莲眨了眨眼,眼神亮亮的,“美人赏花,我赏美人。”
“呵呵,”琪垠笑了起来,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兮莲的鼻尖,“你啊,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对天发誓!”兮莲一本正经地看着琪垠,“兮莲说的可都是实话。”顿了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当然饿了,琪垠美人猜得没错,昨天确实闯祸了。”
琪垠掩嘴轻笑,眼帘低垂,“随你了吧,未碍着别人也就罢了。”
“琪垠美人对兮莲真的好好啊!”她一脸感激不尽的样子,亲热地将脸埋进琪垠的颈间,“兮莲一定听话了。”
温热的气息在琪垠颈间渐渐扩散起来,顺势而下,由表及里,似乎连地面也要颤栗起来。
“流兰。”琪垠愣了愣,下意识地喃喃道。
“呃?”兮莲抬起脸,疑惑地望着她。
她浅褐色的眼眸暗淡而伤感,声音低迷,“流兰,从今天开始,你叫流兰。”
“为什么?”兮莲不解地问道。
“不能吗?”琪垠垂下了眼,看起来是那么失望,“流兰,流兰,流兰……”她轻声地一遍遍地念着。
“流兰就流兰吧!”兮莲眯起眼,“一个名字而已,哪能让琪垠美人伤心呢!”
琪垠抬起眼看她,眼底闪烁着未知亮光,“流兰。”
不远处的梨花树后,一个素以女子安静地看着他们。
又找到了吗?她微微上扬唇角,那么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再是流兰,而是洛吟远了吧?可惜,你恐怕如以前一般,早已忘却了我原本的姓名了。还能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流兰”这个名字,而现在,洛吟远,怕是什么也不是吧?
她转过身,离开。
洛吟远,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而银亓,却顺利地留了下来。
知道你为什么会值得我用心吗?琪垠余光瞥到离开的背影。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曾想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记得你姓名的女子——洛吟远。
怎么觉得第一剑庄越来越复杂了呢?兮莲皱起了眉。
“你要带着她?”冥晰抬起眼盯着琪垠。
“什么她啊她的!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她叫流兰。”琪垠嗔怪道,轻轻捋了捋身旁的人的长发。
“流兰?”冥晰突然冷笑起来,眼底寒意尽现,“真怕你有一天忘记了她本来的样子。”他凑近琪垠,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本以为她会是最后一个,没想到你还在继续。小心她们有朝一日都来找你!”
“呵呵,”琪垠轻拂开冥晰的手,“你不愿意便算了,何必为‘那些人’不平呢?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她们,所有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不是吗?况且……你都担心,我担心什么,算起来……要找你的人会比我少吗?”说着,琪垠顺势靠近了冥晰的怀里,懒懒地看向一旁有些不安的人,说道,“那你也不必叫流兰了,还是原来的名字吧!兮……兮……兮……”她仿佛是真的不记得了,有些费力地回忆着。
“兮莲。”当事人怯生生地开口。
“对,兮莲!”她突然又想了起来,“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庄吧。先回去休息吧,把门关上,今天,”琪垠抬头看冥晰,笑得妩媚生动,“你可得留下来呢!”
兮莲红了下脸,然后顺从地退出了房。
“够了!”见兮莲走了出去,冥晰微皱起眉,推开怀中的人。
“总是这么对人家。”琪垠抬眼看他,哀怨之情尽显眼底,“你说,如我真为女儿身,也还是不如那人吗?”
冥晰看了看她,抿紧唇。
“我不信呢,真的。”琪垠苍白地笑了笑,如同折翼的蝴蝶,太过悲怆,“银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如她。全城第一美人却抵不过她的冰晶泪。”她走进他身边,安静地问道,“如我真是女儿身,也还是不如她吗?”
淡淡的尾音伴着龙涎香逐渐消失在耳畔。就像很多个夜晚,在耳边听到的声音:
第一美人却不如她的冰晶泪。
如我是女儿身,你会答应吗?
一夜一夜,反反复复地回荡在耳边。如同经久不息的哭泣声。
“对于那些根本不必回答的问题,你何必多此一举?”冥晰转过身,看琪垠离开的背影,低声地自语道,“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到底是怎样的结局。”
你何必要问呢?琪垠也这样自问着。是啊,当年我不就知道答案了吗?那样的答案。琪垠苍白地笑着,按了按墙上的机关,走进一间密室。
里面的青石墙上插着无数的火把,“噼啪”地响着,散发出许些硫磺的味道。即使里面亮如白昼,却还是无法让人感到丝毫的暖意。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紫楠木床和一张天然水墨大理石茶桌,安静地待在一角。
没有任何声音,连风吹的呜呜声都没有。
“让我出去吧。”角落的阴影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琪垠笑起来,妖娆妩媚,轻掩朱唇,“你以为你会是个特例吗?想留下就留下,想走便走。”
“是吗?”阴影中的人走出来,一身素衣,以及苍白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个游荡于人间的一缕魂,“所以,我帮你省事了。”她轻轻地笑着。
白色袖口以及下摆处突然盛开出大朵大朵妖艳的红色花朵,左手腕上仿佛是滋养的土壤,不断地输出养分,不断地盛开。
琪垠仿佛没有看到,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你以为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吗?”她浅褐色的眼眸逐渐深邃起来,如深潭一般,冒出“嘶嘶”的寒气,“我允许你死了吗?从你答应叫做流兰开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能不能死是我说了算!”
“是这样啊。”她颓败地笑着,“原来自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啊……”她看着琪垠的眼,颤了颤睫毛,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如果早就知道的话,也还是会答应吧,因为那么地想要在你身边,想要你可以看到我,即使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她仿佛累了般闭起了眼。
琪垠轻轻扶住倒下的人,“啪”、“啪”两下就止住了血。她的眼开始柔软起来,最后竟是怜惜的神色。她抱紧怀中的人,轻声说道:“你是那么像她,真的是那么像。”
怀中的人依然喃喃着:“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的名字,真的,我只要你记得我的名字便好……”然后,眼角开始溢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你干什么!”莫离看到兮莲鬼鬼祟祟地在门外,轻喝一声。
兮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没什么。”
莫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要推门进去。
“哎!你不能进去!”兮莲急忙制止住莫离。
“怎么,”莫离略带嘲笑地勾起唇角,“是怕被我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不是。”兮莲认真地回答,犹豫着,“那个……琪垠美人和冥晰大侠在里面。”
莫离瞬间僵硬起来,收紧手指,然后冷着脸转身便走。
以为“她”会是怎么样的女子,不过是烟柳之地的风尘女子,本就是无情之人,你何苦如此牵肠挂肚?
兮莲看着离去的莫离的背影,歪着头,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