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尹毕琳

9、当时只道是寻常 8

　　要说傅斯年真心爱她，也不见得，尽管这段恋爱才开始，梁子黍也明白，他们有怎么会像相爱的情侣呢？白天经过丁洁的事，使得梁子黍也有些许彷徨了，自己和傅斯年之间，没有恋人之间的甜蜜，信任和自在，更多的是客套，连讲个电话都有必须要避开的禁区，更何况谎言呢？自己却偏偏选择了纠缠，所以说这世上傻女人太多。
　　傅斯年是她执着的不放手，那么尹俊彦呢？梁子黍也想过，自己和尹俊彦似乎总不在一个步调上，她进的时候，他就退，而她退的时候，他又步步紧逼上来，倒像是一出猫捉老鼠的小游戏。
　　梁子黍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尹俊彦了，可是上天总是在捉弄人的，尹俊彦自那天晚上打过电话后并没有放弃。下班的时候，有接到了他的电话，正值下班高峰期，不仅仅是路上车流量大，公交站台上更是挤满了人，梁子黍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抬头频频张望自己要等的公交车是否快来了。尹俊彦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周围嘈杂的声音令她有些难以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紧走了几步到了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才听清是尹俊彦的声音。一开始的时候，梁子黍看到陌生的号码还以为是房屋中介给自己打电话来推销。电话里的声音始终是听不太清晰，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尹俊彦只说要见她一面，一会儿来接她一起去吃饭。
　　梁子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的车从身边开过，拥挤上去很多人，自己显然是挤不上去了，只好答应了尹俊彦，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给他。
　　没过多久，尹俊彦就来了。他们是有多久没有见了，大概有一年多了吧，梁子黍看着朝她走来的人，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他抬手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心想自己这个时候，一定是蓬头垢面的形象，再次见面，自己又是如此不堪的样子，嘴角不禁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子黍，好久不见了。”
　　自觉哑口的梁子黍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前的尹俊彦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但是梁子黍总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以前的尹俊彦总会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时时刻刻都保持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
　　“想吃什么？日式料理怎么样？”
　　梁子黍惊觉的仰头，这才是尹俊彦，像是给人选择的机会，却还是要别人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不容别人拒绝。
　　“随便吧！”
　　以前心里总会对尹俊彦的强势而不满，每次都要反对他的决定，然后就是避免不了的争执，或许是因为在乎，才会那样做。但是现在已经想要反对的想法，像老朋友一样见个面吃饭，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波澜。
　　尹俊彦许久没有来过这座城市了，不像刚才来时那样顺通，现在的路上就是一条条长龙，每辆车就像是蜗牛爬行一样，慢慢向前挪动。
　　车里有些闷热，而默默无语的气氛让人尴尬又心焦。
　　“饿了吗？”
　　梁子黍一时有些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尹俊彦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那是早在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她只是灿灿的笑了笑，人潮拥挤的的城市堵车时间很寻常的事情，每天下班都是一样的情况，有时候坐在公交车上，确实是饿了，可是过了那个点，也就不饿了，就像失恋以后的伤心，过了那几天，心情慢慢平复也就好了，时间总是一剂治百病的良药。
　　“不饿，上班就是朝九晚五的，下了班路上又堵，回了家就是好几点，早就习惯了，反倒是你应该不习惯吧。”
　　望着窗外静止的长龙，梁子黍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无论尹俊彦此次回来是什么目的，她都不会再有任何兴趣了。
　　“这边变化挺大的，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刚刚从二环南路那边过来，经过那条华源路，两边的香樟树倒是眼熟，周围却都变了样了。”
　　梁子黍嗤之以鼻，没有接他的任何话。尹俊彦就是尹俊彦，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总还是自以为是的性格。他没有想到何止是这座城市的变化，她的变化怕也是特未曾想到的吧。
