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吟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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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数才猛然发现，今天已经是高考过后的第二天了。自从古董电视机一蹶不振之后，好不容易找到的有声无视连续剧也停播了好几天。今天天气格外的闷，一场暴雨像是便秘一样怎么使劲也下不出来。我很想亲自调制一款效力威猛的泻药，助它一臂之力。尽管我屋里天天下暴雨，索性干脆让里里外外都湿个透，希望能帮灼热的城市地表降降温。
我正在纳闷如何解闷，之前什么稀奇古怪的虫子玩法都玩尽了，然后又将无聊的时间打发到了孩子身上，如今天太热，孩子几乎都躺在摇篮里闭目养神，懒得跟我玩耍互动。这时，楼上好长时间没发作的板凳刮擦声终于响了。我靠在墙壁上洗耳恭听，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争吵满心期待。
可是事与愿违，楼上的刮地声只是虚张声势，之后便渺无音讯了。我失望地准备放弃，可突然连发好几声的碎碎唸，似有似无，让我不得不重新贴上墙吃力地聆听。
“ … … 呵呵，人生…不过如此，想…当年哥... …”声音如同麻雀般的窃窃私语，不用想后面紧接着的话便是：“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候。” 只是他气若游丝的低沉声音与伟人这首斗志昂扬又意气风发的诗句意境格格不入，倒是更像是被伟人的雄韬伟略而打得落荒而逃的日本鬼子。接着不知是他朗诵的还是背诵的诗歌，有徐志摩的，雪莱的，拜伦的。这些诗人除了浪漫得无可救药的共同点以外，皆是英年早逝。如果浪漫总要以滴滴赤红的血色来渲染，以生命短暂的遗憾来剧终。那我想之前就不该为了心爱的人，通读引用他们的诗句，吸收他们的终结浪漫，去为了一个之后将成为兄弟女人的人而耗费精力写诗。但想想也只有那过往不由自主浪漫的美好青春才有勇气去不留遗憾地表白自我，用不着藏着，噎着，畅快，浪漫。
“爱情总是不期而至，不欢而散，如果这是悲伤赋予它的魅力，不如就此为它沉迷。”唸这首时，他声音格外的响亮，听得出语气里夹杂的些许骄傲，这是他读其他诗所没有的。大概是他作的吧，创作者总有着与学者截然不同的自我个性，主观执拗地坚持着自己，而那些他们自己尚未发掘的典型性特质正开枝散叶地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很多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感化，特别是与之有着同样心境的人，我是其中一个。明明痛不欲生硬要用沉迷享受来敷衍着自欺欺人，所以我总觉得诗人就是个高尚的骗子，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紧接着他以同样高调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大声朗诵了一首极不符合此情此景的诗，让我猜不透他到底想要表达宣泄些什么，只感觉到一直揪心的委屈在层层萦绕，心像被搅拌机搅得四分五裂，散落在五脏六腑的角落里。
“枫叶落，满地红，疑为春花争宠，哪知秋风欲掩憔悴容。莲花漂，风萧萧，似是冬池雪摇，却道夏哭欲求清凉笑。”
之后楼上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像是天边那欲哭无泪的死沉，更像是暴风雨之前佯装的平和安详。
每当楼上有所动静时，时间都溜得飞快，有时我甚至忘了捕捉他们争吵的原由。今天楼上没了争吵，他独白式地诵诗倒勾起了我附庸风雅的兴致。兴致和时间一样，来得快，去得更快。我还琢磨着怎么解决中饭的片刻，万晴归来了。
她同样带着大包小包，这一阵子她回来都像是在搬家，这其中源源不断的工作文件立了汗马功劳。
“上市准备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我有些好奇，因为午时她的久未露面而现在又不期而至。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我比你更期待能马上结束这没完没了的加班，可是我之前完成的工作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那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万晴目光闪烁，犹疑了一会儿便解释说：“完成工作量就好，加班地点不重要。在家更自在。”最后一句我无力苟同，因为她办公室的环境就算再差也比这里好，那里至少铁定有中央空调能解暑降温，虽然我从未去过。
