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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又复出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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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亓哥哥,她没事了,只要修养几天便能下地走了。”剑泪歌轻轻擦拭掉床上女子手腕处的血迹,对银亓弯起眼说道。
“是吗。”银亓此时依旧是女儿装打扮,一夜未合的眼充斥着微微的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憔悴。
“银亓哥哥,以前你从未为‘这些人’这么担心过吧?”泪歌依旧笑着,青蓝色的眼眸却变得深邃起来,“她很特别吗?”
“我不知道。”银亓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留得时间长了吧,有些舍不得仍罢了。”
“银亓哥哥,”剑泪歌站起身,走进银亓,终于收敛了笑容,“此次出庄,定要万事小心。泪歌无法在身边,但愿并无手段卑劣之人,还有,小心那女子。”
银亓淡淡地笑开,“泪歌,我也不妨告诉你,如今找到的女子便是她,如自己死在她手中,倒也无悔。”
剑泪歌猛地伸出手,抓紧了他的衣袖,“银亓,无论怎样,你都要回来。你知道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它就要醒了。”
“哦,差点忘了,马上,就要醒了。”银亓低声念道。
床上的人突然间轻轻皱起了眉,然后仿佛无意识般地翻了个身,眼角却在瞬间溢出泪来。
原来,她和我们竟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啊!
枕间,一片冰凉。
“怎么,面对美人一夜未眠啊?!”冥晰抬起眼,冷冷地打量了下琪垠充斥着疲惫的眼。
“对啊,要是天天这么折腾也会吃不消的吧?”琪垠依然充满笑意,轻轻依偎进他的怀中,“怎么,你羡慕?”
冥晰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莫离看了看姿势暧昧的两人,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主人,可以走了。”莫嘲走上前,微微屈伸恭敬地说道。
“嗯。”冥晰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等等,”琪垠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什么,“她人呢?”
冥晰看了琪垠一眼,又向莫嘲示意,莫嘲会意地转身抱来兮莲,将昏睡的她放到马背上。
“你!”琪垠皱起娥眉,愤愤地跺了跺脚,就这样将人放到马背上,不被颠得吐死才怪!
冥晰仿佛没有看到,只是向莫离说道:“你与她一道吧!”
“我生气了,不要与你一起了。”琪垠咬着唇,一副十分委屈的小女儿姿态。
冥晰看着她,眼中竟有些温柔起来。
琪垠突然想起,那个拥有冰晶泪的女子也曾这样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让冥晰无可奈何。终究,都是不曾忘怀过。她轻轻颤了颤睫毛,随后又巧笑如花,轻轻拉扯一旁莫嘲的袖子,“可以与你一道吗?”
莫嘲犹豫地看向冥晰,却见他事不关己地翻身上马。
“那……好吧。”莫嘲应了下来。
琪垠弯起眼,笑靥如花,又仿佛不经意地看了冥晰一眼。
此人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男子,他心中依然有着最纯净的地方,无必要之时,定不要欺骗他,否则……冥晰定定看着她。
我自当有分寸。琪垠也回望着他。
泪歌站在回廊上,看着他们缓缓离开,然后转脸看向身边的人,她轻皱起眉,轻轻抚摸他漂亮却无光的眼,低声说道:“怀哥哥,泪歌定会医好你,定会的……”
莫怀却只是笑笑,宠溺而温柔。
他并非生来便看不见,也并非为手段低下之人所害,而是为了剑泪歌。
剑泪歌从小便对研究毒物、毒药、蛊毒有兴趣,凡是跟毒沾边的,她都可以废寝忘食地去研究。每次研究出新药,便会让周围的人去试,庄中的人都尝过了苦头,避她如避蛇蝎。十六岁那年,她又研制出新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人。她便委屈地向他说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于是,他便自愿做她的试验品。最宠爱她的莫怀自然是被试验最多次的一个,每次泪歌都会飞快地研制出解药,并无性命之忧。可这次,错了。那药服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开始发作,头疼欲裂,身体冰冷,几度痛到失去知觉。醒来后,虽保住了性命,世界却陡然陷入黑暗。
万物无光!
