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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因祸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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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
银亓意识渐渐重新汇聚起来,听到耳边有纷杂的声音:来来去去的声音、轻微的抽泣声、手指轻扣在案几上的声音,还有细细的的衣料摩擦声。他试图睁开眼看看是谁,却始终是一片黑暗。
“够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微不耐烦的声音,“都给我滚出去。”第二声却立即恢复平静。
然后是门吱呀吱呀分别开合的声音。
“请你也出去。”是冥晰的声音。
“我得时时刻刻看着美人,不然你负责。”
你真的来了,花重锦。银亓在心中默念着。
沉默了一瞬,然后掌心传来淡淡的温暖。
“醒来吧,亓。”好熟悉,好熟悉的称谓。
冥晰感受着手掌的冰冷,眼中悄悄柔软起来。每次只要银亓一生病,他的手都会变得冰冷。即使是发高烧,身体滚烫,手也无法暖起来,从小就是如此。
“你怎么会这么没用!居然被两个小鬼打得这么狼狈,还有脸向我夸耀吗?”冥晰轻声说着,忍不住想起小时不论学成什么都会来向自己炫耀的银亓。“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总是会这样问。
“快点醒来吧,亓……”最后一个字仿佛是叹息一般的声音。随后,银亓竟感觉到了自己掌心的湿润。
他……哭了。银亓一愣,然后忍不住在心里轻笑起来。真幸福呢……现在你居然也肯为我再流眼泪。
“堂堂第一剑庄大庄主肯流下千金泪,美人你还不知足地醒来?”花重锦怀着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的语气说道。
他的话仿佛接触是禁锢的魔咒,银亓突然感受到了眼皮上的热度,还有那橘色的微光。于是,银亓颤抖着长长的睫毛,努力睁开了眼。
转过脸,看到几步远处的花重锦轻笑着看着自己,以及枕边那个轻轻颤抖的冥晰。银亓虚弱地反握住掌间的手,扬起苍白的笑,轻轻说道:“丢脸死了……”
冥晰迅速抬起头,看到银亓醒过来,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却还是看得出惊喜的样子。
“我好饿,好想吃你煮的东西呢!”银亓皱了皱鼻子,期待一般地看着冥晰。
冥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银亓微笑着看着他走出去,然后敛起笑,看向了花重锦。
“才刚刚醒来,那些事再说吧!”花重锦仿佛知道银亓要问什么,提前回答了他。
“人呢?”银亓不理会他,皱起了眉。
花重锦身形一动,很快便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尚且还有人性模样的东西,嫌弃地扔到了床边。
银亓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夔零。身上完全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密密麻麻地全是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在化脓,头发被污血粘在了一块儿,粘乎乎地贴在了脸上,双唇失水干裂。银亓不悦地皱眉看向花重锦。
却不料花重锦双手一摊,说道:“这可不是我的错,是那人回来后知道是他伤了你,跟疯了一样,就把他弄成这样了。”
“姽婳……”地上的男孩痛苦地蜷缩在了一起,含糊不清地呓语着。
银亓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对花重锦说道:“别让他死了,留着或许会有用。”
花重锦仅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松地提起了夔零走了出去。
有那样清澈眼神的少年,不应该是这般才对。如同婴儿般的安和,怎么会如此嗜血呢?
莫离站在一旁,看着冥晰忙碌。自己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亲自动手做过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做吃的。几次想帮他,却都被拒绝:“不用了,你不知道他的习惯。”不会错的,一定是这么女子了!
从一开始就如此包容她,知道是谁伤了她就恨不得把那人一寸一寸骨肉剥离,现在又肯为她放下身段,亲自下厨。除了那个让你多年仍念念不忘的女子,还能是谁?!莫离垂着眼,睫毛颤如蝶翼,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
门外,莫嘲倚着墙,淡紫色的眼眸中流转出哀伤的神色:“为什么你偏是‘她’啊……”他低声叹道。
“琪垠……”兮莲怯生生地站在离床边不远处,绞着看向床上的人。
银亓刚想开口,猛然间又意识到自己已恢复成男子的声音,只好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笑了起来。
兮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银亓身上的伤口,然后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滴在银亓的掌心。
“如果……如果我也有很高的武功的话……像冥晰大侠一样,琪垠……琪垠你也不会……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如果我有力量的话……”兮莲断断续续地说着,双肩轻轻颤抖,“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兮莲……兮莲从来都没有被别人……这么照顾……”
银亓握紧手中的泪,依然笑着看床边的人。
这么的话,你是不是不会想要离开了?会一直一直留下来吧?
“对不起,对不起……”兮莲将脸埋进被中,闷声道歉。
银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放到了兮莲乌黑的头发上。
傻瓜啊,你有什么错呢?
“你干什么?”门口传来一声轻呵,带着许些不满。
兮莲猛地回过头,看到冥晰端着碗轻轻皱着眉看自己,她赶紧擦了擦眼泪,起身便走。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冥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兮莲,平静地走向床边。
“好。”兮莲颤着声,轻轻应道。
“下次别这么对她了。”见兮莲走出门外,银亓才有些埋怨地看着冥晰,“会吓着她的。”
冥晰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顿了顿,眼神又变得柔和下来,坐到床边,轻轻扶起了银亓。
“这么多年都没有煮过东西了吧?不知道好不好吃呢!”银亓笑着看向冥晰,“你没有给别人煮过吧?”
“是啊,谁让你这么爱独占。”冥晰依旧并无多少波澜,盛起碗里的汤,送到银亓唇边,“不是答应你只可以做给你吃的吗?”
浅褐色的眼中渐渐有雾气涌起,银亓轻轻咽下口中的汤,淡淡地笑了起来:“和以前一样呢!”
冥晰无声地叹了口气。
“美人该换药了呢!”不知何时,花重锦如同鬼魅一般地站在了冥晰身后,素色面具中的唇边掠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冥晰平静地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说:“我来就可以了,你出去。”
花重锦倒也不坚持,留下一个碧色小瓶便离开了。
冥晰起身放下碗,拿过那个小瓶,重新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银亓外面的那件长裙,等看到他身上的伤后,忍不住悄悄收紧了手。
胸口处用纱布层层缠绕,即使如此也仍有血丝不断渗开来,全身无数细如丝线的伤口看,破肉深骨,几乎没有一处较为完整的皮肤。
银亓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眼,笑着说了句:“真难看呢!得让泪歌把可以不会留疤的药给送来。”
“真应该去死!”冥晰忍不住咬着牙阴冷地说道。
“千万别呢!”银亓看着冥晰的表情却是轻松地笑着,“那孩子,很特别……”说到这儿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冥晰抬眼看皱紧眉,咬着唇轻轻颤抖银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还好吧?”
“好疼……”银亓苍白着脸轻轻靠上了冥晰,声音轻若蚊蝇,“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这样死掉,以为看不到你了,好可怕……”银亓缓缓闭起了眼,“可是现在,你还在呢,哥……”
听到这称呼,冥晰不禁一僵,随即把手放到银亓头上,软下声音来:“亓,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