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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渊序曲 漆黑的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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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上闪烁着点点星辰,月亮跑去和太阳约会了,整个天空中只有星星一眨一眨的,特别美。
我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换台。几个小时前许浩宇向我深情表白,或者直接说那是深情宣誓,我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在落日的余晖下,在橘黄色的灯光中,我们抱了很久很久,后来他就回学校去了。我是上楼开门后才想起我家就我一个人的。早知道就让许浩宇留在我们家陪我了,一个人真寂寞。不过话说回来,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子,影响挺不好的。我妈知道了一定会砍了我,可联系联系她第一次见许浩宇时的花痴样,应该不会吧。再说了,陆志不是也一天到晚死皮赖脸地往我们家住吗,也没见我妈不高兴啊。
现在的电视剧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雷!这台下着雷阵雨,那台又把战士号角吹响了!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啊!黄金档难道我要被雷得外焦里嫩?那下场也忒惨了点吧!
九点钟的时候,我的电话响起来了。我原以为是许浩宇打来的,心想着这小孩还挺有情调的,还晓得要像高中生那样聊天发短信,两个人腻得跟糖似的。
结果,我拿起手机,心里咯噔了一下。打电话来的是欧文。一般欧文晚上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除非遇上什么特别紧急的事,上回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还是两年前他爸爸的葬礼那天。
难道是他突然不红了?或者是他被封杀了?电视里正好插播欧文代言的洗发露广告,正太般的笑容加诱人的肌肉,多有魅力啊!应该不可能呀,那是因为什么呢?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按下通话键,周围的空气特别安静,电视好像突然没了声音,只有欧文生动地表演哑剧。
“喂,有事吗?”我压低声音,尽量保持镇定,呼吸声被我听得特别清楚。
电话那头只传来欧文低沉的声音,“现在有空吗?我想拜托你件事。”
“什么事?”
“很重要,见面说吧。方便吗?”
“嗯。”
“那我等会儿去你家,行吗?”
“好。”我把手机按在胸口,注视着电视里欧文的又一个广告,可以明显感受到我剧烈的心跳。
大约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十点的时候,欧文来了。
“吃饭了吗?我买了些吃的。”欧文往上提了提塑料袋,大包小包的。
免费送货到府,还附加一个大大的正太式微笑,多实惠啊!可是他真的没事吗?这么晚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和我吃顿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房间里的灯全关了,餐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糕点,一盏烛火诡异地起舞。糕点本应该是诱人的色彩,可因为光线的原因黯淡了下去,颜色没有那么诱人了,反而有种祭品的感觉,阴森甚至有些恐怖。
除了刚来时的微笑,从进门到现在,欧文一直是沉重的表情,看得我挺揪心的。欧文夹起一块点心,然后整个放进嘴里,嘴紧紧地闭合,只有下巴一上一下地升降,紧接着便是喉结的上下移动。狭长的眼角处闪着晶莹的泪光,但那也有可能是烛光在他眼里留下的倩影。
烛光跳动了一下,就像一片落水的枫叶又漂起那样,短暂隐匿后,欧文的脸终于又清晰地出现了。“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我爸生前总给我买。”
我抬起头,欧文继续吃点心,脸上是不变的冷静,眼角依旧闪着光,好像刚刚的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又好像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闷闷地从嗓子里摩擦出一个单音节字。
时间悄无声息地偷偷溜走,似乎刚才的问答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也就过了,决定不了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但刚才的问答远远没这么简单,它只是腥风血雨的前奏而已。
我不知道欧文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白天见他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的。难道今天是他爸爸的祭日?不会吧,我清楚地记得他爸爸是冬天去世的,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欧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眼因为流泪过度早红通通了。一见到我们,他就扑到陆志怀里,决堤的眼泪又哗啦啦流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像个小孩走丢了一样地哭,甚至哭得更猛烈。
几个小时后,欧文还在陆志怀里抽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就像所有不切实际的韩剧那样,医生摇摇头,轻声告诉我们准备后事。不切实际的剧情竟然真实地发生了。欧文抬起头,两行泪痕还挂在脸上。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哭,也没有动。
几天后的葬礼上,欧文一身严肃的黑色西装。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穿西装吧,可竟是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一整天,欧文都是冰着一张脸,就像把一张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血色的面具戴在脸上一样。我们离开时他问他真的没事吗,他才露出久违的正太笑容说没事,但就像昙花一现,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十一点,欧文打来电话,他说他想和我说说话。电话持续了有两个小时,他回忆了他和他爸爸的许多事,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听得我撕心裂肺的。有时候,情绪就是要发泄出来,憋在心里迟早会把人憋坏。那些悲伤在他心里一定停留了很久。
“景芯,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爸的生日。”
我抬起头看着欧文。他依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伸出筷子去夹起一块点心,只是这次他把点心放进了我的盘子里。原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欧文都会想起他爸爸。他是一个悲伤的小孩。
他直直地坐着,眼里是哀愁,“你怀疑过吗?我爸真的是自杀的吗?”