他只不过遗憾今后再也看不到泪歌的笑颜,再也无法伴在她身边。对剑泪歌的喜爱,从被冥晰挑中入庄的第一眼看到便开始了。虽然研究致命的毒药,笑容却始终如孩童一般明亮。
刚失明的一个月,剑泪歌日日夜夜在他身边,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眼泪的温度足以灼烧皮肤。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会有如此多的眼泪,在自己的掌心手背,纵流交错。
后来。莫怀恍惚地记起。后来,在梨园里,在万树盛开的梨花之下,剑泪歌轻轻地吻了他,并说:“怀哥哥,泪歌定可以医好你的!”
彼时,他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子的感激之情,于是轻声说道:“泪歌,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做出如此的牺牲。”他自知今后不会再有机会重见光明,于是他更不愿让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在自己身上浪费最美好的光阴。
“泪歌并非无情之人,怀哥哥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自己也不是为了感谢,而是真的想照顾你。”泪歌笑道,随后又颇委屈地说道,“莫非怀哥哥不喜欢泪歌?”
“怎么会呢!”莫怀立即否认,听到剑泪歌的笑声后有随即明白过来,也笑了起来。
那年,剑泪歌不过十五,自己也不过十六。
风华正茂。
转眼已过三年。三年之内,剑泪歌一直都尝试着让自己服药,却始终不见好转,自己已无所谓,她却一直仍不放弃。
莫怀伸出手,捧起剑泪歌的脸,笑得暖如煦日,说:“有你在身边已足矣,莫怀已不敢奢求。”
泪歌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踮起脚吻他。
他微微错愕,心里却在瞬间暖得化成一片。自她在梨园的亲吻后,他都不曾有过任何的逾越,甚至连亲吻都不曾有过。在他心里,剑泪歌一直都是最美好的女子,任何细微的逾越都会让他担心,自己这个凡夫俗子会不会侮辱了这般圣洁的女子。所以,此时的吻,是将近三年来,是他与剑泪歌的第二次亲吻。
泪歌,就算此时死去,莫怀也无悔了。他轻轻闭起黯淡无光的茶色眼眸。
刚出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兮莲便突然醒来,蜡烛缰绳,翻身下马,扶住一棵树开始狂吐不止。
琪垠见状,赶紧让身后的人也勒马,走上前去,轻拍兮莲的后背,于是冥晰也不得已停了下来。
“哎呀,就知道会这样!”琪垠仿佛埋怨似地说道,有柔声问,“你还好吗?”
兮莲摆摆手,示意琪垠不用担心,扶着树转过身来,姣好的面容已变得惨白。她哆嗦着嘴巴:“我没……”“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胃中一阵恶心,忍不住又呕了起来,即使即使转过了身,却还是有肮脏的秽物吐到了琪垠的白色长裙上。
琪垠好看的眉轻轻皱起。
“啊!琪垠美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洗干净的!我……”兮莲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琪垠又重新笑了起来,安慰似地拍拍兮莲的肩,说:“别担心,不就一条长裙嘛!你先休息会儿吧!”