“这是要干什么？”我翻看着万晴带来的一袋子杂七杂八的工具，毫无头绪。
“哦，那是买菜用的。我担心菜贩子会短斤少两，自己带个弹簧秤就能避免花冤枉钱。这个是永久性的折叠布袋子，现在塑料袋也不再提供免费服务了，有了它可以每次剩下几个零钱去买葱姜蒜之类的。这个是折叠的水果刀，有了它买瓜果之类的就可以直接切开看，不会再买到劣质的烂瓜了。要是可以用它削每个要买的瓜的皮就好了，瓜要连皮称秤这点让我觉得很不公平，毕竟有些瓜果可以吃的只有里瓤，而有的皮却占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这是疏通厕所的铁丝和堵厕所的塞子，这样你就不会一老把新买的肥皂或者洗发水瓶子掉进厕所了，不会再有浪费，也不用花钱请人来疏通了… …”
万晴像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停，印象中我上次见过的还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她被老师特聘为我们专业课的助理老师，每每老师因故请假，基本都是她来代理讲课。还有论文答辩会上，她胸有成竹地一一为他人关于她的优秀论文的种种而答疑解惑，那种气定神闲，十拿九稳，自信满满地展现了她的伶牙俐齿和傲人风采。她那个时候是我们专业为数不多的又能和男儿旗鼓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穆桂英，是公认的女强人兼才女，当然也是绝大多数男生无法驾驭也无心驾驭的类型。
“你在想什么？听我说了吗？”
我出神得很明显，但对于她这句貌似老师训学生的话很反感，像是男人的尊严被女人夺了。不可否认，我很传统也很在乎颜面，幸好没有旁观者听到。
“你是在指责我把洗发水和肥皂掉到厕所了吗！？很可笑是吧！？没错！我就是习惯了马桶和独立的淋浴池！在那里从不会担心会不小心有瓶瓶罐罐的零碎东西掉进下水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下水道的存在！你觉得可笑，就笑吧！”我又忍不住大动肝火吼了一顿。想着楼上说不定也看了我们不少好戏，就愈发的懊恼起来。
我一发火，万晴就会自动灭火。这不太符合女强人火暴性急，雷厉风行的特点。一方用冷水扑灭了火苗，另一方也自然燃不了多久。虽然这种方式并不能从根本上真正地解决我们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但它确实成功有效地阻挠了矛盾星火燎原的势头。
午夜，憋了良久的乌云像被健硕的好心人猛地捅了一刀，雨才借着那道口子狂喷了出来。闷得不像话的天脸色终于好了些，不再像只肾亏的乌鸦般墨黑铁青的脸。可这些依然不能缓和因释放出怒气而酣畅淋漓的天空的激动心情，它想更加痛快地表达对阻止其发泄的种种阻碍的愤怒。雷鸣闪电，风雨交加似乎都无法把狂暴演绎得淋漓尽致。此时的天像个肆无忌惮的孩子，哭呀，闹呀，动呀，生怕旁人忽视了它，一刻也不想消停。人也变得越来越浮夸，不惜以丑态百出的绯闻来炒作，以花样百出的丑闻去做作。出头的那一日，未必风光，也可能像朝鲜卫星发射，举世瞩目，飞得越高摔得也越糟。虚张声势在如今网络舆论重重的时代也许可以让你热议一时，同样也能让你埋没甚至唾弃在茫茫话题的底端，等你费尽心力爬出来时却发现自己都已无法认同自己，这个时候中国心理医生便好不容易迎来了他们事业的春天。
夜深人静时，楼下传来的嬉笑怒骂声更加有恃无恐地加大了分贝，还有尖锐的恨天高撞击水泥地板的滴答声来打鼓点伴奏。她们如此的风雨无阻，夙兴夜寐，夜夜笙歌，是否是金主们出手阔绰，财源滚滚使然？真希望她们和钱财一起有多远滚多远，色欲和物欲向来是一双孪生姐妹，都爱寄生滋养在表面繁花似锦，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都市里。
也许是那道划破的口子太小，而老天指责唾骂的口水太多，暴雨持续的时间太长。之前每晚被对面工地施工噪音吵醒时，都无比地期望来场罕世的瓢泼大雨也好，熊熊大火也罢。不管是洪水还是火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还夜空一会儿宁静，还白日为生存劳苦奔波的人们多一点的睡眠。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雨水如高川瀑布狠狠地拍打在窗边的塑料雨棚上，敲击在四处停泊的金属车顶上，捶打在城市热气腾腾的金刚水泥丛林间。噪音丝毫没有减弱，不远处模糊的灯火阑珊仍然没被熄灭，纸醉金迷依旧在这腐朽的享乐之地彰显其名过其实的照人风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吟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