　　快两年的时间，城市整改，从前的华源路她陪他走了无数遍，来来回回，香樟树叶绿了又黄数不清多少次。街尾那家北京老夫妇开的冰糖葫芦店早就不见了。梁子黍最后一次去买的时候，老夫妇就说那条路周边的铺子要拆了重建，他们也不想再做了，直接回家和儿女一起去了，那是尹俊彦刚走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华源路两边的建筑不高，都是一些较老的建筑，窗棂还是木头做的老式样子。那时候无论是去市中心还是去尹俊彦的学校总是要经过那条路的，因为他家就在华源路的另一头。
　　尹俊彦从小就生长在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旧貌给了他太过深刻的印象了，而梁子黍呢？她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小女，那些青涩的时光似乎也给少年留下了太多的惦念，所以他在走了一年多以后又回来了，可是他太过自信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世界上有一个词被时光无数次认证——物是人非。
　　从坐定到点菜都是尹俊彦做主，他每一次礼貌的询问就是温柔体贴的表象，终于一切完成，梁子黍以为他会说什么，却是两两无言。
　　“在想什么？”
　　既然他问，梁子黍也没有隐瞒，“我想的是柳永的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在惊叹自己记忆力的同时，也感叹词里的无奈。他们两个人今时今日这样面对面坐着，不也是一种无奈，时光捉弄，少年是最美好的感情，注定是要错过的。
　　想起这一首词，梁子黍就想起了《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和冷清秋，还记得陈坤饰演的金燕西带一副金丝眼镜站在讲台上，一身华贵的西服衬得整个人温文尔雅，而那促狭的笑容流露出的是世家公子的不羁。
　　他说，“那你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词吗？”他喜欢只是单纯的因为词里面有她的名字——清秋二字，仅此而已。
　　不得不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初的时光总是最美好的。过去的那些时光，正是因为有了那个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年，才会凝结成一段剪不断的回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尹俊彦重复这两句，唇线优美，脸上的笑容温柔和煦，他似乎是太满意梁子黍有此番心情。
　　“此去经年，许多事物也都改变了，人也变了。你还记得华源路上的那家金鱼店吗？”梁子黍知道他是误会了，辩驳几句以后转移了话题。
　　“那家店是不是一个老爷爷开的，还在吗？”
　　茶水喝下去才觉得热气也下去了一些，清苦的味道化在舌尖，久久不散。
　　“嗯，那家店搬到了城西步行街了，我之前养的那两条小金鱼，后来只剩了一条，自他们家搬走以后就孤孤单单是那一条雨，前段时间在城西步行街偶然看到，又才买了一条回去。
　　“呵呵。”
　　梁子黍以为说一些带有回忆又无关紧要的话题可能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两个人觉得尴尬，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面做的事尹俊彦，这样的敷衍是行不通的。
　　他们要的是一个小包间，装修完全是日式风格，服务员穿着和服慢悠悠的端菜，袖珍的小瓷瓶放在精致的碗碟旁边，很是美观。梁子黍并不喜欢吃日式料理，也不喜欢低矮的桌子，会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子黍，我这次来，是因为有个项目，之前的那个电话就是想和你说我回来了这件事，想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结果一直很忙，最近才有些空。”
　　“我能理解，工作的人哪会有什么空闲的时间，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不觉的说着客套话，这一年多的工作经历也让她学会了更多与人交际的方法，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面对尹俊彦居然会用上。
　　梁子黍自嘲的笑了笑，心想原来误会的那个人是自己，一直说尹俊彦自以为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才回来一趟就以为一定与自己有关系，这就是明显的五十步笑百步。
　　“子黍”
　　尹俊彦亲自给她斟了一小杯清酒，有些欲言又止，面上的笑容已经退了大半。
　　“谢谢！”低眉浅笑间告诉自己不要再做多情。
　　“子黍，你和我生分了!”
　　尹俊彦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放下酒杯又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还是你故意和我置气，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朋友间说话不就是这样的吗？”
　　梁子黍软软的回答，脸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内心里却是轻轻地颤了一下。尹俊彦的脸色并不好，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一双眼直直的望着梁子黍。
　　气氛再一次冷了下来，谁也没有在出声，默默地把一顿饭吃完，似乎想一对在冷战的情侣。可是梁子黍明白，他们不是吵架的情侣，他们其实是分手后处于尴尬位置上的两个陌生人，说是朋友却又不像。