我瞪圆了眼睛,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我们看过办公室的监控录像,的确是他爸爸自己冲出窗户从三十多层摔了下去,当时办公室只有他爸爸一个人。
“我爸是被人逼死的。这几年我一直在查,终于查出了线索。”
黑色笼罩着整个房间,就像一只巨灵张开血盆大口那样,毫不留情地就将整个房间吞了下去,之后就只剩下了恐怖以及对未来的渺茫。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我身边的每个人,可是今天我突然觉得我错了。就好比欧文,我突然觉得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他。在我的记忆里,欧文是那个整天带着正太式微笑的大男孩,偶尔会和我抬抬杠拌拌嘴,伤心的时候像个小孩一样让人心疼。他是全世界的焦点,哪里有他,哪里便是春天。曾经有好几次,他匆匆忙忙地从演唱会赶来和我们吃饭,每次都大包小包地送我们一大堆奢侈的东西。每次看到他和助理提着一大堆东西,可穿得却星光璀璨时,我就觉得他特别滑稽又特别可爱。可现在,这个坐在我面前的欧文,他像绅士一样地吃东西,可是眼角是闪着光的泪水,他的心里一直藏着悲伤,他远远不是那个我认为的快乐的小孩。
“你查到什么了?”我低声问,声音很轻。我看到他严肃又带着悲伤的脸,我怕他的答案将使我陷入恐惧。
烛光下,欧文的脸越发精致,可也越显悲伤。"还记得许叔叔许开阳吗?我爸的死和他有关。”
我惊讶地捂住了嘴。空气中流动着悲伤,怨恨,哭泣等各种情绪,它们汇聚起来就是窒息。许开阳是欧文从小到大最亲的人之一,童年的每一个片段几乎都有许开阳的影子,他就像欧文的第二个爸爸。欧文的成功也少不了他的帮助,很多代言很多影视都是看在他的面子才顺利接下的。可以这么说,没有他,欧文要红还得再过几年。
“那,你要怎么办?”我依然捂着嘴,声音从指间流了出来。
欧文看着我的眼睛,“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我?”我惊讶地问。
“你唱过的那首歌,他很喜欢。他很喜欢你。我安排你进他的公司,做他的助理,你来做间谍。”
我一听有人喜欢我的歌,而且是这么一个大老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不知不觉脸上就浮现出喜悦。欧文真是厉害,短短几分钟就让我变换了这么多心情,比魔术师都伟大。正当我脸上绽开笑容时,我看到欧文依然是严肃甚至带着悲伤的脸,于是笑容马上枯萎了。而欧文接下来的话让我脸上彻底变成了乌云密布。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你去,但如今我只能麻烦你了。”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砸出许多波纹,波纹一圈圈散开影响了整个湖面,我的心就这么被砸了,而且是狠狠地被砸。原来欧文对我的表白,只是为了实行他的复仇计划,我只是他手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甚至我们所谓的友谊也是建立在计划上的。
我立马跳了起来,泪水充满了眼眶,愤怒中夹杂着悲伤,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刚才的沉痛气氛,“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你滚,你滚!”
