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古]形影相吊》只要大地还在蔓延

7、第六章 两个人的徒步旅行

　　天堂与地狱篇

　　闭上眼睛，再也不会有黑暗。

　　第六章两个人的徒步旅行

　　古市经常会想起，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很可笑；有时候——虽然这种时候越来越少了，他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然后，十一月的某一天，看到男鹿旁边簇拥着一群人。
　　“哟，古市。”那个成长得越发强壮的黑发少年竖起手掌对自己打个招呼，不等回应，很快被周围人的讲话转移了注意力。
　　然后，古市看着他们，逐渐走远。走在那条他们曾经一同上学、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路上。
　　越来越远。谈话声、笑声渐渐远离，如空气和阳光被一点一点抽离。
　　无法呼吸。世界漆黑。五感尽失。
　　但是，唯一能听到的，是在黑暗里的，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像是战鼓，越来越快，要激起一切潜藏的蠢蠢欲动的战意。但他却如筋疲力尽的士兵，只在这漫长而单调的催逼的鼓声中，感到厌烦。
　　自甘堕落？
　　喂。古市，你真的很可笑啊。他对自己说。
　　空气干燥。冬日暖暖。眼角湿润。
　　但是，可笑的什么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在笑自己太多心、太神经、太吝惜。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并不是所有付出都能有回报。

　　从那天开始，古市翻找出高中所有课本。
　　第一次挑灯夜读的那天，他才发觉，自己究竟是多久没有念过书了？捧着课本的感觉，竟异常陌生。
　　两个月魔鬼般的苦读，让整整两个月没有出过家门的古市瘦成了皮包骨。全国会考那一天，他出门前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差点没有认出那是谁。
　　还是那个最爱耍帅的自己吗？
　　这个眼袋深重、面皮蜡黄，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估计是不能叫男鹿认出来的吧。

　　会考结束。古市出乎意料的，又或者是意料之中，全国前百。
　　自主招生，他报考了东大。同样，进了。

　　三月樱花飞舞，悠悠飘进阁楼内。他看见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心却莫名揪成一团。好像松了一口气，但另一种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却剖开血肉，伴着血花攫住他整个人。
　　真的就要这样说再见了吗？
　　那岂不是，全盘否定过去的自己？那个放弃了圣石矢魔的不良少年，那个被迫或主动想出许多法子的智将？
　　这样……好吗？

　　长长假期把古市养回原来的帅气英俊小少年。
　　三月中旬的时候，他去找男鹿。那个人跟原来一样，赤着膊和贝鲁一起打电动。
　　他注意到，他手上的蝇王纹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了。
　　“喂，男鹿……”
　　“……”那个人转头，呆了半响，好像想不起这个四个月没见的、曾经的挚友是谁，“古市？”
　　对方因思考而紧皱的粗眉毛松了些，带上肯定的上挑的明快语气：“哟，古市。”
　　“男鹿……我很快就要去东大了……”
　　“也许我们很久都不能再见……”
　　“……”
　　“……我们一起旅行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最后的时光。

　　三月末的樱花，纷纷扬扬的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大雪，停驻了冬末春初的时光。
　　所谓旅行，不过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借口。不过，这种没有目的地，只是背上行囊相互扶持地走向远方的旅行，很适合他们吧。
　　多久没有这样过，站在男鹿家门前等待。哈，那个人依旧如此喜欢赖床啊。
　　他听见屋内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多少个日子里他们一起上学。
　　啊。门开了。
　　逆着光的男人轻笑，黑发张扬得意，他却看不清。
　　“走咯，古市。”甩开修长双腿，一肩上背着的行囊轻轻摇晃着，晃花古市的眼。
　　对啊，出发啦。
　　不成样子的旅行。粗糙匆忙得什么也来不及准备。却普通得像是天黑转日出，又是一起走在路上的短暂或漫长的时光。
　　他果然还是喜欢，和男鹿一起的每分每秒。

　　沿着铁路线，身边不时有列车呼啸而过，轰隆隆敲击着耳膜。向着远离城市的方向前进，越走越荒凉，走啊，走到只剩他们两人的地方。两侧的小土丘绿油油一片，春草张扬的勃发着生命，和着春风旋律翩翩起舞。秀美的樱花树伸着长长枝条，顺着心跳律动向他们柔柔推送着淡淡香气，一片片粉白跃动在眼前，掩盖了所有景色。
　　穿过许多森林，走过许多田地。漫步在高大的山下，好像已过去一生日夜。
　　再转过一个弯，便离下一个车站不算远。
　　此时已偶尔能见零星茅屋，间或有农夫挑着担、破旧的小卡车颤巍巍开过，慌乱间就被尘土蒙了一脸。
　　两个人相视而笑，对方好蠢。
　　小贝鲁突然大哭。
　　“贝鲁饿了，我去找吃的。”男鹿的脸上已满是胡茬，蹭得小贝鲁咯咯乱笑。
　　“在这等我。”
　　“恩。”

　　古市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满是惬意。三月暖阳照得他微阖的双眼前一片淡淡金色。
　　然后，一片阴影投射下来。
　　“不是去找吃了吗，这么快？”
　　“……”对方没有说话。
　　不。不是他。睁眼，那是一个光头男。
　　啊。是很久前被男鹿打败的一个混混，好像还很惨的样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喂喂！少年惊得从草地上跳起来，不是来找自己报仇的吧？！
　　“古市，这么巧。”对方揪住他的衣领，另一边手箍制住他的活动。手劲之大，令古市根本无法反抗。
　　“我杀不了男鹿，找他的军师报仇也够了。”对方眯起眼，看向古市身后。
　　不是吧，身后可是铁路啊。
　　“你疯了！你想死吗？！”古市恐惧大叫起来，但并不觉得事情发展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呵，反正我早就成了逃犯。”
　　他听见远方传来哐哐的声音。然后，光头掐着他的喉咙，把他摁在了铁轨上。
　　怎么办？这是一个转弯，要等到司机发现的时候火车肯定刹不住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列车，他觉得如此如此绝望。

　　说起来真是搞笑。古市后来想起那一天，经常会想，如果不反抗呢？
　　如果不反抗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那个时候，石矢魔最弱的混混古市竟然爆发，奇迹般的反转。而后，疯了一般，丧心病狂。那一瞬间，他看见对方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以及来不及发出的呼救口型。
　　然后，列车擦着发丝近距离呼啸而过。蔓延了整个视野的庞大车身隔开那个人惊惧的脸庞，碾过□□，鲜血像是墨水倒在纸上一样迅速晕染开来，被列车拖出一条长长血迹。
　　到处都是红色。
　　漫山遍野，呼啸而来。

　　“喂！古市！”采了野果的男鹿抱着小婴儿飞跑过来。
　　他看见古市缓缓回过头来，那总是洁白得一尘不染的发丝像是染上血液颜色，红得让他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