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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干净少年 ...

  •   也不知花重锦是从哪里弄来的药,不过短短三日,银亓身上的伤口都开始愈合结痂了,即使是胸口那处最严重的伤口也已长出了粉色的如婴儿般的新肉,偏偏只有脸上的伤口,愈合得特别缓慢,长短、深浅不一的伤口杂乱地分布着。
      银亓对着铜镜轻声叹了口气。
      “放心,”一阵混有稍稍凛冽香气的风吹过之后,花重锦已站到了银亓身后,讲手放到了银亓肩上,微微弯下身看着镜中的人,“美人脸上的伤,我可以保证一定可以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完美,甚至,可以比以前更好。”
      银亓依旧看着铜镜,也不回头,慵懒得开了口:“你在意的也只有我这张脸了吧?”稍稍顿了顿,又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花重锦,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不会这么容忍你。”
      花重锦轻笑起来,抬手摘下自己的素色面具,姣好的面容上有隐隐的威胁意味,飘忽的声音如同游丝一般绕在耳边:“你知道上一个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银亓心中猛地一紧。
      “只是可惜啊!”花重锦移开了视线,那充满了雾霭的眼睛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你这般的美人,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碰到了,所以是真的很舍不得呢!”
      银亓心中微微有些疑惑,看他的年纪应该与冥晰不相上下吧?为何竟说得仿佛活了百十年一般。随即,却又无所谓地忽略了。
      反正,花重锦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按常理来解释。
      “对了,那个孩子呢?”银亓转过身,看向花重锦。
      只见他在原地优雅地戴上面具,微微一动,便将夔零扔到了银亓脚边。
      还是那样污秽不堪的样子,只是身上的伤口很明显上过药,在缓慢地结痂愈合。
      不是为何,只要想到当时自己看到的那双蓝色的眼,就完全没有办法恨起来,即使当时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几乎置自己于死地。
      银亓蹲下身,轻轻拨开那长到了盖住了半张脸的头发,果然依旧是如婴儿般醇和的蓝色,只是表情有些木然。
      “你到底是谁?”银亓浅褐色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
      “夔零……”少年空洞地开合着嘴巴,僵硬发出音节。
      “那么,为什么来杀我?”
      “主人……对姽婳下了命令,她一个人……没有办法……”少年像是年久失修的工具,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银亓轻叹了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何必如此痴心,她都没有把你带走。”
      “不是……”少年德表情终于一点点生动起来,缓缓垂下眼,“姽婳说,会回来的……”
      “这倒不错。”花重锦接下去,“还有一个当时也受了伤,没有变法带他一起走,只是离开前说让这个小鬼等着她,她会来带她走的。”
      “这是青梅竹马?”银亓淡淡地笑着。
      “这你可就猜错了。”花重锦看向夔零,“那可是他的姐姐。”
      眼前的少年依旧无知无觉般地轻声呢喃:“姽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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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刚从门外进来的冥晰看到房间里的银亓与夔零,轻轻皱起了眉。
      此时,银亓刚刚将夔零过长的头发剪好,于是笑嘻嘻地将一个崭新的夔零推到冥晰面前,说道:“这孩子,我真的是越看越喜欢了呢!”