兮莲依然不安地看着她。
琪垠抬起手轻掩朱唇,走过莫嘲身边,低声对他说道:“你随我来。”
她的声音仿佛是一种蛊,让人身不由己地听从。于是,莫嘲跟在她身后。
“等等!”冥晰轻轻开口,拉住莫嘲,看向琪垠,“我随你去。”
琪垠满眼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两人走过小林,走到河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琪垠笑道,“我不过是想让他帮我把风而已。”说着,便解开腰间的束带,脱下外面那件白色长裙,“我这般,如何能见人?”然后走到河边清洗起来。
冥晰移开视线,道:“我自知你有分寸,却也料你玩心不灭,虽然同是嗜血之人,但他亦是最净之人。心中对于女子,如你我一般,不同的是,他却寻求不到。”
琪垠微微一愣神,手中的衣服已随流漂出不远,她轻呼一声,向前倾去。
冥晰只听她“啊呀”一声,再待细看时,她却已“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如果尚未记错,她应是仍不会水。
冥晰心中一紧,将眉一皱,来不及细想便跳入水中。
“自己也让你救了一回,与她等同了。”冥晰将琪垠托出水面时,她苍白着脸却依然笑着说道。
“你究竟是有多介意她的存在?!”冥晰终于忍不住问道,捏紧她的肩。
“我并非介意。”琪垠入托那个折翼的蝴蝶,颓败地笑,“只是知道终有一天你会与她离去,将我丢下,一直都在惶恐罢了。我已经不小心丢了流兰,怎能让你也离开?!我已这般,为何仍是不及她!?”她直直地看着冥晰,眼角竟泛出光亮来。
冥晰心中一动,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说道:“银亓,我们的性命从出生开始便已相连,你何必如此担心?”顿了顿,又说,“我们今错在同为女儿身,如有来生,你真为女儿身,我仍是男儿身,我冥晰,定娶你!”
琪垠笑出声来,道:“来生,定不嫁与你!”
冥晰微怔。
“现今,我已找到,不必了。”她想起兮莲的脸。
“那女子,”冥晰恢复一贯的姿态,意味深长地看了琪垠一眼,无声地说出后半句,“并非善者。”
等两人浑身湿透地出现在三人面前,三人都惊了惊。
“琪垠美人,你们……”兮莲最先跑过去。
“没事。”琪垠笑着回答道,又顺便看了冥晰一眼,欲语还休的模样。
兮莲看了看两人,轻轻红了脸。
“先进城吧,找间客栈,免得着了凉。”莫离看到琪垠身上还披着冥晰的长袍,异常冷静地说道。
冥晰点了点头,拉过向莫嘲走过去的琪垠,“与我一道。”
“好。”琪垠应道,巧笑如花,顺势依偎进冥晰的怀中。
饶你是百炼钢也不得不成绕指柔。牵肠挂肚这么多年,现倒是终于如愿以偿。莫嘲低垂眼帘,移开视线。
夜。
一只白色信鸽飞入窗中,停在案几上,冥晰取出小小的纸条,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遍,随即便放到烛上。
琪垠躺在他房内的床上,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毫不关心那纸上写了什么,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轻启朱唇,绵软如蜜的声:“那女子,是谁?”
冥晰并未抬眼看她,随口说道:“杀手。”
“怕是不止吧?”琪垠从床上起身,坐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我离庄这些年,倒是错过了许多有趣的事。”
“你应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冥晰看向她。
“哦?是吗?”琪垠细想。
“是带回来的四个孩子之一。”冥晰又解释道。
是了。琪垠猛地想了起来。十九岁那年冥晰出庄,带回来四个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两男两女,看得出都不是有人家的子女,衣服破烂,瘦弱不已。
“未来的杀手。第一剑庄的四大杀手。”当时冥晰这样说道,唇角冰凉微露。
记得自己并未细看,只听得冥晰给他们分别取了名:莫嘲、莫怀、莫离、莫语。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第一剑庄四大莫字杀手。”
当时听到他这样说之后,自己突然对他们心生疼惜:明明是无辜的人,却硬被拉进这场纷争。他尚且记得当时与他们一般大的泪歌轻轻扯他的衣袖,挥着小手说:“银亓哥哥,银亓哥哥,现在不只是泪歌最小咯!”
于是他笑,抱起泪歌放在自己的膝上,说:“泪歌是想快快长大吗?长大要干什么呢?”
听罢,泪歌便开始很努力地想,十分苦恼。
于是银亓就逗她:“长大以后嫁给银亓哥哥好不好?”
“好!”泪歌仰起脸,童音清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摇头,“不行不行!银亓哥哥是要娶流兰姐姐的!”
