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庄》石渊

14、第十三章 不老不死

　　银亓颤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样。那种疼痛，仿佛不是来自身上的伤口，而是来自体内的缓缓流动的血液，似乎只有血液流干，才能停止折磨。他微微偏过头，看到枕在床边睡着的冥晰。原本睡眠很浅的冥晰，只要自己轻轻一动就会醒来，可是现在，仍旧皱着眉睡着。
　　是因为太疲倦了吗？银亓有些心疼地想着。对不起，这么大的自己却还是让你担心了。可是，在浮尘阁的自己却是那么想你能够在身边，即使当时是负气而走，却还是会想到你。每一个来浮尘阁的人都那么恶心，而自己，生病的时候不能握住你的手，没有人再煮很好喝的羹汤，也没有泪歌小心翼翼的照顾。
　　即使在别人眼里，第一剑庄是如何的如炼狱一般，可是我剑银亓从来都觉得那里是最温暖的地方，每个人都在那里，大家都很快乐。
　　你觉得呢，哥哥？银亓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
　　指间的一用力，令冥晰清醒过来，感受到手上的温热，冥晰轻轻松了口气，“没事了。”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哄银亓。
　　“对不起。”银亓轻声道歉，“自己应该再坚强一点的。”
　　连冥晰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本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这几天因为银亓，终于一点点地生动起来。他眼中是很淡很淡的笑意，“你一直都那么没用。”
　　“今天下午就启程吧，我没事了。”银亓也笑起来。
　　冥晰想了想，然后应了下来。
　　等到冥晰出了房间，银亓这才从床上起身，解开衣服，擦掉开裂的伤口处渗出的血。他重新换上长裙，染上淡绯色的胭脂，看着镜中的人，缓慢地梳起了长发。
　　突然银亓停下了动作，惊叫出声，已是绵蜜的女声：“花重锦！花重锦！花重锦！！”
　　“怎么了，我的美人？”花重锦的声音猛地在琪垠耳边响起。他姿势暧昧地站在琪垠身后，几乎是贴着她。
　　而琪垠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将手掌摊开放到他面前，恐惧地连声音都发着颤，听起来尤为可怜：“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白发？花重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花重锦看了一眼琪垠的手掌上摊着的几根白色发丝，轻轻皱起了眉。
　　“花重锦，我还不能老去！”琪垠猛地抓住面前人的衣襟，“你得帮我！”
　　“为什么要这么惧怕衰老？”花重锦的语气幽幽的，“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不可以不可以！”琪垠似有些痛苦地摇着头，“我还不能老去，我还不能死！流兰还没有回来，流兰还没有回来！我必须在她回来的时候还是当年的模样！如果……如果我老了，流兰怎么办？我又要用什么给她承诺？”
　　我要拿什么许她未来？
　　“可是美人，”花重锦无比冷静，“你已经二十四岁了，已经整整过去六年了。”
　　“不是的！不是的！”琪垠闭起眼，不停地后退，意志开始混乱起来，“不是这样的！流兰不可能离开我这么久的！”
　　“镜中韶华已逝，当年少儿郎化作何模样？如你所愿，再等归人……”如同第一次遇到花重锦时一样，他微微开启双唇，唱出迷离的句子来，温柔地轻顺琪垠的长发。
　　他的声音，很轻柔很漂移，幽幽的如同浸满了世上最辛酸的眼泪。琪垠闭起眼，缓缓地将头垂了下去。
　　“如你想要不老不死，我定能满足你的希望。”花重锦的眼依旧迷蒙，不知是在看哪里，素色面具下方娇嫩的双唇贴着琪垠的耳垂，扬起一个魅惑的弧度。
　　当年在浮尘阁的时候，无数个夜晚瞪着眼睛想过无数次的死亡。因为没有什么是有价值的东西了，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被自己的笑容所迷惑。非常非常疲倦的人生。可是，如今的自己，在被夔零抹杀时是那样希望可以继续活着，听到那句“琪垠美人”后再也没有办法离开，对死亡有强烈的恐惧。
　　想活下去。想拥有温暖。想去看梨花。想亲吻爱的人。
　　“我想活着……”琪垠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脆弱地轻轻靠上身边的人，“花重锦，现在的我，想努力活下去。”
　　“好。”花重锦优雅地摘下面具，毫不避讳地附身吻在琪垠的眉上，“美人，我花重锦绝不会让你离开的。”
　　房门外，有人安静地听着，然后冷冷地笑了起来。
　　花重锦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房门，缓慢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我的游戏，你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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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吟远虚弱地坐在马鞍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腹部。犹豫了一下，她仍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淡紫色的瘴气像水波一样轻轻地拨开，在自己走过后，又缓慢地合拢，把那世人眼中充满了阴暗、诡谲、血腥的地方温柔地包裹住了。
　　第一剑庄……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活着再出来。洛吟远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前方。腹部一阵阵传来的剧痛依然阻止不了她缓缓扬起的唇角。
　　银亓，你要好好的。
　　剑庄内。
　　“怀哥哥。”剑泪歌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低垂着脑袋，怯生生地叫道，“怀哥哥会讨厌这样的泪歌吗？”
　　莫怀轻叹一声,摸索着握住剑泪歌的手，即使这双手沾满了滚烫新鲜的血，他也毫不介意地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不论泪歌你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微笑着叫我‘怀哥哥’的剑泪歌。”莫怀轻轻地笑着。
　　“怀哥哥……”泪歌忍不住抬头看他。
　　莫怀只是笑着，仿佛可以包容下一切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