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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尝试 ...

  •   夜里,我醒来了好几次。对面工地里的工头正吹着口哨催促工人们夜以继日、拼死拼活地施工劳作。水管里的漏水不再只是单调的水滴拍打地板的声音,而是时不时伴随几声沉闷的嘶鸣,房体的水泥和石砖像是在努力地控制一场暴乱,在四处张牙舞爪的暴动分子无节制地推挤之下,已经展露出些许因撕拉而形成的肌肉的张力。值得庆幸的是,楼上终于和楼下一样像坟墓似得无比的安静。

      不经意间,我瞥了一眼旁边与我同床共枕,近在咫尺却又宛若天边的女人。她睡得很沉,很香,很甜,像是有个支撑她幸福的理由在感染愉悦着她的身心。这一点让我很恼火,甚至想释放沉寂已久的赤怒狂暴来打破一贯的理智与清醒,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用旁边裤子上的皮带一鞭一鞭不急不慢地抽打旁边这个女人。特别是当我再想着有关她幸福的那个理由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时,我下手会更重,更狠,更恶毒!

      也许是想象中报复画面的快感太让人振奋,我从昨晚醒来到今天天亮我都没睡着。我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梦中遨游,迫不及待地等着万晴出门时那个轻手轻脚的关门声。

      终于我一弹而起,早就受够了压抑了好久的床。婴儿在摇篮里,好奇地用小手按压着自己的小手臂、小肚子、小脸颊,并为了按压下去的部位迟迟不恢复而呈现的凹状小肉坑而开心得手舞足蹈。我被她的天真无知而撩动了一根心弦,那根弦的尽头缠绕着良知。

      我急切地打开奶粉罐,一勺一勺重重地刮着奶粉,好像刮的是丧失已久的良心。可是奶粉依然太少,孩子又要被注入大量的白开水来抵抗饥饿。我正犯愁着,那瓶“甜蜜的诱惑”出现在我的视野。

      “有了!我往奶瓶里放几勺白糖,加上那点奶粉,再兑些白开水不就口感粘稠了么!”我自说自话地行动起来。

      将装了刚刚调制好的奶粉糖水递给孩子的瞬间,我看见了孩子如天使般阳光灿烂的微笑。那微笑着的阳光照亮了这间潮湿阴暗的屋子,照亮了良心滞留在迷途中的光明大道,照亮了人们心中那股隐隐作痛的暖流。仿佛一切致命的病症在它的照耀下都能迅速地恢复如初。

      她喝了一口,便像吃了蜜一般开心地咧嘴上扬,哈喇子不自觉地流得胸前一片湿润。我拿纸轻轻地帮她擦干,生怕挤压到她凸凸的小胸腔和离它不远处的小心脏。刚弄完,我又担心她没着落的晚饭。我甚至抱怨奶粉商为什么要一大罐一大罐地卖昂贵的奶粉,如果可以一小包小包的零散地分开卖就能像还房贷一样争取更多的时间,减少一时剧增的负担。

      中午我本来准备习惯性地出门去买盒饭,可一想到每次当面不注意检查,商家就会故意在付了三个菜钱的打包盒里减少一个菜或者减少一半的量,事后就算找他们理论也无凭无据反被套个栽赃的罪责。我在心中诅咒这种无良无德的商家,这家无诚信可言的饭店不久后会倒闭或者消失得无迹可寻。

      我将厨房储藏柜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被我找到了装几种豆子的塑料袋。因为环境太过潮湿,一袋没系紧的红豆长了虫。只见一片红色里夹杂了无数只正在蠕动的玉白色肉虫,还有几只蛾子在凑热闹,越来越多的红色粉末在它们的辛勤劳作下大量产出。我拿了一张纸,将它点燃丢进袋子里,然后一张接着一张,直到虫子的骨灰和豆子的粉末都烧成黑色的焦灰,还有那几只看见火无比兴奋飞扑过去的蛾子的尸体。相思豆就这样被恶虫蛀了,飞蛾也照样奋不顾身地扑火而去。我突然刻骨铭心地感到落寞,回忆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心掏空了,把爱情拐走了。

      绿豆白米粥被我煮成了汤,心想陪着孩子一起多喝点水也好。我摸了摸裤袋里的钱,心满意足地喝着汤。刚才突发的伤感好像被这碗孟婆汤给治愈了,心情瞬间回暖。

      也许是闲得太久,闷得够慌,我第一次给自己找了个出门的理由。中午的油烟差不多都已散去,只留下些许被熏得发黑的墙壁印迹。我打算出去买些代替奶粉的食物,或许孩子吃厌了水奶,只要是粘稠的她都会喜欢。

