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古]形影相吊》只要大地还在蔓延

8、第七章 地狱

　　第七章地狱

　　刺耳的刹车声回荡在整个山谷，这些男鹿都听不见。他只仿佛看见，那个茫然睁着大眼的挚友，微微做出的口型。
　　他听见，他这样说。
　　“他死了。”
　　是我亲手杀死的。

　　古市不是没有见过血。相反，跟在男鹿身边的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不论是他还是恶魔男鹿，都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血淋淋死在面前。
　　那样不可置信的感觉，像无数冰冷的细蛇沿手脚向心里爬来，好冷。冷到他想让男鹿抱抱他，看他是否还活着。
　　列车尾部离了尸体十米远，才停了下来。他看见那被碾压过的肉块，被车轮带着向前挪动了几米，有的已经成了肉泥，碎碎的粘在轨道上。
　　那个不久前还邪笑着要杀死他的光头，此刻毫无生机。他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因为光头已经被削成两半，红白之物染得到处都是。
　　都是他害的。
　　是他。古市贵之，你是凶手。

　　许多乘客隔着车窗看了，扶着窗便干呕起来。火车司机跑过来，报了警。
　　男鹿背着贝鲁走来，肩靠着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吧。
　　古市飘忽的神智这才回到大脑里。他突然想，自己要怎么说呢？
　　说光头想杀他，然后自己自卫了么。
　　……古市阖了阖眼睑，有什么好辩解的。
　　因为，若是一切重现。他便能清楚的看到，光头本来是有救的。——是他，古市贵之，踹开对方之后，死死地把他摁进铁轨里。
　　是他，从铁轨旁拎起光头，在他惊惧的目光里、在他倒映着自己残忍冷笑的双眼里，借自卫杀了对方。

　　拘留所里，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来看过他。
　　家人泣不成声，哭骂着他怎么会这样，又笑着说他活着就好。
　　石矢魔的众人也来过，推搡着，开着玩笑，好像对人命不屑一顾。
　　“哈哈，你不错啊。”神崎。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爷帮你。”姬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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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庭判古市贵之，五年有期徒刑。”
　　意料之中，或是期待已久的惩罚。古市抬起头，闭着眼睛深深吸气。
　　身后传来家人低低抽噎。男鹿无视警卫员的怒目，大喊：
　　“白痴，早点出来啊。”
　　那一瞬间，隐忍了许久，久到他以为没有的眼泪汹涌而出，稀里哗啦顺着面颊流下，溃不成军。

　　托了姬川的福，他被安排在单独的房间里。带着镣铐迈步的时候，他看见走廊两侧是多人的牢房，那里有许多面熟的人。都是男鹿的手下败将啊。
　　监禁的生活很是普通。甚至普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除了头几天被欺负过外，这里的日子比他所过的一切都平和。不是没有过闹事，只是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一个透明人。这些都习惯了，所以也无所谓。
　　但他开始失眠。往往就闭着眼睛，睡着一般，漆黑一片里浮现出光头的样子，浮沉在一汪血海里。他又看见男鹿，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被他的伙伴簇拥着，然后转身。
　　拳头。刀光。火车。血。这一切最终都褪去。
　　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逼仄的黑暗中，甚至没有可以相伴的影子，如困兽一般，紧紧抓着身下被单急促喘气。

　　日子一天天过。在监狱中，早就无所谓时间。只是，男鹿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带着贝鲁来，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脱下奶嘴，不知什么时候会啊啊地、含糊不清地笑着叫喊着“古市。”
　　贝鲁叫爸爸，柔柔嫩嫩的声音。眼尖的古市发现一身暴戾气息的男鹿这时候总是温柔了眼角，问，“饿了么？”
　　男鹿总是在讲些现在他经历的事。邦枝变强了；东条又输给他了；早乙女这个混蛋；三木还是那么粘人……后来，很久没有来过的男鹿对他说，他要和大魔王作战了。话音里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以及掩不去的激动。男鹿浑身是伤，一脸兴奋。
　　“恩。”古市回答。简短的一个字，是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恩。”
　　“……你保重。”

　　后来，男鹿再也没有来过。
　　唯一还坚持来看他的，渐渐只有阿兰德龙了。
　　没想到，这个他曾经厌恶至极的大叔，竟然还记得他。
　　因为阿兰德龙，枯燥的赎罪般的生活多了一点点期待。监狱里到处都有监控。所以，古市在洗澡前又是轻声唤着阿兰德龙，等等，等着看今天阿兰德龙会不会来。
　　虽然对方还是很恶心、很色，说着变态的话，但是总算比板着脸的警员好。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阿兰德龙身上的伤口变多了。再后来，阿兰德龙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