欧文眼睛睁大了一圈,可以看出他的惊讶,他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理解他说的话。“没有!绝没有!你听我解释!”
“滚!你给我滚!”我拉起他的袖子就往出拽,好几滴眼泪打在了他手背上。我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剧烈,里面含着太多太多的愤怒和悲伤了。
欧文喊着“请听我解释”,我完全没听进去,一直歇斯底里地叫着“滚!马上给我滚”。嘈杂的哭喊声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大,格外刺耳,声音也因为周围环境的寂静而传播得更远。整栋楼的居民都躲在在门缝后,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我们家。在这么多的观众面前,我和欧文的反目剧情愈演愈烈。
欧文最终被我赶了出去,我靠着门,身体慢慢地滑了下去。在只有微弱的烛光跳动的房子里,我抱着膝盖小声地流眼泪。
我回忆起小学。那时候我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整天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不论男生女生,统统是我的铁哥们。那时候我有一个特要好的朋友,她长得可爱,甜甜的笑容吸引了很多人。我们天天挽着手上学下学,成双成对地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直都是这样,关系好到连陆志都吃醋了。可在小学毕业考后,我们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小学毕业考,我破天荒地考了全年纪第一,而她只考了全班第十。小学的最后一天我来晚了,一进门大家就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啧啧”声此起彼伏。后来打听才知道,在我没来以前,她对所有人说我作弊,而且说我总欺负她。一想到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就气愤。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理过她,甚至到后来,我越来越少和别人做朋友,我怕再受到伤害。
我从没想过欧文会利用我。我一直把他当作朋友,和陆志同等看待的朋友。
呜呜声不停地发出,眼泪一滴一滴润湿膝盖。流进嘴里的眼泪是苦的。曾经陆志告诉我,高兴的时候流的眼泪是甜的,悲伤时的眼泪是苦的,刺穿心脏的苦。
手机震动,有一条短信。我拾起手机,是欧文发来的。我本来不想看的,甚至我想把他加入黑名单,但我还是点击了查看。短信写着“景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原谅我吗?外面冷,我可以进去吗?”
我推开门,欧文坐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在黑暗中,眼中流露着渴望,眼泪在眼角闪闪发光,没错,是眼泪。一看到他,怒火呀悲伤啊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不一直就是我的好朋友吗?正太式的微笑不是一直让我觉得他像个可爱的小弟弟吗?他怎么可能利用我。
我们再次坐到餐桌前,整个房子里依旧只有烛光跳动,只是气氛比最初的要轻松得多。
“景芯,我发誓,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我从想过要伤害你们。”
“我知道。刚才是我太敏感了。”
后来他跟我讲了他的计划。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我去做许开阳的助理,当欧文的间谍,找机会搜寻证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幸福总是在不经意间敲响你的门。仅仅几天功夫,我就经历了大喜大悲,找了个靠谱的男朋友,又得到了份实习工作,顺便还能赚欧文一个大大的人情,用那个喜欢穿苏格兰七分裤还穿跑扁了的男人的话说就是“美了美了!”
我露出奸诈的笑容,欧文见了倒吸一口凉气,我说:“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啊?”
欧文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泪大把大把流了出来。专业演员就是不一样,说哭哭说笑笑的,玩儿似的。“你别要我存折就行,我献身可以了吧!”说完就把胳膊摊开,眼睛眯成了缝,一副视死如归。
我白了他一眼,抓起一块点心砸了过去,砸在了他嘴上,把我高兴得天花乱坠的。“姐可是有姐夫的人,少来这套!”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代表着第二天的开始,也代表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让欧文住了下来睡客房,我可不想大明星出什么事儿,他现在可算是我的摇钱树呢!而且,一个大明星深夜出没陌生住宅,这样的新闻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听能住我们家,欧文便来劲了。先是霸占了浴室长达一个小时,然后洗完澡穿很少就出现在我面前,搞得我满脑子小鹿乱撞桃花盛开。于是我闭上眼睛尽力想许浩宇的样子,心里一直念“许浩宇”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