      楼下那张亘古不变的微掩着的门,和往常一样伫立在那里。可门缝里好像塞了一只黄色的信封,那信封里装的只是一封信还是夹了钱或者照片?要是是钱就好了,我心生邪念,但理智清醒地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把装了钱的信封随便搁在他人随手可触的门缝边,至少在我们这栋楼里不可能发生,尽管楼下那位神秘的租户有不同寻常的古怪癖好。即便那只信封里真的装了钱,放在门边引诱他人的目的只有可能是欺诈。只要一个人拿起信封,门里面的人就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抓着他不放,说信封里的钱怎么少了好几张?拿信封的人要是执拗不肯拿钱出来,说不定门里面还有好几个同伙一起包围他,直到钱到手为止。我设想着极有可能出现的生动画面,便视而不见地匆匆走掉。

      一家大型生活超市中,我挤在庞大的家庭主妇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一张张一天涨一个小数点的标价牌,只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我想我必须抑制住想吐的欲望,否则会来个管事的向我索取弄脏地板的赔款。

      逛了很久,考虑到价位的限制因素,我终于选了一款小盒装的婴儿米粉,即便是最实惠的也花光了我裤袋里所有的钱。

      回来时,太阳正在努力地下山,夏天他出勤的时间太过漫长。为了逃避晚上又一轮的油烟侵害,我火急火燎地上了楼。经过三楼处,发现那只信封不见了。我又在胡思乱想地猜测所有可能性,也许在我回来之前这门里面上演了一场血雨腥风的群殴动作大片,也许那只信封根本就是空的,也许信封里是一张求职的回执信… …

      四楼家门口,万晴在来回踱步地焦急等待。她旁边的地上放着买好了的菜和一堆文件。

      一看到我就上下打量着着急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出门了?”
      这个时间我从来不出门,她因为习惯了就压根忘了带钥匙这回事。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我出门买点东西。”

      进了屋,婴儿以双手抓着摇篮栏杆左右猛晃小脑瓜的动作来迎接我们。万晴发现我提的袋子里是婴儿米粉时,她的眼睛、鼻子、脸都红红的潮潮的,像只日照水分充足的红苹果。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锅里那剩下的豆子汤,眼下没有什么比做一桌家常菜来犒劳我来得更实在了。

      孩子,万晴,我第一次吃得这么的饱,也许用满足感来形容更加贴切。我们这一刻都感到无比的满足,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我们”的概念,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它能存在多久。说不定下一秒就被我心底深藏的怨气而吞噬,但是它确实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出现了,并且将牢牢地捆绑着我的记忆。

      万晴最近的工作量远远超过了与之相匹配的工资数额。整个白天都整理不完的文件资料,只有带回家来熬夜赶制。她怕吵到孩子和我,就坐在厨房旁的餐桌上伏案工作。

      天气热得连潮湿的地板都蒸发出腾腾热气来,床头那支佝偻着背无精打采站立着的电风扇也无力制造出哪怕是一丝的清凉。身体像刚被海水淹没过,汗如雨下,时不时感到一阵咸腻。
      凌晨左右,楼下总会定时传来好几声清脆娇嗔的嬉笑怒骂。随着声音渐渐远去,几只丽影也伴着被热气模糊了的皎洁月光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黑夜。

      恍惚中,万晴伏案餐桌上的台灯像极了灯塔上的信号灯,指明稍不慎便会迷失的茫茫海上夜路。在梦中,我像个伟大的铁血男儿,一人掌着舵,一手扬着帆,小船上有万晴有孩子。她们在柔和的月色中,在静谧的夜色里安详地酣睡,祈祷无风无浪的平静海面,祈祷无忧无虑的万里晴空。梦里的我有担当有责任心,像只挑起整个家的稳靠担子。一种家的归属感触发的相互依存感,促使我朝着“值得依靠的男人”的方向前进。在这个梦里,我能清醒地意识到我在做梦,只是在做梦,这个梦是关于一个男人的改头换面。

      梦醒时分,滚烫炙热的体温是最大的煎熬。万晴在客厅的沙发上半躺着睡着了,那样的姿势也只有累到精疲力竭时才能睡得如此安稳,纹丝不动。孩子则毫无掩饰地在摇篮里四处翻滚着,甚至把厚厚的尿片纸给弄了出来,就算她尿湿了我也分不清是汗还是尿。我随手将晾在摇篮边的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的小充气□□擦了个遍。也许担心是因为昨夜梦中掌舵失误造成的翻船而导致孩子一身湿,也可能是责任心衍生出的愧疚感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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