彼时,恰逢当事人进来,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立即让她的脸涨得通红。
“别乱说,泪歌。”她嗔怪道。
“谁与你开玩笑了?”银亓将泪歌放下,轻笑着看她。
于是她慌乱地转身欲走。
他却并不依,伸手拉住她,将她涌入怀中,轻轻吻着她的耳垂,“流兰,我银亓剑虽平时总爱说笑,但对你,从未开过玩笑,我定会娶你的。”
她低着头,不禁连圆润的耳垂都红了起来。
“别闹了,泪歌还在呢!”
“怕什么!”银亓又笑,“以后泪歌也是要嫁于我的,对吧,泪歌?”
“对!”剑泪歌尚不明白,却还是脆脆地应道。
“你!”她一时又气又羞,只得挣脱开来,夺门而出。
流兰。
即便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却依然疼痛。
“可是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应是很在乎你呢!”琪垠努力回过神来,不去想过往。
冥晰低叹一声,“我怎么不知,只是……”只是你让我如何能放下“她”?
“可我只见到三个呢!两个在这里,一个在泪歌身边,那么,还有一个呢?”琪垠迅速转移话题,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说……莫语吗?”冥晰回答道,“那女子个性极烈,不愿再做杀手,又出不了庄,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把自己逼死了。”
听罢,琪垠低叹一声,如果在第一剑庄中反抗有用,他们也不必活得如此痛苦了。
第一剑庄。
“小心夜凉。”剑泪歌将披风披上洛吟远的肩,“你只有刚刚恢复呢!”
洛吟远轻轻地笑,面容安静。
于是剑泪歌也笑,如孩童一般。
这个女子。自洛吟远进入庄中开始,便一直看到她这般地笑,眼睛亮亮的,笑容纯净。唯一一个在庄中可以让冥晰微笑的人。只有那么一次,她见过冥晰的笑容。
“是在想银亓哥哥吗?”泪歌问道,不等洛吟远回答,便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应该是可以让天下所有女人都日夜思念的人吧?泪歌也很想他呢!”
洛吟远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见过流兰吗?”
剑泪歌转过脸看她,笑着说道:“流兰姐姐啊!让泪歌映象深刻呢!”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洛吟远仿佛在问她,又仿佛在问自己。
“要如何来形容呢?”泪歌苦恼地思考着,“我不知道流兰姐姐是个怎样的女子,我只知,当时银亓哥哥是有多疼惜她,亲手为她种了一园梨树,银亓哥哥是庄主,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为了流兰姐姐种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树,手上全都是伤口,庄中的人本来是不可以出庄的,可是银亓哥哥会偷偷地带她出去,只要流兰姐姐受了一点点伤都会很紧张,摘花被刺伤了手也会来找我,要我好好看看,甚至……”她停了下来,说不出下文。
甚至亲手将他从不轻易出鞘的剑抵在自己的颈上,红着眼吼道:“如果你治不好她,我就杀了你!”
“银亓哥哥也亲口说过会娶她,只是流兰姐姐未等到。”泪歌轻轻垂下了眼。
洛吟远拉紧身上的披风,却还是觉得浑身冰冷。她亦是知道,在自己之前,有过多少女子来代替过流兰,只因她们的眉,她们的眼,她们的发,她们的唇,她们的手,她们的腰肢,有一份像那女子,便被银亓带回,唤为流兰。却又不过半月时间,被厌倦,被遗弃,被他亲手杀害。他如同上瘾一般,重复做着这样的事。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如流兰一般,让他怜惜让他爱。
自己如其他少女一般,一开始便知晓结果,却还是那样奋不顾身随你而来,以为你也不过留我半月,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让我日夜苦等这些年。从未后悔。只是不知自己在你心中是否连那些人都不能等同。如连她们都不如,又何必这般等待。
泪歌看着步伐不稳的洛吟远,低垂下眼。
本就不是庄中之人,就不要进入庄中。第一剑庄并非人间仙境,只是暗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