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和你一起 ...
-
第五章和你一起
说起来，为什么男鹿会这么强——或者说，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强？
中学结业动员那天，校长冗长的讲话让无聊的古市蠢蠢欲动。
“男鹿，你怎么这么强啊……”
“不懂。”含糊的、不耐烦的回答。坐在一旁的黑发少年，正闭眼打盹。
古市在心里苦笑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男鹿一点也不了解。
然后，酸酸的感觉冒上心头。他们，很快就要毕业了呢。
男鹿这个只会打架的低智商生物，肯定只能去石矢魔了吧。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与他越走越远。
古市仰起头，礼堂里闷热的空气带不走眼中的湿意。
他不要这样。
就算跟男鹿一起注定被欺负、被嘲笑，注定不能变强。
他这个懦弱又自私的人，就是不想放手。
契机来了。
那天，照例去男鹿家门前等候的古市，怎么也找不到对方。
她们说，男鹿一早就走了。
他怀着些许不可告人的失落，浑浑噩噩走到班上。
男鹿不在。
那一整天，那个总是趴在前桌睡觉的男人始终不曾出现。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呢？古市听不进课，咬着笔杆牢牢盯着学校大门。不会吧，那个白痴有多强，自己还不清楚么？
多久没有过，一个人走在狂风刮过的街道上，如此萧索寂寥的感觉。
他想起过去每一天，都是和男鹿一起，两个人漫步在这条短短的回家路上。
啊，真不想回家。
古市脚下一顿，双手插在口袋里握成了拳。
走吧，去河边。
到达的时候，白雪正缤纷飘落。掩盖在河边草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身上。那个人的黑发夹着至白碎琼，静静的，似乎再没有起伏，像是和这片安逸的土地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呼吸停止，瞳孔放大。仅剩下砰砰的心跳，撞击着脆弱耳膜。
“喂——男鹿！！”丢下包，少年大吼着冲了过去。
“男鹿！”把他一把从雪中扯起，疯狂地前后摇晃，“给我醒醒啊混蛋！”
“你怎么可以……”
“喂，吵死了！”对面的人缓缓睁眼，微不可闻地叹气，“我睡个觉而已。”
“喂，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男鹿竟然像个孩子似的，抽出被古市禁锢的双手覆在那双眼上。
“被风吹的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担心死了！
古市想笑，笑自己想太多。却感觉脸上一湿，然后，对方温热的大手覆上脸颊。
“哭什么，白痴。”
“所以，在河边练武，是因为你要复仇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着对方买来赔罪的土豆饼，“纯粹的暴力，哪有什么用。又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事。”
“……没试过，怎么知道。”男鹿突然转过身握着古市的肩膀，把少年也转过来。两个人静静面对面，除彼此外，再无其他。
“你不是我的智将吗？帮不帮我？”
“……好！”白发少年反握住对方粗糙的手，轻轻把它们从肩膀上移开，却为男鹿那句“我的智将”而偷偷脸红。
好啊。就站在你的身后吧。那个时候，少年在心里偷偷对自己说，谁叫自己许诺了呢。
起因并不复杂。很久以前，就对男鹿爸爸的性格有了很大的猜测。果然呢，仇家太多。所以男鹿爸爸，才学会不断不断地下跪赔罪吧。
那些日子，公司的人给了男鹿爸爸太多绊子。幼小的男鹿看过这一切，反抗，然后无力粉拳被人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所以，男鹿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欲望吧。
又是新一次的人事调动。被欺负惯了的著名的软柿子自然成了争相打压的最佳人物。有了力量的男鹿，便想报仇。
说实话，男鹿的想法真的是蠢到爆了。可是，为什么他就这样答应了呢？
也许……是想要让男鹿偶尔也吃一吃苦头吧？
可是，有必要把他自己也赔进去吗？或者，是，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期待什么呢？
古市看看含着棒棒糖趴在沙发上看泡沫电视剧的妹妹和看报纸的爸爸、在厨房洗碗的妈妈，莫名烦躁。
他们都说：“古市，你一定会考上圣石矢魔的！”
也许，是厌倦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
意料之中，他们失败了。
初中生而已，所以幼稚的手法、可笑的报仇，换来的不过是男鹿爸爸的下跪赔罪。
以及，校长的震怒、全校的流言。考上圣石矢魔的古市失去升学资格。他想，唯一还能收留他的地方，大概只有石矢魔了吧？
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望着对方阴沉的脸，他突然想，男鹿也许并不在意自己考入哪里。
那一瞬间，世界模糊，斜阳的光辉经过万千散射刺入他的眼，让他眩晕。
“我没有输。我打赢他了。”黑发少年撇过脸，只有过路的陌生人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是。你没有输。”输的，是我。
孤冷的寒风肆无忌惮，吹得他眼角干痛，吹得他裹了又裹单薄的大衣。
他退到男鹿背后，才觉得缓和一些。
可是，过一会，又惊慌失措地觉得冷。好像搁浅了许久的鱼，怀念温暖海水。
那天，一个人承受来自年幼妹妹的尖刻嘲笑、妈妈的怒骂哭泣和爸爸的藤鞭。他没有哭。
要是哭了，会被男鹿发现吧……谁知道呢？那个人一向不在乎其他。他想。
然后，干渴的唇嗫喏着：“石矢魔。”他听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心底这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头顶，空气炸裂的声音伴着疼痛呼啸而来。
「男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