      冥晰冷下脸来,淡淡地看向夔零,原本想说银亓疯了的他在看到眼前的少年时,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额前是细碎的头发,与现今任何人的发饰都不同,这个少年仅仅是微微盖过耳廓的短发,皮肤白皙,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与皮肤十分相称,眼中是无知无觉般的纯净,宛如冰雪般剔透。鼻翼上小小的银环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身上原本寒铁般般生冷颜色的衣服也被换为了浅色的胡装,惟一不协调的是脚上那双带着诡异图案的束带木屐鞋,身上所有的污血都已被擦拭干净。
      这个叫作夔零的少年,此刻干净得仿佛是用水晶包裹着的。
      “你看吧,这是个很好的孩子呢……”银亓猛地僵住了笑容,额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冥晰心中一紧,走上前扶住银亓。
      银亓握紧冥晰的手,浑身开始轻颤起来。他咬着唇,眼中盈起水汽来:“疼……”
      冥晰看着自己掌心的手,略略小于自己骨架的手,手指却修长白皙,长久不练剑连老茧也不怎么明显了,而此刻关节骨全都泛出青白色来,冰冷且在颤抖。
      “把他带走!”冥晰看着那个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低沉着声音说道。
      花重锦依旧优雅地走上前,淡淡地看着一眼冥晰,随即提起了夔零。
      夔零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银亓,终于缓缓张开了嘴巴:“对不起……”
      可惜,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听到。
      第一剑庄。
      洛吟远莫名地心慌起来。她知道,一定是银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知道凭他的身手,很难有谁能伤得了他,况且身边还有冥晰,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不行!我要出庄!洛吟远推开门,飞快地跑去找剑泪歌。
      “怀哥哥,这味道很好闻对不对?”在特意为剑泪歌建造的蛊室中,她轻轻给莫怀的眼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是啊。”莫怀微笑着应道,却在心里忍不住叹息起来。
      泪歌,其实不必了,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再看得见的。
      剑泪歌缠好纱布,走到莫怀面前,蹲下了身,把头趴在他的膝上,轻轻地说道:“莫怀,我剑泪歌即便用尽一生,也定会将你医好!”
      莫怀不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放在了剑泪歌的耳边,然后温柔地用手指抚过她的侧脸。
      三年了,泪歌你也快十八了呢!一定是变得越来越好看了吧?真是可惜啊,我看不到渐渐长大的你了。纱布后黯淡无光的茶色眼眸缓缓地闭了起来。
      “剑泪歌!”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泪歌头也未回,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才笑着抬起头,对莫怀说道:“怀哥哥,你等我一下,泪歌马上就回来了。”
      “好。”莫怀微笑着说道。
      洛吟远原本想直接进去找剑泪歌,却不料从门的上方突然倒挂下一条儿臂般粗细的蛇来,倒三角的头,不断地吐出鲜红的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洛吟远顿时连连后退,惊得后背全是冷汗。
      “啪”的一声响指,倒垂在门上的蛇顿时游走了,剑泪歌缓缓从里面走出来,青蓝色的眼中一片阴霾。
      “难道银亓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再庄中随意走动吗?!谁允许你来到我的蛊室的?给我滚!”因为长期用毒而变得青蓝色的长发配合此时冷若冰霜的表情,一直如孩童般的女子此时竟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势与……一种嗜杀感。
      洛吟远愣了愣,这样的剑泪歌是她从未看见过的。一直以为剑泪歌是无论如何都会像孩童一样高兴地将眼弯出漂亮的弧度。
      难道,这就是所有第一剑庄庄主的真面目吗?
      冰冷、杀戮、残忍与嗜血。
      “泪歌。”身后有温柔的呼唤,“还没好吗?里面有点闷呢。”
      剑泪歌转过身,重新弯起了眼,走上前轻巧地将手穿过莫怀的掌心,扬起脸问道:“那么,怀哥哥,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原来他们都一样。
      所有的冷漠、高贵,都可以在心爱的人面前化成温柔的水,放下身段取得对方的原谅,包容下所有的过错。而作为外人的自己,只要稍稍有所逾越,便会被无情地抹去存在。
      剑泪歌仿佛是没有爱看到洛吟远的存在,绕开她,和莫怀一起走了过去。呆立片刻,洛吟远才回过神来,看着剑泪歌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将话说出了口:“我、要、出、庄!”
      剑泪歌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敛起笑看着洛吟远,缓缓地说道:“除了银亓带走的那个女人,是没有其他人可以活着再出第一剑庄的。”
      “我知道。”洛吟远微笑着,却渐渐被水汽模糊了视线,“可是我更知道,银亓受伤了,我一定要在他身边。”她毫不退缩地看着剑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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